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记》十夜鸠

15、小狼 那是一个很

　　那是一个很久之前流传的神话。
　　很多故事都会在时间里消逝，直到最后了无痕迹，就像在石板上堆砌的细沙，风一吹洋洋洒洒地追随。而有些故事因为关于某种无法忘记的东西，却成了永恒，就像沙子里多了一点水一样。
　　因为这个传说关于人永远无法逃避的死亡，而永远存在着。

　　那个地方叫黄泉，很小的一片天地。神与魔的领地占据了整个时空，而他们中间隔得那一条小小的线，被叫做人间，而黄泉比人间还要小，小到甚至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他的边界，可是，那个狭窄的地方却是所有在人间的人的归属地。
　　黄泉里的景色和人间一样，有花，有草，有树，有河，有阳光，有寂静。黄泉里的花草树都是混浊的黄色，那里的一整天都是夕阳下的忧伤，而寂静永远是那里唯一的主调。
　　那里唯一不同的颜色，就是忘川边盛开的彼岸花，猩红的颜色犹如粘稠的悲哀，每一朵花里都凝聚着一颗眼泪，不止是谁的悲伤，唯一的声音就是冥河摆渡人那千编一律的摇橹声，踩着黄色的竹筏，在昏黄的河水里，在黯淡的夕阳下，渐行渐远。
　　唯一有颜色的花盛开在忘川边，唯一的声音在忘川里唱响。
　　冥河摆渡人的名字，和这条河的名字一样，是忘川。他们总是穿着黑色的犹如深邃的夜晚一样的袍子，但是一旦到了黄泉，他们的衣服就会染上黄泉的颜色。他们把冒兜拉的很低很低，低的只能看见一个精致的下巴，仿佛在掩盖着过去。他们过去的名字早就被遗忘了，黄泉里的游魂都叫他们忘川。
　　忘川里只有一个摆渡人，他们的黑衣就是传承的标志，可以用杀戮，欺骗，自愿一切一切的方法来使黑衣驾临自己的身体。一旦穿上就是孤寂，永恒的力量，还有穿越生死的能力。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忘川的故事。很多人都忘记了她的名字，但是她自己记得。

　　她是被收养的弃婴，她的母亲在生下了她之后就失血而死，可惜，用一条人命换来的未来居然是不容许存在的。她的母亲是有夫之妇，而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个下人，用一夕欢愉生下来的她本来就是该死的。
　　可是她却这么倔强地活了下来。
　　她父亲把她放到了山林边，希望由山里的豺狼来结束她罪恶的出生，却没想到在回去的途中死在了豺狼的嘴下。其实就算他回去，她的母亲的丈夫也早就准备好了钢刀来了结他的生命。
　　可是讽刺的是，她遇到了一只母狼，一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狼。母狼闻了闻孩子身上的血腥气还有淡淡的奶香，用火热的唇舔净她还留着血污的身体。

　　她活得很快乐，在人们口中的畜生的世界里。
　　等她长到五岁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人，她凭着狼群里的狼教授给她的经验蹲在草丛后，慢慢地等待。
　　野兽的明锐让她觉得有一些异样，可是她又说不出那是什么。
　　近了。她飞扑向那个人，她越过那个人的袍子，尖锐的指甲想要刺进那人的身体，而且，她也已经准备好了獠牙。
　　变故是一瞬间的事。
　　她惊恐的发现她的身体从那个中空的袍子里穿过。那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可是那个人是怎么行走的。
　　他发出狼一样的威胁的吼声，虽然在一个人类，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的嘴里显得那么的滑稽可笑。

　　你是什么？那个人说，是一味好听的男声，温柔的像一缕风，拂过她的眉角。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柔和了。
　　他问，是狼孩吗？原来你是和我一样的异类。他抚弄着她的脸颊，她生气地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那手指冷地像冰，她呕吐着把她放开了。
　　她不知道原来动物死后是会变凉的，这是她第一次狩猎，狼群里也不是没有死过狼，那些年迈的，或是受伤而死的狼，在他们还没有倒下去的时候，就会被饥饿的狼群分食。这是生存的法则，没有人能反驳什么。

　　男人说，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以后就和我一起吧，我会让你从新学着，怎么像是个人。
　　男人把她按在怀里，她习惯性地挣扎，却发下她所接触到的都是虚无。
　　她不懂得那是什么，但是她害怕。她挣扎，她呜咽，她嚎叫，但是都没有能阻止什么。她只好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嗷唔••••••是其他的狼嚎叫的声音。
　　她敏捷地抬头，而后仰天长啸。很快的，一头雪白的狼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她挣扎着要奔向那里。狼很急躁。
　　他是你的孩子？男人出人意料地，竟然用狼语讲话。
　　白狼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以后，她就跟着我吧，在异类的世界里，她永远不能自由的驰骋。男人抚摸着她枯燥的头发对白狼淡淡地说。

　　不要，不要。她在挣扎。
　　他狠狠地按下了她，用力太猛，以至于女孩的鼻子都出血了。血的味道让人烦躁，白狼露出雪白的牙齿。
　　可是一下子，它就在女孩伸手可及的地方突然倒下。白狼死了，居然就这样死了。她知道。
　　她嘶哑地吼叫着，不停地挣扎着，甚至还伤害到了自己，可是她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白狼，死了••••••
　　男人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可是，他失败了。
　　他甚至还比不上一个人，一个哀伤中的人，而这个人，不在人世间呆过一秒。
　　她终于离开了他的怀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白狼身边。
　　她用脸拱了拱它，湿漉漉的舌头温柔的舔着白狼的鼻子，干枯的头发蹭了蹭白狼的肚子，可是，白狼终究没有醒来。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恨意，她回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有狼一样的碧绿。那是憎恨的颜色。
　　他淡淡地说，你知道什么叫斩草除根吗？就是在杀了一个人之后，把其他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东西，虐杀在他还不能伤害你的那个状态。可是，我不想杀你，因为你和我一样是个异类，你知道在人世间徘徊是多么孤单吗？那种纯粹的寂寥几乎会把人逼疯，可是好了，现在，我有你了。
　　他把还匍匐在白狼身边呜咽的孩子抱起，冰凉的指尖摩挲着孩子稚嫩的脸。她依旧在挣扎。
　　突然，一阵几乎把她杀死的剧痛从拥抱她的手指中传来，这种痛苦，比当白狼倒在自己的面前，更加撕心裂肺，她甚至都疼地叫不出声音，只能长大了嘴巴，苟延残喘般，锐利的牙齿在空气中抖动，氤氲的水汽从喉咙里喷薄而出，带着嘶哑的剧痛。
　　她的手指刺进了自己的肉里，甚至感觉不到痛。一点点稀薄的血液顺着污秽的身体，渗入他的衣袍里。
　　知道了吗？这就是痛楚。他冷漠地说着，然后，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就想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锦鲤一样。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原野上并不清新的空气，仿佛那是一种不能再来的恩赐。
　　明明不是狼语，可是她却听得真切。
　　草原上所有的真理就是杀戮，力量，弱肉强食。这些她懂，可是她永远不懂得什么是人，她不懂得威胁，逼迫，还有糖果后的刀子。
　　所以她是人类中的异类，永远，不可能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
　　跟我走吧。男人说，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好听，犹如山涧里带着阳光味道的水汽，犹如划过竹楼山风。
　　她已经不能在反驳什么了，她再也没有什么力气了。她温顺地匍匐在他的怀里，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抬头望他，他带着一个压地几乎看不到脸的冒兜，只留下一个雪白的下巴。可是却留下了多少遐想，美得犹如皎洁的明月。
　　在他带着转身的一瞬间，山的那边发生了一次坍塌，寄宿在那里的动物都葬身在那一次天灾下，当然也包括曾经收养他的狼群。

　　你知道什么叫她斩草除根吗？就是在杀了一个人之后，把其他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东西，虐杀在他还不能伤害你的那个状态。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而后，所以的未来，似乎都注定了。

作者有话说

　　就不知道这次写的是什么了，顺其发展吧，反正我写文都是写到哪里算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