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柜》师雯

9、江南秋尽无痕迹（下） 过了今夜，

　　这位男子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就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愤愤的想到了某人，实在是恼火。

　　“在下金烈，莽撞了公子。只是，莫公子，何不听家父一言。不要酬金，选几件礼物总还是可以的吧。”一句话，说得人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垂眸说道：“金兄的中原话讲得真不错，丝毫不比令尊逊色。”

　　“哪里，莫公子请，家父已经等候多时了。”说完，领着我往回走去。

　　“不知，莫公子准备赶往何方？”

　　“我，出来游走四方的，并没有确切的目的地。”

　　“哦！”金老爷若有所思的点头。“只身一人，不知沿途可有友人相互照应些？”

　　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回答，君子之交，莫如泛泛，还是不要透露太多的好。

　　这些人还真够执着的，心不在焉的挑着礼物。布匹的工艺虽比我朝略逊一筹，不过他们的药材倒是一等一的好。单是手中的这一株人参，根基肥硕，根须绵长，少说一点百年以上。

　　“此等人间珍品，商队只用来交易之用，实在是暴殄天物”我轻声说道。

　　“莫公子有所不知，北国土地贫瘠、天候严酷，以放牧为业。但是，我们却有一件宝物远胜于你们中原南国。”

　　若有所悟的点头说道“人参？”

　　“不错，我们的人参是周边列国都无可披靡的，但是这种百年参已经是各国难求的珍品了。”金老爷后面似乎还有话，但是并没有接下去。

　　也对，北国并非弱国，这些交易的人参在他们国家怕也是次品了。两国在边境问题上屡有进犯，但都是些不具规模的小争执，看得出，两国的国君都不想横生是非。

　　论战力，北国各个骁勇善战，每一个上场的士兵都有一幅好身子骨，相比之下，我国的兵力相对弱多了，兵法战术还能勉强对弈，但是在体力上却远不如北国人。不过，我们中原土地肥沃，人们善于经商贸易，所以国力要胜与北国。

　　绕是如此，双方都有着顾忌，同时也都对各自，虎视眈眈。南国是外表柔弱的毒蛇，北国就是丛林遮掩下的蠢蠢欲动的猛兽。

　　正在入神的想着，手肘却被人轻碰一下，金老爷和金烈都看着我。

　　“哦，”回过神来，“在下失礼了。”

　　“哪里，老朽是想问，莫公子可有了答案？”

　　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什么答案？”

　　“莫公子，可愿随我们一同进京？”金老爷笑得很和煦，似乎认定我没什么别的理由拒绝。
　　心下有些不快，好心好意的就你孙儿一命，本就是两不相欠。何必再横生枝节，再说你我本无多交结，这样一起结伴上京难免有些唐突。

　　淡淡的回道：“金老爷真是太客气了，在下一向闲云野鹤惯了。混在商队里难免会给诸位添了麻烦，还是那句话，金老爷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他日有缘盛京一聚也无妨，就此告辞。”

　　说完，准备动身离开，金老爷和金烈都有拦截之意，却并没有跟上。理了理马的鬃毛，朝身后做了一辑。真准备跨上马背，衣袖却被人牢牢的拽住。瞪眼望去，正是刚才救的那名小男孩。稚子无知，生怕烈马伤了他，连忙把他带离马匹。

　　“你，有事？”尽量简单的问道。

　　“大哥哥，你留下！”眨巴眨巴眼睛，小孩天真的朝我撒娇道。

　　“厄，你大哥哥我，还有事。”想了想，有继续叮嘱道：“你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呛风而行，不然病情会复发的。”想到这里，心下不由得一软，这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却患上了这种顽症。

　　转身，准备离开。却又被他死死的抓住。人是不大，力气倒不小。无奈的和他的小手做起了搏斗，他家里的那群人也随之赶来。

　　“莫公子，实不相瞒，小孙儿这病自从踏上南国的疆土后就没断过。老朽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孙，随队的大夫对这病都是束手无策的。恳请莫公子，就与我们随行上京，老朽定当重金相报。”金老爷诚恳的说道。

　　“上了京之后呢？”

　　“上京之后，这，这……”金伯面露难色。

　　“实不相瞒，令孙这病，根本就是药石无灵，治不痊愈的。”

　　“你胡说！”金烈愤怒的看着我，孩儿的母亲眼眶也红了。本来没想趟这浑水，事情既然发展成这样，我也不妨实话实说。

　　“这种病，我们这里俗尘癫痫，是一种癫疾，根本无药可治。想要活命，只能平心静气休养生息，外带一些药物的调理才可以的。你们这一路上长途跋涉，常人都难以适应，更不要说这孩子还身患顽症。”一口气讲完这些，心里隐隐的有些内疚。虽然与我无关，但终究是从我口中说出的，有一种刽子手的感觉。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父亲见你出手相救，对你以礼相待，你竟然在这里说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你们中原天朝的人，真是欺人太甚了。”金烈愤然道。

　　我瞪眼向他，说道：“正如你所说，大家萍水相逢，我没有必要对你们口出狂言，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点虚言任凭你处置。况且，我本意游山玩水，闲散之人，而你们商队担任的是两国货物交换的重任，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怎么能够一路并行呢？”

　　金烈愕然，怔怔的看着我，随即怜惜的看着我身下的这个小孩。这孩子现在还牢牢的抓住我的衣角，不忍拂开他，他的眼里俨然蓄满了泪水，但依旧没有放开手。

　　“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找不到什么好大夫。只要到了盛京，到了盛京就可以了。莫公子，你就当，就当老朽求你了”说着，那金老爷竟要跪下。连忙伸手扶起，他跪意已决，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金爷何须多礼了，这样，我随你去便是了。”身无长物，也无牵无挂，就当自己做回好人反正原本不也打算进京的么，只是比原定的早了点，心里这下安慰道。众人却也如释重负，金烈热络的拉过我。下意识的一闪，微笑着朝他回礼。

　　金烈的妻子牵过了我的马，将缰绳交到另一名仆人手中。

　　我细细的看着她，眼睛很大，很深，年纪应该略比我长一点。眼眶还微微的有些红，对于儿子刚才的发病还心有余悸。

　　看着他们这一家子父慈子孝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孙子，眼眶突然有点热热的。

　　家，我有多久没回家了？我的家在哪里？

　　自嘲的摇了摇头，蹬上了马车。因为我是男装，所以和金老爷他们一起进了一辆马车，马车很宽敞，行进的速度也刻意放慢了许多。

　　直至夜晚，我们并没有走出多少路，仅仅只是到了锦州范围。印象中，过了锦州还要再过几个郡方能渡江。熟悉的地名，熟悉的风土，却早已物是人非，连朝代都已经换几番。

　　当初的愤世，如今看来依旧是那么的苍白，记忆是没有颜色的，亦如当初的生活。

　　回首已是百年身，这句话倒是名副其实。怔怔的笑看着窗外，自己现在不照旧是一副血肉之躯，会哭会笑，会痛会死。我的命数，本来也就不会有人相信。

　　放下竹帘正对上金老爷探究的眼神，回笑看着他。对面的金烈正在闭目养神，腰肢挺拔，休息的时候，都如同在草原上身子飒爽那般。

　　“不知莫公子名讳是？”

　　“莫，”回神，犹豫了一下“在下，莫似水”

　　“哦？似水，这中原人连名字都娶得如此水灵，到底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说着目光源远流长，熠熠有神。

　　静静的说道：“的确，北方有汉罗江天险，东面临海富足，南面又有沧浪江灌溉，我朝的确是一块物产富饶，人杰地灵的宝地。但是，论马匹，羊只，金银铜器的铸造就远比不上你们穆族了。这铸造技术上，尤为你北国的兵器铸造为甚，堪称出神入化。”

　　后面的话，我思忖着还是没有讲下去，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我一南国人，和他们穆族北国的人同队而行，肯定是得避嫌的，尤其是在讨论国土疆域的问题上。

　　金老爷赞许的点头说道，：“莫公子见识果然非同一般，老朽不禁佩服万分。”对面的金烈也睁眼看了我一下，阖而又复。似乎对我们的谈话一点也不感兴趣。

　　轻一挥手，“在下拙见，金爷见笑了。”

　　“莫公子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妻室？”金爷继续问道，金烈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马车猛的一个摇晃，一车人都是粹不及防。及时扶住了窗沿，才稳住了身子。

　　马车内又是一阵安静，再抬眼看向他二人，俨然还在等待着我的答案：“咳咳，没有！厄，我今年，18”故意多报了两岁，不知这老头又在盘算着什么了。

　　“哦，我的烈儿也没娶呢。”金爷似乎对于话家常这码子事是乐此不彼的。

　　“爹！”金烈看了老头一眼，就没再多说话。

　　车厢内，复而又寂静下来。目光照旧探出窗外，才一天而已，事情似乎有脱离的轨道而发展。眼前这队异族商队，是我的转机，还是又一个伏点？

　　经历了太多的失去，我不敢再往下想去。盛京的路还很遥远，去不去，我随时可以作出决定。
　　过了今夜，我是不是该在江南这个地方画上一个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