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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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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梓央是不是喜欢苏风洛的,又有什么人关心呢。连在这件事情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会去在意的小事,却是关系到很多人的一辈子的幸福。
也许是自己得不到吧,所以也不想别人幸福。
于是,有一天,梓央的房间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黑衣女人犹如一只黑色的鸠鸟一样,寂静无声的忽然出现在她的屋子里,前一秒,她还在桌子上选择适合自己的首饰,后一秒,她就看见镜子里有一片化不开的粘稠的黑影。
她说,你到底是来了?
黑衣女人问,你知道我会来?
梓央把精挑细选的珠钗往头上比了比,说,我若是说不是你定然不信,呵呵,是的。梓央的笑里有某些讽刺的味道,让人停了心尖发毛,但却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样的笑在她的脸上依旧夺目。
女人说,你不比苏风洛聪明。
梓央换了换发式说,自然,这世上当真有人比得上风洛聪明吗?只是这感情上,他愚笨的狠。愚笨的甚至不如你我。
女人说,你可知道我是谁?
梓央反问,你可知道我过去是什么?
女人说,乞丐。而后她也笑,是仿佛刚刚梓央的笑,那样的鄙夷,也那样的相似,仿佛两面水做的镜子,不知道是谁倒映了谁。
梓央并不低贱,甚至是自豪地说,你知道这样的职业最容易得到什么吗?不是他人唾弃的口水,也不是别人怜悯的眼泪,是泄露于他人口齿间细小的秘密。尤其是在一个对你没有一点威胁的乞丐面前。你知道吗?我曾经听到过一个有趣的传说,关于生,关于死,关于永恒的遗忘。
女人宽大的兜里晃了晃,可这里没有风。
梓央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我想,也许你是那个传说的延续。
女人说,你很聪明。
梓央说,你也是。
不是因为我们聪明或是苯,只是我们爱上的人是愚昧的。也许在爱上他的瞬间,我们也被爱迷惑了。
对于女人曾经的到来,梓央只字不提。
他在苏风洛前妖娆地跳舞,温柔地歌唱,把混着雪山上的蜂蜜的葡萄酒用嘴含热,而后连带着自己的丁香小舌一起送到了苏风洛的嘴里,任他予取予求。
片刻的缠绵后,梓央抚摸着苏风洛光滑的脊背问,你觉得我像什么?
苏风洛不是一个诗人,只有爱情能让人变得浪漫,可是他现在正在迷惑着,仿佛柳枝般摇摆不定。这不是他的作风。
他回答,柔软得像一滩春水。他形容的是她的身体,心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过于遥远了。
哦?她质疑着说出一个字眼,我觉得我是一团火,一团会烧了自己并且燃烧身边一切事物的邪火,如果这样的话,你还会不会留我在你身边?
这是个愚昧的问题。
苏风洛说,我冷。
梓央抱紧他,力道大的吓人。
苏风洛说,若是你是一团邪火,那我正好把它吃下去,暖心。
梓央把他抱的更紧了,那样的力道,似乎要把他生生勒死,把他揉碎在自己的怀抱里。
苏风洛说,真暖。而后他就沉沉睡去。
苏风洛,梓央叫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你是苏风洛呢?苏风洛这个名字代表无情。苏风洛根本不懂爱。
遥远的冰洞里,女人抚摸着月央已经不成型的脸,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在每一点她的手指的移动中看出她的柔情,仿佛在抚摸一件刚刚碎裂,又重新黏合好的瓷器一样。
月央。女人轻声呼唤,仿佛在一声声低吟间,那个人就会在下一声呼唤前醒来。
月央,不要睡了,起来吧。她的声音越加温柔了。
但是短暂的温柔后,却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惨烈。
为什么,为什么••••••女人在问的是什么人,问的是什么事,向谁在问,谁都无从得知,唯一知道的是,她的质问里,有爱,有恨。
在梓央的怀里,他做着别人的梦,梦里那个人有着是梓央一样美丽的脸,可是她不会笑,她的脸上没有憎恨的表情,她在看着苏风洛,空茫的眼神像原野里吹起来的风。
她坐在他对面的河畔,一双雪一样白皙的脚浮在黄色的河里显得格外明显。喝水清澈的吓人,只是河底有层层的泥沙,才显得河水混浊。
月央。他叫着他的名字,已经是盛气凌人的样子,仿佛一个不懂事,不知错的孩子。
你过来。他对她叫道。明明是一样的脸,他却能清楚地分辨,仿佛自己的左右手。
她站了起来,湿漉漉的双脚站在黄石上,留下两个冰冷的痕迹。她张开双手,就像她在苏风洛面前许多次做的一样,接下来就是舞蹈。
苏风洛没有猜错。
她回旋着,裙摆变成了一段莲花,一点点的盛开,仿佛空中浮动着暗香,苏风洛醉了。
她就这样旋转着,直到身后的影子,把她全部吞噬,她就站在河的对岸,用一个苏风洛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一个苏风洛完全不熟悉的姿态。
很像一个人。苏风洛这样想。
但是他并没有想出来。
因为梦醒了。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梓央,她还是如往昔美丽,他突然觉得好笑,这样的美丽不是属于她的,他想找找代替的证据,却发现她脸颊边的痕迹也变得很淡很淡。
月色突然变得过于悲凉,映照着苏风洛过于惨白的脸,却没有一点淡淡的忧伤在他的眉宇间浮现。
他把她抱紧,她短暂的喘息后温顺地栖息在他的怀里。他的怀里冰凉。
相偎相依,这是他们睡前的姿势,可当苏风洛醒来后却看见月梓光洁的脊背,还有他们之间透风的被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支离破碎。
他望着透过月光的窗子,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梦里的那个地方,似乎在那里见过,是在一本书里。
书的名字叫《似记》,梦境里的地方叫忘川,黄泉往生地,四季彼岸花开,魂灵的眷恋到了那里变成了悠悠的忘川水,缱绻过整个黄泉,流动的忘川水是生者的眼泪,流淌的声音是死者的叹息,而流下的地方是未来。
原来,忘川是这样的地方。
他想,我为什么会梦到那里。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