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丹卿》曜离w

3、灯会（下） 咕咕咕。

　　次日。还未破晓楚皖卿便听见屋外有点动静，他起身披了件外套便推门出去。楚皖卿想着会不会府上进贼了，毕竟以往这个时候佣人都还未起床，更何况这太子府的主人。墨玄泽往往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磨叽磨叽就能拖到午饭，吃完饭还要歇好一会才开始上课。
　　楚皖卿不是没说过这个问题，但墨玄泽每次都是答应得好听，完全做不到按时起床。
　　白衫于朱漆粉饰地长廊内飞扬，月亮的光线映衬着此人白皙的面容，显得越发苍白。楚皖卿皱了皱眉，隐在衣袖下的手暗自蓄力，且不说力量有多大，看上卿大人这架势倒是有点去索命的样子。
　　寻着声音楚皖卿却是到了昨日的亭子旁，不远处亭子里坐着的人一手放在桌上倒扣的书卷上，另一手撑着腮帮子，嘴中念念有词。仔细一听，竟是书本中的内容。太子殿下背诵地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磕绊。这个结果让楚皖卿有些吃惊，待他从惊讶之中恢复过来，墨玄泽正伏在桌上冲着他笑。
　　见人缓过神来墨玄泽开口问道：“我能去灯会了么，望之？”
　　“可以。”楚皖卿轻声应了句。
　　离灯会开始还有两三天，这三日里楚皖卿给墨玄泽开了新课。难得墨玄泽能认真听他讲课，大概是怕表现不好导致没法去灯会。
　　只是……还有件事让楚皖卿有些头疼——墨玄泽经常撑着脸盯着他，好几次他放下书看墨玄泽的时候，后者都瞅着他笑。
　　就比如现在。楚皖卿将书放下，抬手在太子殿下眼前摇了摇：“殿下在想些什么？”
　　“没想什么啊，我很认真地在听课。”墨玄泽眨了眨眼睛，一脸纯良。
　　白衣之人轻叹一声，重新拿起书递到面前人手里：“那殿下便将这段文解释一下，臣方才讲的这些。”
　　“这段啊……讲的是一个渔夫，遇见了当时在江南游玩的一位亲王，对其心生爱慕之情，便对其吟唱了此段诗文。这是后来这位大臣向皇帝进谏的时候，举的一个例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没说错吧。”墨玄泽把书接过来大致扫了两眼，他记得这个是前几天楚皖卿布置的任务，说是让他提前预习一下。
　　墨玄泽开始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要不是他早有准备，恐怕就没法接下楚皖卿的话了。白衣上卿点了点头，表示墨玄泽的话没有错误。得到了肯定的墨玄泽把书放下撑着桌子靠近楚皖卿：“望之，明日的灯会你同我一起去可好？。”
　　“殿下去就可以了，臣待在府中就好。”楚皖卿垂眸避开墨玄泽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的花纹。讨了个没趣的墨玄泽却不想放弃，他又蹲下抬头盯着楚皖卿的眼睛，伸手拽着他的袖子开始摇晃：“望之，夫子，上卿大人。你就同我去嘛，灯会真的很有意思的。望之——上卿大人——小卿——”
　　在墨玄泽要说出那个称呼之前，楚皖卿抬手让他住口：“臣去就是了，殿下还请不要说那三个字。”
　　次日夜晚。
　　街上的房屋之间拉起了不少细绳，上头挂着清一色的红色灯笼，灯火将黑夜照亮，气氛甚至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年幼的孩童提着手中的花灯在街上四窜，回头看后面的伙伴时没能注意前面，撞在行人身上急急忙忙站起来，道了歉捡起花灯接着跑，一下就消失在人海里。
　　湖泊上泛着数不清的花灯，一朵朵莲花内写下了人们的心愿。湖面上倒映着乌黑的天空和闪烁的星辰，花灯漂来便将那些星光连同湖水一块撕开，片刻又重合。拱桥横跨在湖面上，上头站着两人，也许是偷偷相见的一对鸳鸯。
　　商贩的叫卖声十分清亮，有的喊着胭脂，有的叫着花灯，还有首饰文房四宝什么的。暂且不提质量如何，单从种类上来看，怕是天南地北的玩意都在这个灯会上了。
　　墨玄泽穿了身暗红的衣衫，头发只是简单用条带子扎起，一旁的楚皖卿还是一贯的白衣，也未束冠，长发直接披散在肩上。墨玄泽怀疑楚皖卿是不是除了白色的衣服就没别的了，而且他怀疑楚皖卿衣柜里都是清一色的衣服，颜色和款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行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结伴而行，有的是一家子，有的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即便是那还未出阁的，也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如同交织的网的街道，最终都通向这个城市的中心，那是正对着皇城的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个钟楼，此时成了一处放灯台。人们在这里放灯，或是放往天空，或是通向河水。
　　广场的中央是一盏特大号的孔明灯，上面题写了诗句，是这次灯会压轴戏。活动规则很简单，今晚猜出灯谜数最多的人，就能得到放飞这只孔明灯的资格。
　　墨玄泽分开人群挤到前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超级有气派的孔明灯，半晌他又钻出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楚皖卿。白衣上卿其实很想不理这位太子，他想假装没看见对方那双带着点祈求的眼睛。但现实却不是如此，他还是没法无视那双眼睛。
　　“殿下若想参加……”他抬头看了眼墨玄泽，最终还是答应了帮他，“臣自然会帮助殿下。”
　　墨玄泽听了立马就喜笑颜开，拉着楚皖卿的手就走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回去我便将《山鬼》背下来以感谢望之你的帮助。”楚皖卿自然是没有抱过大的希望，山鬼岂是一天两天就能背下来的，若是不解其意，生硬记下还是颇为困难的：“殿下还是不要随便许下承诺的好。”
　　“我说的话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望之你就放心好了，你只需要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喝喝茶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楚皖卿想着这是把他当老先生了么，他还年轻吧，应该不用这么早就过上养老的生活……上卿没再接话，开始阅读谜面。
　　墨玄泽看了几个灯谜，谜底解出他也不急着说出来，反而扭过头偷瞄一旁聚精会神的楚皖卿。身旁的上卿很是认真地盯着花灯下的纸条，灯光照映着他的脸庞，眸子里是红色的灯火。墨玄泽惊觉自己竟然看得痴迷，忙收回目光掩盖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保证他对楚皖卿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单纯觉得那一刻的楚皖卿，有些好看罢了。
　　有了楚皖卿这个移动的文学书库，几乎所有关于诗词歌赋的灯谜，两人都能轻轻松松破译。活动差不多到了尾声，却是来了不速之客。
　　楚皖卿还在看谜面，墨玄泽感觉有些不对经，他抬起头快速扫视四周。很快他就捕捉到了几个人的影子，有几个人藏在房顶，有些则混在人群里。
　　墨玄泽不大清楚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毕竟朝廷之中看他不爽的人还是有很多的，起码两个手是数不过来了。墨玄泽皱了皱眉头，他抬手拉过楚皖卿的手朝人群更为拥挤的地方走过去。
　　“怎么了？”楚皖卿很快就察觉到了墨玄泽的不对劲，快步跟上前面的人。“没事啊，我看差不多了，回去把灯谜交给主办方啊。”墨玄泽舒展眉头，回头冲楚皖卿笑笑。楚皖卿自然知道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从他身边过去的人很明显在看他们两个，说不是跟踪恐怕都没人相信。
　　但楚皖卿没说穿，任由墨玄泽攥着他的手大步朝广场中央走去。墨玄泽选了一条很绕人的小路，从这条巷子窜到那条街上，又从这条街跑到那条河上头，偶尔还会停下来看两眼街边摊贩上的商品。全程楚皖卿都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墨玄泽东走西窜。
　　从他们出发的地方走到广场，起码花了半个时辰。不过墨玄泽绕了这么半天，基本上已经把那群人给甩掉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街上还是很热闹，人们却完全没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人们渐渐聚集在广场中心，人群的中央是那只巨大号的孔明灯。墨玄泽拉着楚皖卿到的时候孔明灯已经被别人抢先一步换走了，一男一女放灯台上准备放飞。
　　墨玄泽鼓了鼓腮帮子，要不是那群人这孔明灯应当是他的。楚皖卿看了眼一旁的墨玄泽，抬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跟我来。”
　　两人乘船到了城外，远离城内的喧嚣，郊外很寂静，只有偶尔几句鸟鸣。楚皖卿将船停好，朝着树林里走去。墨玄泽跟在楚皖卿后头，看着前面人白色衣衫飘动。
　　没有走多久，他们便到了目的地。楚皖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堆竹片和几张大纸，将东西都准备出来楚皖卿拿过竹条递给墨玄泽：“殿下要不要试试？”
　　忙活了一阵，两人将孔明灯制成。楚皖卿又掏出笔墨放到墨玄泽面前：“许个愿？”太子殿下抬起头看了眼楚皖卿，他很想问问楚皖卿到底是从哪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为什么连笔墨都有。像是猜出了墨玄泽的疑问，楚皖卿慢慢开口：“笔墨是刚买的，材料是臣让人提前准备放这里的，臣之前都会到这里放灯。”
　　墨玄泽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在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那晚他写的是什么他早就忘记了，但他还记得他和楚皖卿一起放灯，看着孔明灯慢慢飞向天空，化作一颗星辰，最终消失在黑夜之中，同那繁星融为一体。然后墨玄泽扭头看着楚皖卿，察觉到身旁人视线的楚皖卿也转过头来看着墨玄泽。
　　“回去了，殿下。”
　　“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