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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蝶梦篇 咕咕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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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之后,墨玄泽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回去之后第二天,他就将《山鬼》背了下来。楚皖卿总觉得自己是被坑了,看墨玄泽背诵的流畅度,一点都不像是这两天才刚开始背的样子。但对方只是朝他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他也就不再深究,背下来就好了。
距离灯会已过了几个月,回来之后墨玄泽也还算听话,楚皖卿给他留的作业都有乖乖完成。
墨玄泽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楚皖卿没给他布置任务,他也就有了一点空闲的时间。按理来说,墨玄泽应该会去找人一起玩点什么,但是他现在却坐在这里看月亮。
知风就坐在一旁,他觉得今天的太子有点反常,有闲工夫居然会坐在这里赏月。他还寻思着用什么方式问问墨玄泽是不是有什么事,一旁的人就开了口:“知风啊,你听过《蝶梦篇》么。”知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墨玄泽突然站起来:“走,找上卿去。”
“上卿大人好像进宫了。”知风也站起跟在墨玄泽身后,前面的人听了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走下去:“那就进宫找。”
当两个人又伏在墙头的时候,知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想说墨玄泽也不让他说。下头的巡逻的士兵四下观察,等一队士兵走过去墨玄泽便打算跳下去。
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听见瓦片碰撞的声音立刻将剑拔了出来:“什么人!”墨玄泽瞬间定住,提高音调学了声猫叫。侍卫却没有直接离开,反而越来越靠近墨玄泽和知风两人。
侍卫越来越靠近,墨玄泽吓得冷汗出了一手。“完了完了,被抓了又该面对那些大臣了。”墨玄泽盯着越来越靠近的人心想。
“怎么了。”清冷的声音将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月光铺洒在来人的身上,为那白衣之人添加了一份缥缈之气。士兵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之中,跪下向来人行礼:“回禀上卿大人,属下听见有异响,正准备查看。”楚皖卿望了眼屋檐,墨玄泽探了个头出来。
“是只野猫,已经跑了。”士兵本就听见了猫叫,再加上楚皖卿都这么说了便不再去追究这件事情,行礼告退。楚皖卿目送士兵离开,待人消失在视线之内他转身看着房檐上的人:“下来吧。”
两人轻快落地,没再发出什么声响。知风先向楚皖卿行了个礼,白衣上卿点了点头然后盯着面前的墨玄泽:“殿下翻墙进来是想做什么?”
“找你啊。”
“找臣?”
“是啊是啊,我有问题想问夫子。”墨玄泽将袖子里的纸张递给楚皖卿,上面是他写下的诗文。楚皖卿倒是第一次看见墨玄泽的字,常言字如其人,看到墨玄泽字的那一刻,楚皖卿稍微改变了一点看法,也许他并非是个不务正业的皇储。楚皖卿抬头看了眼墨玄泽,面前的人脸上还挂着平时的笑容。
楚皖卿将视线收回,低头阅读纸条上的诗句:“蝶梦双飞,黄泉碧落永相随……这是蝶梦篇的残句,作者早已无人知晓。和这残句一起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只玉簪和一个爱情故事。据说,这是诗人送给他夫子的诗句,表达了他的倾慕之情,而那个玉簪被多数人认为是定情之物。”
“哦——这样啊。”墨玄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一旁的知风却觉得墨玄泽早就知晓其意,而且他猜测墨玄泽多半是要挑逗楚皖卿。就如同知风猜测的那样,墨玄泽接下来就开了口:“望之,我也要与你黄泉碧落永相随。”
楚皖卿听后愣了一下,旋即便微皱眉头:“殿下莫要说笑了。”墨玄泽见这话效果明显便继续开展了进攻:“我没有说笑,我很认真的。”楚皖卿不再理会打趣的墨玄泽,转身离开。墨玄泽曾多少次挑逗他,两个手都数不过来。这种时候就得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
见自家夫子要走,墨玄泽也立刻跟上,接着夹攻楚皖卿。
“望之,我认真的。”
“望之——你要相信我,我的心天地可鉴啊。”
“望之,望之,望之——”
知风跟在两人后头,看着被墨玄泽围着的楚皖卿,他觉得上卿大人有点可怜,偏偏遇上了墨玄泽这么个学生。也亏得他能对墨玄泽的话充耳不闻。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皖卿都没怎么理会墨玄泽,但是坚韧的太子殿下却没有因此放弃,仍旧思考着逗楚皖卿的法子。
墨池羽去找墨玄泽的时候楚皖卿正好被皇帝叫进宫去了,不过这样倒也不错,正好可以和墨玄泽商议一下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墨玄泽见墨池羽来了就把书一扔,一个箭步冲上去抱着墨池羽哭诉:“池羽啊……我好惨啊,这些天都被上卿扣在家里,我读书读得头晕眼花的。”
墨池羽极其嫌弃地推了推墨玄泽:“你可得了吧,知风说你挑逗上卿大人挑逗地不亦乐乎,你还好意思在我这哭诉,上卿大人没哭诉都便宜你了。”
见哭诉不成墨玄泽干脆松开墨池羽,把书捡起来放好:“知风怎么什么都和你说。说,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墨池羽一拳敲在墨玄泽头上:“一边待着去,我还说你和上卿大人有一腿呢。行了说正事,过几日就是春猎了,你去不去。”
墨玄泽听了也不喊了,疯狂点头。行猎这事怎么能少了他。
“那成,到时候我来找你。”墨池羽拿起石桌上的糕点准备放进嘴里,结果刚拿起来就被墨玄泽抓着腕子送进了他自己嘴里。墨池羽真想跳起来一锤子捶爆墨玄泽的头。“不行,这样有失仪态。”墨池羽心中默念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了块点心快速塞进嘴里。
墨玄泽见墨池羽懒得搭理自己,也就不再去逗他,坐到他旁边也开始吃东西。放在桌上的一大盒点心很快就被两人消灭了一大半,墨池羽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玄泽,上卿大人来太子府将近半年了吧,你调戏上卿大人的战果如何?”墨玄泽瞥了眼一旁的人,摇了摇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望之他对我的那些把戏都屏蔽得差不多了,我得想些新法子了。”
“望之?上卿大人的表字?”
“嗯哼。”
墨玄泽接下来就看见了墨池羽一脸复杂的表情:“你那什么表情。”
墨池羽紧皱眉头:“玄泽,你不会真和上卿大人有一腿吧。”
墨玄泽就知道这家伙没想什么好事,他上前就是一锤子敲在墨池羽头上:“你吃多了吧。去去去,赶紧走,早朝应该结束了,望之差不多要回来了,我可不想因为你要抄书。”
墨池羽:“知道了知道了,开玩笑嘛。那我过两天来找你,这几天你就好好学习吧,太子殿下。”
“就你话多,赶紧走。”墨玄泽拿起一旁的糕点塞进墨池羽嘴里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墨池羽出门就碰上了从宫里回来的楚皖卿,同以往不同,上卿大人这次并未穿白衣。
来人平时披散的长发束起,布料应是上好的藏青绸缎,上面是苏绣的纹饰,绣线的颜色与衣衫没有太大差异,看起来并不明显。墨池羽朝来人行礼,楚皖卿回礼之后便径直进了门。
墨池羽回头看着楚皖卿的背影,他无法想象如此清冷的上卿大人在面对墨玄泽那一副欠打的样时,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换做是他他可忍不了,他大概早就把墨玄泽丢出去了。墨池羽忘了一件事,他好像根本就打不过墨玄泽。
楚皖卿到院子里的时候墨玄泽正在看书,要是他没撞见出来的墨池羽——他也不会相信墨玄泽会好好读书。楚皖卿将发冠卸下来放在桌上,墨发重新披散下来散落在肩。
墨玄泽放下书,托着腮帮子瞅着自家的夫子。“不得不说,夫子长得确乎是好看极了。我要是个女的,绝对会喜欢上夫子的。”不知道楚皖卿知道了墨玄泽此刻想的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上卿将太子殿下手中的书抽出来,翻阅书本确认墨玄泽没在书上乱涂乱画:“陛下对你近日里的表现很满意,几日后的围猎让你也跟去,三皇子应该和你说过了。”墨玄泽还想着要如何让楚皖卿同意他出去,不曾想完全不需要他再想法子磨楚皖卿。
“那……望之你可也同去?”
楚皖卿将书放下,对上墨玄泽的视线然后轻轻摇头:“臣就待在府上,静候殿下归来。”上卿已经猜到墨玄泽要做什么了,便及时起身告退不让他有这个机会,“殿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知道没戏的墨玄泽也不留楚皖卿,准许他回屋歇着去。
他有办法让楚皖卿一起去的,而且是个他无法拒绝的办法。
次日楚皖卿又被叫进了宫,说是皇帝有事找他。当上卿到宫里的时候,看见了一旁的墨玄泽,他就猜出来皇帝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正如同楚皖卿所预料的那样,墨衡希望这次的围猎他能一同前去。
皇帝都开口了,楚皖卿自然不好拒绝。他还奇怪昨日墨玄泽怎么没来缠着他,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办法,还是个让他绝对不会拒绝的方法。
于是几天后,一行人便启程前往了目的地。途中墨玄泽去找过楚皖卿,上卿看见那个带着得意笑容的太子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车内的人身着牙白衣衫,歪头看着窗外。马车中途停了一阵子,大概是中途的休息,车内的人并没在意,视线一直停在窗外,甚至当墨玄泽进到他乘的这辆马车时,他也没将目光转移到来人身上。墨玄泽见楚皖卿没反应干脆凑到他身旁,直接靠在他肩上也瞅着外头。
“望之你在看什么。”墨玄泽问他。
“风景。”上卿回答。
墨玄泽鼓了鼓腮帮子,没再开口找话题。楚皖卿回头看着身后的人,开口道:“殿下可是有事找臣?”墨玄泽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望之,你可知道弱水三千的事。”
楚皖卿颔首解释:“是一人对其心上人表达心意的话。”回答后楚皖卿就察觉到墨玄泽的意图,皱了皱眉还未问出口对方就已经接了话。“那我可否取你这一瓢啊,望之。”看着墨玄泽那灿烂的笑容,楚皖卿完全想不出如何答话。
于是上卿大人干脆不去想如何答复,叹了口气又扭过头去看着窗外。墨玄泽却没有要消停一会的意思,凑上前来在楚皖卿耳边嚷嚷。
“望之望之,你还没回答我呢。”
“夫子夫子,别看外头了,看看我吧,我也挺好看的啊。”
“夫子——倾殇的心天地可借鉴,我可是真情实意啊。”
楚皖卿也不知道墨玄泽嚷嚷了多久,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没声了,楚皖卿想着墨玄泽大概是喊累了歇会,便也没去理会墨玄泽。
日落西山。楚皖卿抬手将帘子放下,回头看去的时候墨玄泽已经睡着了,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梦见了些什么内容。楚皖卿沉默了一会,挪到墨玄泽身边抚平太子殿下紧皱的眉头。
他第一次见到墨玄泽这幅样子。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像是在害怕什么。
夏日的余温还未褪去,但也已入深秋了,不管白昼事有多热,夜间难免有些凉。楚皖卿起身打算去拿件袍子给墨玄泽盖上,不料他刚起身就被身后的人拽了回去,楚皖卿差点一个趔趄就栽下去,好在上卿身手了得稳住了身形。
他听见墨玄泽呢喃了一句,大抵是母亲二字。楚皖卿转过身,入眼的仍是墨玄泽紧锁的眉头和额角细密的汗珠,他蹲下身用衣袖擦去墨玄泽额上的汗,任由后者拉着他的腕子。
“殿下……竟也会这般多愁么?”
大概是握着楚皖卿的手让墨玄泽安心了许多,不一会便眉头舒展,表情也没那么痛苦,只是仍旧抓着上卿的手不放。上卿将太子殿下的头托起,坐到他身边后轻轻放下让对方靠着他的肩头。
楚皖卿掀开帘子看了眼窗外的繁星,他记得墨玄泽的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已经驾鹤西去了。那之后,在众人眼中一直是个不务正业放荡的皇储,怎么看都不如大皇子墨绥的墨玄泽成了太子。尽管很多官员都旁敲侧击地暗示,可皇帝却没有要重立太子的意思。
没人能看懂皇上,楚皖卿也不能。
墨玄泽醒的时候楚皖卿还闭着双眸,当太子殿下发现自己抓了一夜楚皖卿的手,还靠着他的肩睡了一夜的时候,他有些慌张。他会被楚皖卿宰了的吧。太子的第一想法是这样的。
太子小心翼翼地瞅了楚皖卿一眼,这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
“上卿大人的睡颜倒是有些好看,不对,上卿大人本就十分好看。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太子猛然清醒拍了拍自己的脸,停止了自己有些跑题的想法。他趁着楚皖卿还没醒墨玄泽兔子似的跳下了马车,知风见自家太子殿下神色匆匆就猜到墨玄泽肯定又做了什么虚心事了。
知风牵着马匹走过去,把缰绳递给墨玄泽:“殿下对上卿大人做了什么?”
墨玄泽一个眼刀飞过去:“什么也没有。”明摆着别让他多问,知风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墨玄泽一下马车楚皖卿就醒了,或者说墨玄泽醒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他一向睡觉比较浅,周遭只要有点动静就会立马清醒。
上卿大人抬手掀开帘子,看了眼窗外已经准备好的人群。马上的人谈笑风生,脸上的笑容真是比这春日里的梨花还要好看,可那笑容又有几个是真的?恐怕没几个。
马车内的人放下车帘,起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