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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梓 苏风洛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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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风洛出去后,女人从黑色的袍子里露出一双素缟般的手,手有几乎完美的形态,仿佛一块精致的美玉,但玉里面却有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累累裂痕。
她的手指上都是黑色的血痕,那是岁月与记忆伤逝的回忆。女人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空茫的眼神里装载着一个迷幻的梦境。
她的手抚摸着在她面前熟睡的人,他的皮肤僵硬而冰冷,是一碰即碎的脆弱。
像是冰块雕琢的花,拥有这几乎剔透的美丽,却永远不能把他拥入怀中,温暖会让他融化,融化的却是他苍白的眼泪。
她的唇印到了他的眉心里,隔着一层黑布,隔着一点生死,隔着一缕悲哀。
黄泉不过那么远,不过留下的是遗忘的思念。
她说,苏风洛太聪明了,但是欲望使他迷失。到底,他还是他。这不是她的自言自语。
你说是吗?她问。不是疑问的语气,显得有些短暂的笃定。
他的衣袍下爬出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孩子,有着一张惊人的美丽的脸,但他的四肢却是折断的,很难想像这样的人居然真的配的上美丽这个字眼。而且,他是个哑巴。
仿佛像是盛开的玫瑰花,但极艳的花盘下却是完全腐烂的根茎。
我是不是不该玩得这样狠?她问。而后她又微微嗔笑,她说,拥有的永远是该是利用的,而且该一点不剩。
你说是吗,阿澈?
阿澈的嘴唇已经冻成紫色的玫瑰,他的身体因寒冷而剧烈颤抖。
你说,是吗?阿澈。女人又问。
啊。阿澈喊出一个毫无含义的字眼。
女人放肆的笑,而后,泪流满面。
他遇见的下一个是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乞丐。
有种人天生就是这个样子,不带怒火的时候不会微笑,但就是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吸引力,让人想要进入他的视线里,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瞥,也在所不惜。
苏风洛就是这样的人。
有些人,生气的时候没有体现出他的怒意,可是他的身边仿佛燃着火,这样炙热的温度,是会让进入他视线里的人在一瞬间,灰飞烟灭的。
苏风洛也是这样的人。
那女人不是不想躲,但是她的手脚都被碾断了,像是某种软件动物一样,挣扎着逃脱苏风洛的视线,仿佛那是一张网。
同样是在命运下挣扎的玩物,同样是被卑鄙地蹂躏的命运。其实,他和她是一样的。
只是他是在天上光鲜亮丽的神,而她却是溅在沙子里,零落践踏的污泥。
苏风洛把她带走了。
带到了他的地方,这里有最珍贵的药材,最医术高超的大夫,最诡异奇特的治疗方法。她的手脚很快就好了。甚至在身体里的一些隐性的疾病也在不经意间治愈。
但她的脸却是真真切切地毁了。沙粒,伤痕,血污,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障碍是时间,谁也无法跨越的沟壑。
苏风洛知道这个消息后,却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手紧紧地握着,待到放开的时候,掌心一片零落的花泥,艳红的颜色是花的泪,执迷的芬芳是花的叹息。只可惜一瞬间的缠绵都是在他的股掌间。
花开最没的一瞬间便是死亡。
可怜苏风洛是个无情人。
苏风洛问,还有什么方法?可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谁都能听出的简单而果决的笃定。
为首的大夫向后面层层叠叠的身影望了一眼,硬是用苍白的头颅抵挡住苏风洛寒冷的视线。
空气中淡淡的药香,迷漫。纠结着生死,缠绵。
没有吗?苏风洛素白的手指抚摸着自己额头,微弱的无奈的味道。苏风洛是不会无耐的,仿佛任何负面的情绪在他身上都是虚像,而他,也仿佛不再是个人。
苏风洛支着头,而后摇了摇,那......
少主。一个少年从层层叠叠的大夫中挤出,慌忙而仓促地喊道。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哦?苏风洛是淡淡地玩味的味道,轻轻地挑了挑眉。
戈儿。为首的大夫叫住他,重重地呵斥。
让他说。
大夫低下了头,比刚才的更低了。
只要,只要把别人的脸皮给那个人就行。短暂的迟疑和喘息后,少年一下子把话说出。
所谓医者父母心,这个法子惟有用造孽来形容。
谁来?苏风洛的手已经放下了,他的身体前倾着,望着那个少年。
少主。为首的大夫已经跪下了。
为什么跪下?苏风洛的语气是咄咄逼人的,是玩味的,就像在看一场自己指导的游戏。
这样问已经很清楚了,他便是要那个少年来做这样的事情,这不是罪孽,这是游戏。
我来。少年涨红着脸,指节作响。
戈儿。为首的大夫再次呵住他,眼里已尽是霜雪。
好。
苏风洛一句话,所有的游戏,终结。遗落的是所有人的绝望。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天大的恩赐竞然会降临到她的身上,她到苏风洛的宫殿的第一晚,晚上的梦境是慌恐的,而嘴角却挂着笑意。
她不是个美丽的女人,即使脸上没有任何一道伤痕也是,而她遇到的却是苏风洛,是能使上天付予的苦难,创伤,缺陷在他的手心消逝的人。那是神。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这一辈子最美丽的瞬间,在他人的谈笑间,浮现。虽然她要演绎的角色是从未有过的卑微,甚至比她曾经的身份更加低践,可是,这又算是什么呢?编辑这场游戏的人是苏风洛啊。这是她至死的荣幸。
苏风洛来了,带着一个少年。
女人低着头,低着就只能看见她被刚被药物调养的几乎剔透的皮肤。
苏风洛抬起了她的下巴,只用一只食指,真丑。苏风洛说,语气是戏谑的,鄙夷的。
女人的心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污辱,也许是因为喜悦,或者是爱。
有办法吗?他问的是身边的少年。
少年楞了一下,回话,也真的只有这个办法了。
苏风洛右手的食指抚摸自己绯色的嘴唇,他说,用死人的吧,也算是为你减少点罪孽。而后,他转身离开,而回望的一眼却是销魂蚀骨。女人醉了,不止痴迷。
她叫住他,她说,我的名字是......
你不需要。他说。从今之后你的名字就是梓央。
梓央。女人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