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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双生 风里面有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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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面有血的味道,混合着闪电的阴冷在四周闪现,或远或近,像是为了吃掉老鼠的猫的无聊玩弄。
甚至有一把闪电打在了那位王者的身边,他的身体立刻躲到了少年祭司的身后,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树叶一样在瑟瑟发抖。
风在咆啸,树叶随意舞动,默默嘲笑。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王者把自己更加紧缩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把自己包裹在少年的影子里一样。
少年说,这原来就是我们的王啊,卑鄙而懦弱的。语气是极其讽刺的,可是王者已经不会在反驳什么了。恐怖占据了一切,甚至是一颗看似骄傲的心。
咆啸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在耳边噬咬着骨肉的声音,干脆而血腥。少年突然想到了那颗可能已经死亡的,杀戮果。粘在手心里的血,突然变得火热。
王者已经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雷鸣过后,片刻的嘈杂,悉唆的树影,月光又更加温暖地照在地面上。
即使闭上眼睛,眼睛里依旧会感受到光。
光是最会欺骗人的东西,所以,现在光明欺骗了他。
他慢慢张开了眼睛,他听到了一声几乎挤破喉咙的尖叫,嘶哑的声音几乎划破了天空,这样的叫声居然是他自己发出来的,而他的身份居然是一国的王者。
祭司在笑,冷笑,少年柔软的嘴唇微微翘起,突然变成了一道光。
在危险面前,最要命的就是逃避,王者逃跑了。虽然少年知道这件事情,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想告诉他。
他们一族是不能沾染杀戮的,一旦染上,就是回报的时候。
少年怕死。真的。可是想到有一个国家将在他面前覆灭,他依旧会止不住的从心里笑出来。
那个男人的王朝动荡着,只要他一死,王国也就崩溃了。
饕追赶的很快,王者只逃出三步就消失在饕的齿颊间,甚至连踏出第四步的右脚都还没有迈出。
饕回头,看了看他,鼻子里不知不觉打了个响嚏。
今晚的月光很美,像水一样,洒满了整个千华树海。
饕吃了他,毫不留恋地。
他感觉到了身体被渐渐撕裂,拙劣的痛楚瞬间蔓延,又在一瞬间消失。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觉得有什么东西如流沙般从指间逝去,也许是名运吧。他想。
从他手心里,流逝的只是一滴血,就只是一滴血而已,而它却滴在了那颗完好的杀戮果上,造成了一个一往无际的命运。
今晚的月色依旧很美,像是美人哀伤的目光一样,洒满了每一寸土地,所以所有一切躲在光下的影子才显得越加浓厚。
一滴浓腻的血滴在了雪白的杀戮果上,他慢慢地下滑着,像一粒眼睛消失在如眼影般浓重的它自己的影子里。
今晚的风不大,千华树母的叶子在缓缓地摇曳,就像歌声一样响遍没一片树海的角落。只是树母一声轻轻叹息。
饕在这一年里找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食物,它魇足的回去了。只有那两颗杀戮果依旧安静地躲在影子里,仰望着这百年之后,与众不同的命运。
如果,那个时候少年祭司毁了那颗杀戮果该多好,如果饕早来一步该多好,如果没有人来过千华树海该多好,如果,没有命运的嘲弄该多好。
距离出生过了一白年的时间,千华树海的寂静依旧是寂寞的。
在某天夜里,杀戮果突然碎裂,那颗完好的果实里终于孕育出了一只天下。
也许是应该惊叹的,那是自然的神奇,生命的奥异,也是命运的嘲弄。只是那只天下与以前的所有都不相同。
他的全身都是黑色的,那是夜的孩子。
树母还没来的及叹息,另一个奇迹便发生了,那颗几乎已经枯萎停止了生长的杀戮果,艰难地裂开了一个口子,一只蠕动着的脚从里面涌出来,因为重量的关系口子突然裂得很大,一个抖动的肉球从里面溢出来,挣扎着展开手脚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千华树海永远洁净的土地,突然沾染了血。
同样从杀戮果里出来,一个是不算天下的天下,一个是不是天下的天下。
它们就这样对峙着,黑色的天下突然退了一步。另一个天下的身上是污秽的血的味道,天下最厌恶的气息。
云遮过月亮,天上撒下一片浓黑的影子,把两只天下都笼罩在里面,也不知道谁变成了黑夜的化身。
当云散去,黑影却留下了它的痕迹,两只天下间站着一个穿着黑夜的人,他把帽兜压的很低,只留下一个雪白的下巴让人空留想念。他的身上有太重的黄泉的味道,是弥留的思念和执着的孤寂。
他对树母说,那个并不悲哀的孩子就由我带走吧,余下的那个,由时间来吞噬他的悲伤,我也许能解除两个天下的烦恼。
树母说,子虚,你还是如过去般善良。这是她千百年来说的惟一一句话,像是咏叹一样仿佛天籁般歌唱。
一切归于永久的平静,黑夜人散开自己的身体,像是另一个黑夜降临一样四散而开。
当月光再次降临千华树海的时候,树母已经安然沉睡,安静的睡颜仿佛千年不曾动容,恬淡地犹如一只倦极的蝴蝶。
风依旧在吹,云依旧在动,千华树海依旧如往昔般宁静。
只是在苍白的月光下,那只黑色的天下显得异常唐突。他嘶叫一声,尖锐的声音像是要划破寂静一样喧嚣,只是喧嚣后却是更加寂寞的宁静。
他想沉睡中的千华树母下跪,磕了三个响头后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中。
树母的泪,也终于在月色下,显得那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