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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南雨冷若为情 狠狠的拧成 ...


  •   望了一眼窗外,雨水滴滴答答,涟涟不断。打落在屋顶,打散在荷叶,打碎在池塘,也打疼了我的心。狠狠的拧成了一个结,展不开的眉头,化不开的心结。

      “飛儿,”

      “飛儿,在想什么呢?”

      回过神,才知道方才子青在问话。“没什么,师傅。我可能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称呼,或者还是应该叫我姒儿。”

      “姒儿在乎的应该不是这区区小字,为师猜测,还是为那天集市所发生的事在懊恼吧!”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雨天。在一座茶室内,对面的人也是这样,一语道破我心中所念。被人说中心事,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幸运的是,身边总有这样一个知心人。悲哀的是,也将自己的懦弱表露无疑。诚然,对方是子青,我大可以不必在意。

      只是,即便是不放在心上,也依旧改变不了我懦弱的本性。

      勉强的笑睨了子青一眼,接过他泡好的茶水。

      视线又不自觉的落入外面的雨帘中,印象中总和这些跳跃的小家伙有着不解之缘,开心时,得意时,失落时,寂寞时。总有着他们的陪伴,形式多样,变着法的来哄我开心。

      “其实,错并不在你,又何苦终日郁郁呢?”子青淡淡的开口安慰道,将我手中的杯子拿走,重新沏了一杯热茶。

      “师傅,你不用安慰我了。没救,就是没救!”

      外面的雨忽大忽小,心里也是起起伏伏。心里不止一次的也安慰自己,我能用千百种理由来摆脱心中的那一点点服罪感,但是我也知道那铁铮铮的事实。

      事实上,是我放弃了那个鲜活的生命。当时在场的的确有许多人,每个人都有责任,每个人也都没责任。

      他们,包括我,我们只是路人,我们能够左右的只是自己的前路,而不是他人的。甚至于,我们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完全由自己掌控。

      这就是生活,无怪乎,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在权力中争斗竞逐,拼得你死我活。权利,并不只是一个名词,他是一个动词,更是一个形容词。

      “你这样下去,为师担心你旧愁未解,又添心结。”回眸,撞见了子青担忧的眼神。

      投以安心的微笑,不想再让其他人替我担心了。

      “师傅,我是不是很没用?”喃喃的开口问道,雨珠渐渐细小,只剩一些小雨滴顽皮的敲打着屋檐。

      “不会,我的姒儿是世上最聪明的女孩。”子青半认真,半作假的说道。

      无趣的转头,继续望雨。“是啊是啊,都这么大年纪了,总得比一般人多长两个心眼吧!”

      “知道就好!”子青毫不客气的接话,竟不留半分余地。

      佯怒的看了他一眼,落雨渐散,短暂的阵雨过后,天幕边挂上了一条缤纷的彩虹,很久没见着彩虹了。雨过天晴,晦暗阴沉过后总能看见美好,随即下了一个决定。

      早就知道自己不具备运筹帷幄的本领,从今往后,但求问心无愧。一股清风适时的送入茶室中,茶香混着清风,渐渐淡化了心中那份愁云,只留一室沁人心脾的暗香。

      “师傅,明日起,我要跟你学医。”

      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子青的笑容定在了嘴角,将信将疑的看着我。

      凑到他面前,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妖媚的笑容,柔声说道:“以后还请师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子青果然很尽职,上至深山采药,下至药炉煎煮。总之,就是他做什么,我就得学什么。医术,是一种很广泛的学识。不仅要诊,还要断。诊,要诊出病因,断,要断出病理。

      再加上,脑海中还有一些药典残留的印象,勉强断个药理什么的还是可以的。总的来说,我的起步还是比较快的,成就不敢说什么,但是,我要悄悄的说一句,肯定比之前的莫飛要强。

      合了合胸前的衣襟,鼻尖有一丝丝的凉意。转眼已是深秋了,外面飘着蒙蒙细雨,都说秋雨入骨,冬雪入寒。这话一点也不错,眼前这场秋雨也足足落了两天之久,真是湿到骨子里去了。
      眼看着隆冬又要接踵而至。季节就是这样,热完了就冷,冷完了再热。来来回回,周而复始,总也没个消停。

      耳际又传来一阵唧喳声,蹙眉看向不远处。子青那里照旧围的是水泄不通,都是一群“慕名而来”的“患者”。最远的,甚至是从县城赶来的,想到这里,无奈的皱了一下眉头。
      我是勉强能够替子青分担些,但似乎他的工作量并没有实质上的减少,相反时间多了,反而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姑娘,老朽的病,给出方子了吗?”

      回眼望去,对面正坐着一个老伯。有些莫名其妙,再看向自己的手,正搭在人家的脉案上。讪讪的笑了一下,立刻集中精神探脉。

      须臾,“老伯,无碍的。只是一般的提汗症,这就给您开味苦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服,一日三服,这是药方您拿好了去张伯那里抓药。”送走老伯,转身看向那群刮燥。
      子青也真是的,待每个人都这么和善,人家当然是得寸进尺了。不行,得快点跟他把这个事提一下。

      天色暗沉,阴雨天总给人一种阴霾的感觉。不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和天色竟连成了一体,此起彼伏如云海般波涛汹涌。

      揉了揉僵直的颈背,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凉风适时的送入,拂去了一天的疲惫,张伯乐呵呵的张罗着晚饭。

      “唷,张伯,今晚可真丰盛呐。”

      “是啊是啊,是蔚大夫特地吩咐的!”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张伯略带犹豫的说道:“厄,这个,说是,庆祝小姐学业有成,况且这两天也辛苦了。”之后张伯便不在与我多说话,自顾自的忙去了。

      难不成,张伯得了传说中的更年期综合症,改天要让他服点静心的药才是。想完,情不自禁的嘿嘿了一声。
      璀然一笑,子青的心思慎密真是连小女子都得折服了。

      晚餐的时候,我思忖再三,还是没提让他娶亲的事。一来,子青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提点的人。二来,可能他心里也还是有些想法的。毕竟……

      “师傅,吃完饭,姒儿请你到茶室一聚。”放下碗筷,巧笑兮。

      “哦?姒儿,是贪上我为师的清风茶吧!”子青反笑道,眼里竟是一片柔情与不舍。

      前世,我也欠你一份情,只可惜,我至始至终都没能回头,甚至一声道歉都没有。你的这份情,我还不了,所以我希望有人能替我,好好爱你。

      夜幕下,四周久生寒枝,不知名的鸟儿在淡淡的低鸣。简陋的茶室,不时总有廊风徘徊。炉火左右晃动,噼啪作响。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伸手探去,轻轻巧巧的点缀在手掌心里,一滴一滴,调皮得像是在嬉闹一般。轻揉一下,便冲走了所有的灰尘。

      刚刚被热炉醺出来的汗,不久就被秋风带去。茶艺早已荒废生疏,频频的出错,连自己都觉得心虚,子青并未多言,依旧眉眼含笑,淡静儒雅。

      “师傅,请用茶。”恭敬的递上茶杯,口味有所参差,形式还是不能少的。

      子青接过茶杯,却没有饮下。双手握着茶杯,还是愣愣的看着我笑,那样的笑容似乎是一种满足。

      “师傅为什么不喝?莫不是,嫌弃姒儿泡得不好?”不满的挑高眉毛,来回的打量着他。
      子青摇头失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姒儿,可不要忘了,你这一世的肉身可是我带大的。”子青的眼神有点闪烁,我却想到了另外一层意思。

      脸嫣的一下红了,伺机往炉内多加了几枚碳块,好掩盖脸上的灼热。

      “那是你走运刚好捡到了我,”此话一出,心里也重生了一个疑问,“我就不懂了,你怎知那个婴儿就一定是我的肉身?”

      良久,子青都没有开口,疑惑的看着他,他才徐徐的吐出几个字,“只是你,我便不会寻错。”
      “如果寻错了呢?”

      “不会。”

      “我是说如果!”

      子青抬手将杯内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茶水才刚泡出,很烫才对。

      “师傅,这茶很烫的。”

      “是很烫,不过也烫不过我的心。姒儿,你懂吗?”

      “姒儿,你不懂的,你一直都不懂,你的心,从来都不在这儿,一直都不在。”子青轻按上自己的心房,痛苦难耐。
      我懂,我一直都懂。只是,从来没想过和你,知己就是知己,子青,你懂吗?
      你是那么的淡定,那么的坦然,相府中的勾心斗角,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从不曾将你侵染,你就是那孤莲,笑傲尘世。

      回神,正撞进子青柔情似水的眼眸,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刚刚喝的到底是茶还是酒?

      凉风体恤了我们之间的尴尬,适时的送入,这样的夜醉人,这样的风醺人。

      子青的这份债,注定我还不了。其实,没有哪份债是还得了的。还完了欠别人的,谁来还欠我的。

      脱俗尘世的子青,不希望再看见他为我左右的神情,他是单独的他,我是单独的我,不用彼此相互影响着,可以并肩而立,但绝对无法同床结发,这便是我和子青的宿命。

      眼前浮现了傍晚时那抹身影,平复了一下心绪,斟酌的开口说道:“师傅,可曾想过娶妻生子?”
      久久未曾得到答案,疑惑的抬眼询问,却不巧的撞进了一汪的情深似海。
      “师傅,你也是时候了应该要……!”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我想,他懂。
      岂料,他开口问道:“应该要什么?”
      “应该要娶妻生子了。”
      “娶,妻,生,子,”子青喃喃的念道,神色渐渐淡了下去,连风都失去了刚才凉凉的舒意,吹得人有些刺骨。
      子青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等了这么多年,就等来你这样一句话?”
      默不作声,有时候拒绝一个人远比爱上一个人困难,这句话此刻深有体会。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得不到你,就可以让你来左右我的生活吗?少高估你自己了,要不是我,你能活到今天?”
      我瞪大着眼睛望向子青,简直不可以相信眼前的事实。他刚才说了什么?这样的话,会是从一向淡定温和的子青口中所出?
      耳边还有他的咆哮声,我却听的忽明忽暗的。这人是怎么了,简直是莫名其妙。重重的将茶壶搁在矮桌上,“你疯了?”
      “我没疯,你听着,你给我走,现在就走。我要让你知道,没有了你我蔚子青照样活的很开心,很淡定。”
      他上前一步,冷冷的说道:“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了。”
      我退后一步,再一次确定了,他就是那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蔚子青。深吸一口气,想也没想便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掌心火辣辣的灼疼,衣袖下的手隐隐的颤抖着。
      如果,论常纲,我这应该是有违伦常,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孽子坠心。只是,那一瞬,我的骄傲告诉我,任何人也不能践踏在我的尊严之上。
      然而,令我痛心疾首的是,对方竟然是子青。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讲过话。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子青?
      我看着他,有些痴痴的笑了,笑的近乎邪似,平静的脸庞有些扭曲,他并不在乎那一巴掌。
      可是,子青,我在乎,我在乎啊!“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我们不能摆出来慢慢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不是觉得我没你不行吗?那么,今天晚上你就给我走,马上走!”
      他手指向门的方向,一阵狂风吹气,炉火渐隐渐熄,我却能感受到心里愤怒的火苗。
      “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了。”吼出声便径自朝自己的房间跑去,胡乱的整理着衣服包裹。
      子青也跟他房门口,怔怔的看着。眼里带着一些隐忍的情绪,只是在当时我未能看出。临走时,未在多看他一眼。

      就这样,冒着朦胧细雨,在张伯的搀扶下,我跨上了子青牵来的马。与其说是他牵来的,不如说是他早已准备好的。

      诚然如是,我被子青赶出了这个住了半年有余的茅庐。连一个完整的新年都没来得及过,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两袖清风闲云野鹤。

      雨不大,但我却看不见子青脸上的表情,马的脚步声有些沉重。我艰难的骑着它朝远处出发,黑夜,寒雨,我只听见张伯一声声的叮咛,一声声的不舍。

      而他,只是屹立于茅庐的窗棂边,水蓝色的长袍,身姿挺拔,神情模糊,分辨不清。冷笑一声,拂雨而去,白衣裳溅满了泥水也毫不在意,雨丝犀利的撞在脸上,也无暇顾及。

      纵使心中也万般的不明了,也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了。

      闲云,野鹤,其实也蛮不错的。子青的安排,不错,只是这样的方式让人难以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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