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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南六月草青青 身无长物, ...


  •   这也就住了下来,江南多雨,天气多闷热潮湿,暑气熏人。现代时,虽也是南方人,出行居家无论哪方面环境都要比现在这里好。
      感慨自己,这一遭才算是过上了真正的凡人生活,以前总是在心底叫嚣着要如何如何自由,如何如何评判。而今,总算平凡得够本了。
      天气闷热难耐,每天一大早我便起床了。今天起得格外的早,晨露还凝结在荷叶上。
      初晨,还有些凉爽的微风。远处的山林里,鸟雀已经不辞辛劳的唱出清晨第一抹动人的旋律。
      荷塘里的荷花正和着清风摇曳生姿,鱼儿怏怏的在水里游着,没什么生息,跟没睡醒一样。
      这段时间天气热的叫人难受,仿佛连水里的小鱼儿也感同身受。同样的,药堂的人也清淡了许多。
      于是张伯和我经常调笑子青,随便捡个便宜大姑娘算了。我瞧那些个大姑娘长得都挺水灵的,山野村舍也不能指望多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来配子青了。总觉得,与子青而言就是要那种平淡似水的。旁的,都叫庸脂俗粉
      往后,我得自己帮他留意点,每次跟他正而八经的讨论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气得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张伯总是在一旁乐呵呵的,那脸跟朵菊花似的,憨态可掬。
      时过境迁,我们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嗔痴调笑,实属不易。我格外的珍惜这份得天独厚的境遇,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何必总是耿耿于怀。或许,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样糟糕。
      于是,清风山林侧,夏日荷塘畔,闲静远,茅庐中,调笑声,嬉水声,络绎不绝,引得路人不时的驻足停看。
      一个淡定儒雅,一个顾盼身姿。一个清风拂面,一个明艳照人,外带一个慈祥老人的和言声。不知道的以为是一家子的天伦之乐,人生快哉。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还是受不了这样的燥热。天际才刚刚放亮,便起身洗漱。算算日子,今儿又是赶市集的日子了。看看外面,天色还早,想必子青和张伯睡得正熟。
      坐到妆台前,约摸的梳好了发髻,再簪上那支石榴红玉石的搔头。拿起小手镜满意的照了照,红润有泽,每一颗都是玉石中的上品,这样的东西,子青居然也没多过问什么。真是不识货!
      身无长物,只有他,也唯有他。

      晨风吹入简陋的茅庐,贯穿厅堂,无比的畅快自然。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我微笑着背起竹篓朝镇上走去。

      天水镇,镇如其名,四周环水,水外有山,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都知道,这是个偏远小镇,水路官道都不算发达。西北角有一条前朝修的商道,是百姓出入外界唯一的纽带。

      有能力的早就出镇寻别的活计去了,没能力的或者一些不得志的隐士在喜欢隐居在此。这里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个求之不得的世外桃源。

      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有人觉得不值一提,挥之;有人觉得求之不得,珍之。所谓的大爱无言,深仇无限,情深似海,恨意绵绵,事过境迁之后,谁会去想开端,又有谁能够料到结局?
      爱恨情仇,本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又或者,可以说他们又是牵在一线的,世上没有绝对的仇,也没有平白无故的恨。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的心意。
      心有大爱,再大的仇也会泯灭,心有愁结,再小的恨也能幻化成为最大的仇。

      绕是这样,反反复复,永无止尽,但我依旧相信人间有爱,有大爱。只是,不知属于我的那份在哪里,亦或许,正如月老所说的,我的爱究竟是属于谁的?

      摸上自己的心房,里面的跳动是温热的,是真实的。脑海中,不自觉的又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

      告诉自己,放下愁结来看这往昔的画面。温馨谈不上,至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愤世的心境了。

      心静了,心结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姑娘你到底买不买?不卖,别人还在排队呢?”一声不耐烦的抱怨响起。
      我回过神,手上正捏着一块刚出炉的豆沙糕,手指已经被烫得微红。急急的放了下来,干笑着:“要,当然要了,红豆沙的绿豆沙的各包一斤。”回头,抱歉的看了一下后面的人。
      买个豆沙糕居然能神游到这些事,真是没头没脑的。将豆沙糕装入背篓中,转身离开人群。
      今日的天水镇,人声鼎沸,喧声闹语,商贩不绝。以貨易貨,讲价声,讨还声不绝于耳。吆喝声,耍宝声,朗朗上口。那些个小商贩,仿佛在较劲似的,一个不让一个,一个比着一个。惹得经过的人,无不驻足观望。
      刚走了两步,只觉得腹中空空,饥肠辘辘,早起到现在还未用过早餐。眼下也快用午餐了,餐馆里零零散散的进了几个闲坐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小二热络的烫了一壶茶水来。刚落座,便发现不远处有几个人盯着看。不动声色,倒了杯茶水,佯装喝着。眼神,环视了大堂一周,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那几人盯了有一会儿,似乎,也不是在盯我。顺着他们眼看的方向,好奇的转向身后。一个中年彪悍的男子,布衣破鞋,长相丑陋,敞露胸襟,喘着粗气正在和一个年纪稍长的贵妇模样的人交谈着。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会是一路货色。自古,贫富两不立,眼下这两人交谈甚欢,除非是在进行一桩交易。眼睛瞟向爬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女子,看这女子应该是妻子之类的。

      吃食已经上桌了,转过头,烫好筷子准备开动。耳朵却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客人也越来越多了,大堂上没有什么交谈声,大家都换成了窃窃私语,结畔交耳。

      掌柜的明显已经有了驱客之意。凡是正大光明的店,那容得这样的买卖人口之事,况且卖的还是自己的亲人。显然,这桩交易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心不禁一颤,那是怎样的叫声,绝望,泣血,悲愤,惨烈。一种叫声,怎么会包含了这么多的情感?

      放下手中的碗筷,重新转身望去,想要弄清在那女子身上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岂料,那女子踉舱着撞在我身旁的一张桌子上,此时我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破旧的衣衫上补丁有几个,但是看得出打得很用心,边边角角都整的很竭尽的想要去抚直。手指葱葱,面白肤润的,乡下地方,谁家的女儿能长成这样,也算是那家子的福气了。不过十五六岁的光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对面不知何时凑过来几个人,也都是看热闹的,谁让我这桌视野比较好呢。漠然的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望向那女孩。

      “嘿~这小娘们,长得可真够水灵的。”贼兮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垂下眼却没去看。那女孩只是一声声的在哭,似乎不相信她所听见的,一直在摇头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张平,你要是舍不得买来不就行了。也省的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给栽倒了妓院那种地方,”
      “就是就是,张二狗他倒也舍得。这可是他嫡嫡亲的独女啊,啧啧,水葱似的女儿。这一卖到妓院里,算是造的哪门子的孽哟!”

      最后这句话,狠狠的撞到我心上。与她萍水相逢,原本只是抱着看戏好奇的态度,如今却让我愤慨难当。

      正当我努力克制的时候,那个名唤张二狗的男子粗声粗气的嚷嚷道:“小贱人,还不快给我过来。你鸨妈人多好,肯出二十两银子这么多。你老子我,一年都挣不来这么些个钱。还不快过来给你鸨妈磕头,小贱人,听到没,给我滚过来。”

      “哎哟哟,张大爷,你要是吓坏了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办呐!如梦啊,快过来给娘瞧瞧!”那老鸨嗲声嗲气的嗔怪道,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果真是块老姜,声酥如骨,言语中却带着不容置否的冷然,令人不禁冷颤一片。

      “我不叫如梦,我有名有姓,我才不要去窑子那种下三滥的地方。爹,您是我的亲爹。就算要卖,溪儿也请求你卖一户好人家为奴为婢,女儿我什么都肯干,只求爹爹不要把我卖进妓院。求爹爹了!”瘦静静的瓜子脸上,毫无血色,泪满两腮。

      “少跟老子废话,别家,哼哼,别家谁也出不起这个价。再不过来,老子打断你的腿。你给我过来,过来。”说着,便生拉硬扯的跩过她的女儿,围观的纷纷让开道,张二狗把他女儿摁到老鸨面前,硬是强迫着磕了一个头。

      我看见掌柜的叹息的摇了摇头,和小二交代了些什么。小二便奉上了一份茶水,给坐着的老鸨。
      这桩买卖,就算是成了。
      绝望的呼救,绝望的讨绕。这样一朵雏菊,就要夭折了,叫这些旁人看在眼里,怎能不动容。
      只是,人群中有无奈声,有惋惜声,有啜泣声,有抵鄙声,就是无人肯站出头。
      环视了一周,先前兴致勃勃讨论的人如今也没了声响,大家只是在等,等一个结局而已。虽然大部分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呢,我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只是,我应该庆幸,无论哪一世,我的爹爹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难怪自己如今会这样的愤慨不平,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儿女?
      “我恨不能将天下的珍宝尽数捧至你面前”信誓旦旦的话语,悠然在心。同样是父亲,此刻才让我觉得自己当初是多么的幸福。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忽而又传来哭喊声和咒骂声,闭起眼睛不想去看这一幕。小小的餐馆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小贱人,你今天不去也得去,就是死了尸体也要抬进那妓院里。从今往后,鸨妈就是你的亲娘,听见没?”
      “不,不,不!我只有一个娘,我娘已经死了。是你,是你逼死她的,你逼死了她又来害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都不放过。你简直是禽兽不如,你不配做我的爹。”女孩疯狂的怒吼着,垂死挣扎着。

      那个叫张二狗的似乎恼羞成怒,“小贱人,老子今天打死你,打到你肯服软为止。”

      “哎~我说张大官人,你这女儿我可是白纸黑字买下的,我还指望着她来撑头牌来着,给弄伤了哪,我可是付不出那钱的”精明的老鸨总算开口了,她的话可比什么人的劝告都有用。

      “哎,哎,哎,我说,要打要闹,给我出去解决。出了什么事情,我这小餐馆可担待不起。诸位,请吧!”掌柜的也下了逐客令,气氛才开始有所缓和。

      张二狗也停下了挥舞的手臂,依旧是满嘴的污秽。女孩头发散乱,精神呆滞,脸庞还挂着泪珠。放弃了挣扎,眼睛宛如一滩死水。

      二狗,二狗,真是猪狗不如。

      鄙睨的望了一圈所有的人,这里某些人可能更愿意直接去那妓院里,花个几十两银子包一个姑娘一晚,就是不愿意此刻出头救一个人出苦海。

      伸手摸了摸腰间,只有十两银子。已经是子青辛苦挣来的,更何况,就算花了二十两买下她,以后她的生活也是个大问题。

      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没钱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大官人,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我们这就启程吧。到了县城里,签字画押,立据为凭。这事才算是真完了,怎么着?你们父女念旧,念完没?”老鸨柔声柔气的开口问道,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就和我们一样是个看戏的。

      “鸨姐,你看你说的,咱这就出发!”张二狗打着哈哈,狗腿的说道。我看见跪地的人儿,绝望的一笑,便越发的深沉了。

      再不出手,便再无机会了。

      “恩,那好,出发吧!掌柜的,这是茶水钱。别说我鸨姐,占了你们这些个臭男人的便宜。”好个厉害的鸨姐,这话说给掌柜听,也说给张二狗听,同样也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男人听。
      人在江湖,她哪里会不知道妓院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炼狱。稍微有点良知的人,哪会把亲女儿往妓院这个火坑推?至于其他人,不必多说,一个个鬼头鬼脑的缩回了位置上。

      张二狗不要脸的候在了老鸨的身后,一行人眼看着就要出去了。

      女孩一把挣脱了开来,直冲我这边,紧紧的抓住我的手。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牢牢的攀住了我。

      张二狗过来狠狠的踹了她一脚,连带着我都身形一晃。生拉硬拽,我被浑身被撤疼。本能的,我拂开了那双搭着我的手。

      女孩被渐渐带离我身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不相信的看着我。

      临出门的那一霎那,我看见她笑了,嗤笑还是嗔笑,我已经分布清了。

      我只知道,她笑得很美。

      直到马蹄声远去,我始终也没开口。一个白莲般的娇儿,就这样毁了。为什么我没开口,我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我没开口。我是可以救他的,只是,我也没开口罢了。我比那些看热闹的更可恶,我甚至掰开了她求助的手。

      耳畔,还是那句斩钉截铁的誓言,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在百年前已经烙上了我的心头
      “我恨不能将天下间的珍宝,尽数捧至你面前。”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可以麻木不仁到这种地步?懊恼的倒爬在桌子上,抱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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