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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江湖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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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么东西真的能用来形容人世间的话,我想花可以用来形容它,拥有着形状各异的美丽外表,花心是蜜汁,而茎杆里却是蠕动的虫子,执着着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可是从外面看上去却永远都是这么地诱人。
鲜衣怒马,琴剑江湖。这就是这个孩子以为的江湖。她的身后跟着一群她不知道的死士,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绝世的武功,他们每一个人的牙齿间都藏着一颗致命的毒药,他们的每一只手里都藏着一把袖箭,没一支袖箭上都粹着蓝色的毒药。
而女孩眼里的江湖,依旧是繁花似锦的美丽,有杀戮像是展开在夜里的曼珠沙华,有毒药像是狼一样深邃的颜色,有阴谋也在她的指掌间灰飞烟灭。
她后面的人使她以为她是强大的,其实她弱小的除了让人保护几乎什么都干不了,可是她却有着这个江湖里第二尊贵的名字,沫碎。
在她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还没有断气,可是她的确快要死了。她望着窗外,突然尖叫着,泡沫,泡沫碎掉了••••••
也许这只是回光返照时产生的一个浮光掠影,可是在掠过水面的一瞬间却掀起了拍岸的波澜。
沫碎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的武林盟主,江湖里第一尊贵的人,杀了至于她的妻子死地的所有人,产婆,小婢,仆人,大夫••••••
有人说,沫碎的出生就是为了带来死亡的,她会把昨日辉煌变成明日白骨。
可是沫碎的父亲却没有杀那个人。不是不想杀,而是根本杀不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人。而且她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正确的。
而后,沫碎在父亲的荫庇下居然这么快乐的长大,无忧无虑地像一个普通的孩子,天真的笑里都带着烂漫的春光,是比花还娇艳。在没有流言蜚语的环境下成长的她,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命运,却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在她十岁生日的时候,她对他父亲说,我像要去爹爹的江湖。
当今的武林盟主楞了一下,随即大笑,他把沫碎抱在他的怀里,而后轻声说,爹爹的江湖太凶险,你去找你自己的江湖吧。
在沫碎带着笑意睡着的那一晚,风雨很大,只是沫碎睡着后却什么都不知道,梦里她倚着剑,随着众人的欢呼,在斑驳的光影里登上不朽的高台,就像她的父亲一样。
也是在沫碎的梦里,他的父亲挥了挥手,无数的黑衣人从影子里,从烛光中,从夜色里显出了他们的身形。
武林盟主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过于苍白,而眉心的一点朱砂突然显得有些血色,有些凄凉。眼睛里的烛火微微闪动,他只是用素白的锦帕,擦拭着一把闪着锋芒的剑。
他只是说,若是小姐有什么事情的话,便不要回来了。
春光融融的下午,沫碎骑在父亲送她的西域汗血宝马上,安静的仰着脸,感受着阳光抚慰在她脸上的感觉,原来这就是江湖,有杀戮,有惩戒,有血腥,有捍卫,有正义,有邪恶••••••与她心里的江湖是一个样子的。
不知不觉地她的马停了下来,她骑马也累了,就躲到了前面的树荫下,拴好马儿让它在旁边吃草。
她一个人倚着树荫睡觉。
毫无防备的天真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呵。有人浅笑了下。明明是不大的声音,却偏偏吵醒了她,她习惯性地摸着剑,还好,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她拔了剑,刀光剑影中什么都四分五裂,洋洋洒洒地变成了香气袭人的眼泪。她闭住了呼吸。
毒?
到底该说你是保护自己太好还是太笨了?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像是一只鹰一样,无声地降在她的面前,掠起一道风,她的头发被微微扬起。
你是什么人?她拿着剑指着他。她还太小,小到甚至只能仰望,而她的剑尖却指着他的喉咙,杀意离他的喉咙那么近,而他却沉默不语。
在她拔出剑的一瞬间,已经有十七道镖朝他身上各个穴道打去,多数的自然是打向死门。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那十七道镖仿佛都打在了无形的墙上。
他动了动,她警戒地握紧了剑。
他的左膝点在了地上,而后为她捡去裙子上的一根野草。在这之前,他对她笑笑,因为那个笑太美,迷惑了春光,迷惑了山色,也迷惑了在春光山色里的沫碎。所以,她虽然是警戒的,可是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却没有什么反抗。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那根野草随着春风飘荡。
若是刚刚我想做什么的话,你早该死掉了。在野草随着春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在她的心也似乎被春光融化的那个时候,他突然这样说着。
他反手折了他的剑,一震,剑就埋在了草地里,只露出一个剑柄。剑在泥土里哀鸣。
你这样的人也配使剑?你这样的人也配在江湖里活着?他这样说着,可是她却不能反驳什么。
她不是什么冲动的人,在自己还没有力量的时候就开始反击这是最愚昧的。他的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毁灭了她以为自己武功不错的幻想,可是,她并不愚昧。他比她强太多了,强的甚至她的一个反驳都是多余。
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拙劣,居然没有风。
他大笑着离开。
那笑声震得沫碎的心都有些微微的疼,她想拔出土里的剑,却发现弄伤了她自己的手。这是第一次她有想哭的感觉,因为她什么都不能做,除了哭泣。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用力拔起了剑,不管手掌有多么的疼痛。抹了一把血在自己的裙子上依旧开始了自己的征程。
她扬了扬手中染着不是敌人的血的剑,催促着马儿快些前进,就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就像她本来就不在那里一样。
只是她没有看见树荫下淋漓的血,从树干,岩石,坡脚后面涌出,没有问到青草的味道下浓重的血腥味,所有的的血腥都发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或者她自己的伤口使她无暇顾及。
跟着她的黑衣死士全部死了,虽然死亡本来就是他们的宿命,可是他们死的太离奇了。所有的人似乎都来不及抵抗,就被推向了死神的深渊。
可是在江湖里,血算什么,杀戮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