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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剑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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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总以为这世界上我是最孤单,那种第一无二的孤寂感甚至让我以为,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终结这一切,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死亡是这么的近,甚至比独孤都近,我每一天起来,都能闻到孤独在我耳朵边的嘲笑。
她不知道他说的那是什么,只觉得那比养大她的白狼回忆起她自己的孩子的时候,表情更加哀伤。白狼没有孩子,一个都没有。
他说,那么天真的眼神也只有孩子了,居然,你不是在人类中养大的。也是,人类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纯粹的眼神,就像北国山尖的冰雪一样。他的语气是嘲讽的,好像多少人花尽心力种出来的花朵,却还不如山间微风抚弄的野花更加芬芳一样。
成长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的,当然也包括男人从草原里捡来的孩子。除了她过于透明的瞳孔之外,她的一切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
她不再吃生肉,不再在月夜的时候朝着银白的月亮嚎叫,不再在男人不经意之间的疏忽中,再次回到白狼倒下的地方,虽然那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连一堆累累白骨也没有留下,虽然早就知道这是草原的法则,但是依旧如过去一样泪流满面。
回头,他已在那里,就像他本来就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渐渐蔓延,仿佛水天一色的苍茫。突然她觉得似乎流泪已经不在必要了,可是她依旧想哭。
他教会她很多的东西,时间会让所有的人淡忘一切,那是他在人世间所学会的。虽然一无是处,但是他的确孤单太久。
她终于长大,那张美丽的面容是比山花烂漫还要美的妖艳。
她有一天问他,你叫什么,他回答,我叫忘川,忘川,我不喜欢忘川,这个名字让我觉得忧伤。你可以像为我取名字一样为自己取一个。时间确实会让很多人忘记很多事,至少现在她纯真的像一个孩子。
忘川为她取了个名字,小琅,琅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玉石,剔透而翠丽,在粗糙的外壳下是一颗玲珑的心。他喜欢的是它被从岩石里被发掘出的那一瞬间的惊艳。也算是她对未来回味一点过去时的答案。
那你还有别的名字吗?她问。
他淡漠地说,你以为,我有吗?他静静地望她,这样淡漠的眼神让她想起清晨映照着自己倒影的水面,明明是透明的,可里面偏偏有一个绝艳的影子。
小琅有些迷惘。
我的名字叫子虚。名叫忘川的男人说。
对于忘川,小琅从他的语言里了解到很多关于什么叫人间,对于这样的世界,她真的宁可一辈子只在忘川的世界里,不离不弃。
不愿意被羁绊在别人的世界里,所以像是无脚的鸟一样,永远不会在一个地方栖息太久,飞永远都是他的归宿。
可惜为什么子虚居然是这样的人呢?
他教会了小琅很多事情,比如爱,比如恨,比如寂寞。他还教会了她很多,比如武剑,比如读书,比如星相。
他告诉小琅,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一样,驭风而行,踏雪无痕,手如闪电。他们都和你一样,是平凡的,而我,是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异类。
可那有什么不好?小琅说。拥有力量比什么都没有,都好。
可是我看惯了悲哀。子虚说,可是发现自己居然在里面沉沦。
小琅说,我们练剑吧,我讨厌你的悲伤。总要有一些事代替另一种被人遗忘,我只希望你可以不要去想,那怕只有见到我的那一刻。
子虚说,居然没有发觉,你居然长大。
子虚的剑法大气,用一根枯萎的树枝就能削断产下这根树枝的树,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小琅用的是剑,她也可以把树一气呵成地坎断,但是树的截口却居然不如用树枝坎断的平整。
仿佛他用的才是剑。
终于有一天,她对于子虚剑法的气馁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就像山里本来是用来造福的山水,在常年涓涓细流的蕴酿下,居然成了毁山灭林的灾难。
小琅向他举起了剑,开始比一场不会赢的塞。
她用的是剑,天山寒潭底的万年寒铁,天下第一铁剑庄的当家花了几月时间所铸,用血玫狐的血祭剑,伏九天放在枕边还能感到缕缕寒气。
就是这样一把绝世好剑还比不上子虚手上一根已经被腐朽的一根枯枝。
他甚至没有摆上一个松松垮垮的剑式,来对比一下此时小琅浮躁的心情。
只一招,小琅的剑就像她被振的发颤的手一样,颓废地垂下。
小琅说,为什么总是要我做这些无用的事情,根本不会有回报,凭什么要我付出?
子虚说,小琅,当你发现你往后的生命里,只有一样东□□一无二的时候,你会比我对这样东西更了如指掌。
小琅捡起了剑,虽然手依旧像剑尖一样再微微颤抖。
那夜,子虚又消失了,就像过去一样。
只是望着今日过与圆满的月色,她突然泪流满面。
她想向远方呼唤子虚的名字,可是到了嘴边,却突然变成了嘤嘤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