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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千华杀戮 在极南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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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南的的某一个海上,踏过波涛汹涌的暗流,飞过云雾缭绕的花泽,路过山峦时候耸立的峰谷,便会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迎面而来的风里,你都能闻到生机的味道。
这里是腐朽的崭新的交换地――千华树海。
千华树海里自然也有枯荣,每一片树叶的枯萎,在无人的寂静中坠落,掉在树下层层的花海上,变成了一颗枯黄的眼泪。
可是,没有一个人会为之哭泣,因为这是自然界的法则,死亡伴着生存而存在,没有人能抵挡时间。即使是一棵树,它也是无奈的。
但是看到这样的情景,明明是早已知道的事情,可依旧会有悲伤的衍生。但悲伤的,却不是人。
她是千华树母。千华树海里唯一有意识的生物,居住在千华树海里最巨大的一颗树里,偶尔的语言就是短暂的叹息。她的树有时会变得透明,树干上有一条条纤薄的丝线在缓缓流动,那是她的思想,她的生命。
有时候,她会望着蔚蓝的天空发呆,她本来该看到的层层叠叠的树叶那时候,都会变得虚无一样的透明,云朵永远是浮动的,像一颗颗软诺的心一样,不动摇一丝一毫,偶尔的动摇也只是风的虚像,而它一直都在那里。
千华树海里最大的一颗树的名字是千华,凡间习惯叫她千华树母,虽然,这不是她本来的名字。她不会笑,自然也不会哭,她是在最原来的时间里永恒的恬淡,也是最初的一个梦境。
但这个故事不是属于她的。
千华树母孕育的生命不止是千华树海里的各种植物,也包括在她身上的一些果实。人间在他们还没有成熟的时候,习惯性地叫他们杀戮果,而一旦长大了,确实另一个几近肮脏的名字,天下。
也许,这个名字并不代表什么,除了战争,杀戮,血腥,不安,永远无尽的欲望和灾难。
千华树母每一百年她的身体上都会结出一百个果实,每一个乳白色的果实上都有着过于繁琐,不明,美丽而又精致的花纹,好像一曲亘古的预言,永远没有实现的一天,却在历史的传说里变得永久。
一百年后,果实就会成熟,而从里面碎裂出来的便是天下,很久之前,不知是谁用什么语调记录了一个怎样的事实,只知道那本书是这样记录着的:古有兽,名曰天下,状似马而头生一顶,形似利剑质似羊脂,四蹄若绕火烧金云,常化人形游走人间,为寻王。
这便是很久之前关于天下的传说。代表王国的毁灭和另一种繁荣的传说,带着浓烈血腥气降临人间的天下,居然是出生在这样一片宁静的祥和之地,而天下本身也居然是极其讨厌血的味道。
带来杀戮的从来都不是天下,人把自己的欲望习惯性地加柱于引起他们欲望的东西上,就像盗贼相互的厮杀的罪孽归究于珍宝,把国家的覆亡归究于一个女人,把对欲望的不加节制归究于对命运的不甘一样。
命运早已经淡看了这一切,只是沉沦在里面明了这一切的,却依旧在深深哀伤。
天下的出现就是属于一个最脆弱的王国的哀伤。一百年,也许就是悲哀的终点了。
一百颗果实并不能全部落地。树海里居住着一个妖怪,他的名字是饕。每一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千华树海里,驾着四散的闪电,驭风而来,却不伤害树海里的任何一棵树,他到这里只是为了觅食,就这么简单,而千华树海里惟一的食物就是名为杀戮的果实。
适者生存,这一法则似乎在饕来的这个时候完全不管用了。他只会吃掉一个果实,也许是最大的,也许是最小的,也许是最顶部的,也许是最低部的,毫不规律可言,而天下的生死也不过是饕一念之间的玩物,可悲的是,饕完全没有任何思想。
这是第九十八年的最后一天,再过几个时辰,新的一年就要到来。
千华树海依旧宁静如昔,没有鸟鸣虫声,惟有微风悉悉索索地穿过树梢,停滞在树叶上的风轻巧地舞蹈着,云散风聚,一点皎白的月光朦胧地洒在了树母的身旁。
因为今晚的月光太美,美到让人沉醉,所以没有谁看清楚了这恬淡的月光下动人的杀意。
当月光被云完全遮盖的一瞬,无数的树木重叠的影子间,像是完好的肢体间徒然长出了一颗肿瘤,在身体还没有出现反映的时候,给予致命的打击。
人。
千华树海里最不该出现的东西。
前面引路的人还只是个少年,穿着漆黑的衣服,袖子上绣着繁琐得花纹,眼睛是狼一样的深邃,嘴里嗡动的远古的祭歌。
他是一个祭祀,通过古老的咒术把自己带到了千华树海里,而他纯粹的眼眸里涌动着深邃的欲望和杀意,而这样黑暗的感情被隐藏在浓黑的黑夜下,黑色包裹了太过的东西。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王者。
他的背后跟着冤魂,身后追随着杀意,怨恨在他身边纠缠,而他却毫无感觉。
如果,有天下出生的话,也许,下一个覆灭的王国就是他的。
少年祭祀没走一步,脚边的花朵都在迅速枯萎,寂静无声的夜里,突然又增加了多少杀戮。然后他突然停下了。
他后面的人说,怎么停了?不想要你族人的命了?
少年摇摇头,美丽的眼睛像是仰望一样朝向天空,他说,你看,这就是天下的母亲,而她身体上的果实,就是你所要毁灭的东西。
王者说,我想要毁灭杀戮有什么不对?
少年只是笑,笑得很淡。
他在树干的最低下找到了那两颗仅剩下的果实,这两颗果实像是两个困在风雪里的孩子一样,相偎相依。
他从袖子里取出五枚铁钉。
那是刻印着最古老的密语,再用百个刚出生的孩子的血熬制的罪孽。可那位王者为了自己国家的长存,为了自己荣华富贵的久远,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下了这个命令。
他现在还能听到那些孩子再无助地,哭。
这个国王活着才是真正的罪孽。
祭祀想着,把四枚铁钉按进了杀戮果里,一片淋漓的血。
少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刚刚那四颗钉子是按进了未成型的天下的四肢里,为了防止再最后一步的时候,天下垂死的挣扎。而最后一颗,是要按在他的脑里。毁灭一个天下。
少年的动作有些停滞。
王者催促,你再等什么,快。
是啊,我在等什么?少年突然这样问自己。
远处突然电闪雷鸣,风过无痕。
少年笑着。
原来,我要等的,便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