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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遗殇 小琅,你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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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琅,你醒着吗?子虚问。
小琅回答,不,我一直在梦里。
她听到风从她耳朵边浅浅飞过,听到的却是溺人的笑声,和如火焰般温暖的气息。她在想,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有这样温暖的东西,甚至让她有些被剑同化的心都有一点在渐渐融化。
焰珏,怎么又是你?是子虚的声音,他的声音总是淡定的,波澜不惊的,却很少有这样不耐烦的语气。
怎么不可以是我吗?多年的寂寞居然没有改变你浮躁的个性,我在想,到底多久你才能如忘川一样平静无澜。那个声音说,她的声音是戏谑的,是带着笑意的。
能像忘川一样的,那根本不是人。子虚淡淡地说。
那人突然不说话了,只是她突然觉得暖,像是身上包着一层壳,而壳周围却有一把火在烧。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特别喜欢捡些小动物。这次捡了什么?那人问。小琅身边灼热的温度消失了。
突然,空气变得很凝重,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你这个苯蛋,居然连这种东西你都敢捡,你知不知道若是一年里出现两个那样的东西,是会天下大乱的。他的声音突然粗戾的很。但那也都是你的事情,天下大乱与我何干,我还嫌生命过于无趣。这人的转变比风向更加丰富。
你还是如过去一样,惟恐天下不乱。子虚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桨声依旧。
你和上一任忘川,居然是一样的。那人的声音居然是淡淡的寥落,仿佛多年的宿愿久久却不实现,已经黯然神伤,却偏偏徒留希望。
很大的风声。
他的声音在渐行渐远,而他的声音却明明在她耳边越加清晰,他说,远来他不只养了一个小东西,却到底是谁搅乱了他的心?原来这便是罪了。然后,他叹气了,短暂的,忧郁的。
像是在一片伸手不见长时间的行走,当见到光线射入的洞口时会迟疑一样。当小琅的眼睛终于能感到光的时候,她迟疑着睁开。
因为害怕未知的光明,所以愿意永远堕落于失落的黑暗里,因为已经习惯了。
小琅。子虚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的语气,仿佛情人间的细语呢喃般呼唤着她的名字,仿佛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外面却裹着一层溺人的甜。
小琅缓缓地睁开眼睛。像是夕阳一样昏黄的颜色洒满整个角落,美的就像想让人厌恶般的美丽。一缕缕纤弱的游魂像是一条条透明而恍惚的丝线一样在景色中游走,美得像一副眩目的华。
黄泉。小琅不知不觉地说出这个曾经在书里见过的名字,也是多少人恐惧与抗拒的源泉,因为所有人都会死。而小琅何其有幸,居然生年就入到了死域黄泉。而那些游魂听到小动心口的跳动,还在不知不觉的恨。
当几千个游魂张牙舞爪的向小琅涌来,却在穿过她身体的一瞬间露出迷惑的表情的时候,子虚也只是微微说了一句,他们是嫉妒你。
小琅默默地回答了一句,有什么好嫉妒的?
因为你是人。子虚回答,他划着桨,细微的动作,船却在快速的前进。岸边的景色成了走马观花,而看的最真切的,却是子虚带着帽兜的脸。
每到一处停靠,总有无数的游魂在那里聚集,他们喊的都是同一句话,忘川,让我过河吧。
子虚的回答也永远是一样的,想过忘川?走过彼岸花海,闻过千遗薰香,听过弱水汀歌,再来我这,我便送你过河。
这样一句,就让所有的游魂退却了,却还只有一个在默默等待。
忘川,我在这里等了一百年啊,难道百年的等待还换不来你的一丝怜悯,你莫不是真的铁石心肠。那人嘶哑地叫喊着,到最后终于没有了一丝力气,像是黄泥一样瘫到在忘川边。
原来,你在这里不过一百年而已。
子虚摇着桨走了,船头一盏孤单的灯默默绽开,露出一点昏黄,让时间变得古远。
子虚,如果一百年的等待还不能换回什么的话,那要多少时间才会有一点意义?小琅低着头,子虚只看到一个光滑的后颈,而小琅的声音沉静的可怕。
一千年吧。子虚回答,亦如过去一般平静。
沉默在渐渐扩大,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飞灰湮灭,消失殆尽。
一千年对你来说是弹指一瞬,而对于我来说却是在时间里消失不见。
小琅在六岁时遇见他,十年里,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在发酵,在变质,在升华,有什么东西在溶进她的心里,她视而不见,十年后的一天,一个人让他离开了她,她在默默等待,等了一个人两年零二百六十九天。
今天是两年零二百七十天,她终于不再爱他。
那个孩子呢,她突然问,声音寒冷似铁,仿佛他从天池底为他取来的剑。
船在缓缓前行,水声浪声,灯影桨声。
冥河摆渡人依旧摇着桨,像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神话。
只是偶尔他会回答,他在我的身体里。
只是小琅的剑,却被她越握越紧。她只是希望在这个时候找一个可以支撑她的东西,而她最想的,却是咬断她的喉咙。
哀伤成了一首诗,诗中人在画里前行,悠悠忘川成了一种眷恋,成了一种一往无回的神话,却偏偏有这么多人在虚幻里徘徊,因为,他们都孤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