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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后来 变故只是一 ...

  •   变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某一天深邃的夜里,夜枭在树枝上歌唱,溪水在无声地流淌,风不再呜呜作响,四周是比宁静更喧嚣的嘈杂。子虚来了。
      他的到来像是一滩墨迹从一地死水里沥出,稀稀落落地汇成一个影子,形单影只地留恋于人世,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归宿。
      今夜他的梦在哪里?不是在黑暗的夜色中,不是在融融的月光里,而是一个孩子寂寞的怀抱,虽然她紧紧地用双手抱住自己,就像怀抱着一个梦境,而这个梦境里,习惯性的驻留着一把冰凉的剑。
      他张开他的手,仿佛拥抱着一个永恒的珍宝,而这个画面又好像变得永久。像是落入黑夜里的光,小琅的身体在子虚虚空的怀抱里显得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助,仿佛随时都会长出一双翅膀,飞。
      他,淡淡地移动着手臂,虚拟着将她拥入怀里的动作,把她轻轻抱起。
      她没有醒,只是子虚再无力地倒在了床边,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叹息。他在想居然连一个怀抱,都不能施舍。在一瞬间胸口飕凉而失落的寒意后,居然是难以言喻的温暖。暖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灼灼燃烧。
      她醒了。
      小琅的眼睛淡淡地扫过了倒在床边的子虚,她的剑依旧躺在她的怀里,纤薄而明亮的剑身没有沾染一丝污秽。
      月光许许地找过来,她的影子该在了他的身体上。夜很凉。

      你怎么来了?小琅问。
      只是为了来看看你。子虚回答,而后慢慢低下了头,他的帽子在微微抖动,也许是笑。小琅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你知道你来时的气息让我想到了什么吗?小琅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愣了一下,短暂的宁静。虽然安静永远是他们之间的主调,他说,希望不是黄泉的味道。他的语气里是淡淡的戏谑,仿佛一个早已听厌的笑话。
      不,不是的,我闻到的是敌人的味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鼻子是这样的灵。小琅一边说,一边做下。可剑还是稳稳地在她的怀里。
      你以为我是敌人,我身上自然便是有敌人的气息了,这就是人。他的声音有些悲哀。天意。这是子虚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在子虚接触到小琅的一瞬间,小琅没有醒,但她的剑却已经醒了,因为他想抱她这么紧,所以她的剑离他的胸口也这么近,只是轻轻地往前挪了一点,它就整个埋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是狼对危险的本能,对敌人的习惯。在对手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绝不留下一丝可能的危险。小琅,小狼。

      她在记起她的母亲的时候,突然记起了忘川的后面一章,天山寒铁中有一味彼雪寒,长在地下百年,集聚了寒铁所有的精气,噬魔除鬼。
      她的剑就是用那一味炼成。只是他的初衷居然是怕他沾染到自己太多的鬼气,而引来妖孽,在他无法保护他是,可以依靠着自己给予的利器,赢得一线生机。
      而他居然就是陨在这把剑下。

      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小琅的目光在一点点地变凉,像是剑一样刺透他的心脏。
      他微微地喘息。等待死亡。

      小琅说,你知道吗?在我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想知道在你被隐藏的斗篷下面,到底是什么?小琅对子虚说,因为他们离的是这样的近,近到子虚几乎能感受到小琅温润的鼻息,所以能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他她语气里淡淡的嘲讽。
      只是他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了。
      四周安静地可怕,只有虫子依旧在不安分地嘈杂。这个缠绵悱恻的夜晚里,却在无人寂静的喧嚣中浮动着果决的杀意。
      她细细地为他解开,仿佛夜晚呢喃前的乐章,这样轻柔的动作却像是挽歌一样哀伤。
      他不知不觉地叹了一口气,在心里。
      她把他的斗篷扔下,浮华的影子撒了一地,而她也终于戏谑地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说,原来,你真的不算是个人。
      子虚的容颜是俊俏而美丽的,栩栩动人地犹如晚夏夜里温和的山风,他的眉眼是轻柔的,不带一丝戾气的,甚至连一点怨恨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他没有身体。
      准确地说,他的身体是透明的,在这个浮躁的夜里,他的身体黏合在小琅的影子里,月光找过来,只有一个模糊的轮框,而她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笑得很放肆,笑得肚子,胸口,甚至是心脏都微微发疼,她捂着,她忍着,就是在笑。
      他说,小琅,怎么会这样?因为他的语调实在是太深情了,深情到她甚至笑出了眼泪,她捂着嘴,可是笑声依旧从她的指尖里流了出来,而袖子擦掉了眼泪。
      小琅,你知道吗?那个孩子不是人,但他和我们是不同的,我可怜他,我不能让他留恋于人世,我想要他继承我忘川的名字,然后,天下只有一个独一无二,而他不过是忘川,他不用再忍受另一个名字所带来的命运。子虚急速地喘息着,也许是回光返照了,此时的他美的吓人。
      可是命运居然是这样。你误解了我。这都是命。只有脱下这件衣服的人才能成为忘川,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居然是你。我不想你继承忘川之名,因为它太孤单了。因为忘川太孤单了,所以,我们也是孤单的。
      子虚说完后,他的身体像墨迹溶入水里一样消失不见,无论小琅怎样挽留,都只会导致他的身体更加的四分五裂,最后,留在她手里的,就只是一点脆如星火的痕迹,短暂的凝止后,也在她的手心里四散而去。

      她想哭。可是,她已经不会哭了。她笑了出来,而后笑出了眼泪。

      后来,她成了忘川,驾着一方小船,悠悠地在忘川上前行,周围重重鬼影她视而不见,一盏昏黄的灯照出了一个迷惘的未来。
      彼岸花依旧开的妖艳,像是不知不觉中在心里展开的欲望,可是执著的确实深深的守候。
      她的身体在披上斗篷的一瞬间变得虚无,她把斗篷打开,看到的是黄泉里的情景。她的身体成为了黄泉的路口,就像很多忘川一样。
      偶尔那个孩子会为了孤单而从那里爬出来,可是他看见的是更孤单的忘川。
      忘川还是习惯性的沉默,就像悠悠流水,他会无趣,浓黑色的眼睛是满溢的疑惑,他会蹭一蹭她的衣角,然后躲进黄泉里。就像一个不知道人世的孩子,就像一只不懂得杀戮的野兽。
      后来,她也知道了,其实忘川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容纳人世间死去的灵魂,所以,在它存在的时候,它的时间就比人世要短,慢慢的计算起来,居然是人世的一天等于忘川的一年。

      子虚,如果一百年的等待还不能换回什么的话,那要多少时间才会有一点意义?
      一千年吧。
      很久以前,不知道是谁傻傻地问了这么一句话。而有人淡淡地回答。

      只是回忆都成了往事,又有多少人在梦里面徘徊。其实小琅早就忘记了,她真的成了忘川,偶尔在人世间流转,享受着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孤单。
      偶尔他会看着忘川里悠悠的流水发呆,可是水里已经没有她的影子了,只有一圈虚无空留思念。
      后来她可终于知道了,在很久之前,收养她的狼群早该死了,是她拖慢了他们的行程,以至于他们逃过了一难。

      到底,都只是天意罢了。只是那悠悠忘川水依旧在不停地流淌,仿佛深邃的梦魇,又仿佛一望无际的未来。
      只是,那时,到底迷惘。
      忘川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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