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57、天上人间13

　　“阿枝，你回去吧，我去一个地方很快就回来。”梦圆嘱咐阿枝。
　　“是，仙子。”阿枝看看她，再看看立在她身边一副“我陪在她身边是自然”的四殿下黎曜，突然抿唇低笑一声，别说两人站在一起还挺相配。

　　挺相配的两人中，梦圆此时正走在前头，黎曜则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他两眼含笑直盯着她飘飘的袖摆以及一步几摇的步摇。
　　千年来，他也还是头一遭遇见她这样奇异的女子。一个修为不过两百来年的小仙子，好生胆大，竟敢明目张胆地走在他一个天皇子的前头，也不怕被过路人瞧见有所诟病。

　　“也不知道这万志阁中有没有关于恶煞之气的解救之法记录？”某奇异女子，此刻心里无暇他顾，思虑的都是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
　　“七公主身后的师傅想来顶厉害，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一二？”梦圆愁得下意识直咬唇内侧的肉。

　　恰在此时，一只手卒然伸来，捉住她的手腕，温温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梦圆低头看一眼他墨色长衫下不似武夫粗糙泛黄，而是过于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抬头蹙眉问他：“你干嘛？”
　　黎曜缓缓松手，深深看她一眼，略叹口气道：“行在我身后。”
　　梦圆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见他们适才路过的道上，有人交头接耳，一派不为人道的鼠类行径，她反应过来，退到一边让他先行。
　　“我一时不察，殿下勿怪。”她是个有错就认的乖宝宝。

　　“无碍。”黎曜道，“不过你去四重天的万志阁查什么东西？”
　　“我不说殿下可会降罪与我？”梦圆打太极道。
　　黎曜说：“不会。”
　　梦圆回：“那多谢殿下。”
　　答案没得到，黎曜却莫名其妙，因为这寥寥数语而心情大好，竟在她看不到的前头咧嘴无声笑起来。

　　出门时，她主动亮了自己的腰牌，那六位天家兵直同她讲不必了。果然，这天上地下，都差不了太多，权贵永远有特权，做个权贵身边的小跟班，都能有这般殊荣。

　　她已经许久未下过九重天了，也不知底下如今是什么模样？她想着手自然地往头上摸去，却摸了个空。
　　考核时不许带法器，她没带着她的发簪，她怎么就忘了这茬？要不她现在回去拿？
　　“殿下，我恐怕得回去一趟了。”梦圆道，她看着他，同时手在袖子里不安地用食指抠一抠大拇指指节间的那道弯折。

　　黎曜踩上自己的飞云座，升上半空对她道：“我一会儿还有事，要不改天再去，或者......”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自己脚下。
　　“或者殿下不介意的话，共乘可好？”梦圆先斩后奏，说话间人已经飞身踩上了黎曜的飞云座前头的空位处，同他仅隔一个步子的距离面对面站着，生怕她不动作，他就要飞走不理她了一般。

　　她不是第一次与人同乘，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同一个不那么熟的男子同乘一座，气氛总觉有些怪怪的，怪得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呼出的气跑到了他的领域，更怕自己不小心吸到了他呼出的气，她于是便微微屏着气，屏着屏着，脸就忽然烧了起来，越发觉得怪了，她赶紧低下头，作势要跳下座去。
　　梦圆为了掩饰自己脸上尴尬的潮红低着头说：“要不我……”

　　黎曜盯着她脸上泛起的嫣红，咧嘴又一笑道：“转过身去。”
　　“嗯？”梦圆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黎曜在她抬头的瞬间已经收起了自己的笑，十分正经道：“你站反了。”
　　“哦。”梦圆旋即转身面对前头。
　　她咬咬唇内侧的肉，她竟然好死不死地站到座头上来了，现在若是要求换个位置，他会不会嫌弃她多事，而后不带她下界了？那还是算了吧，就这样子吧，她站稳一点就好。

　　飞云座一经他启动，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他前头，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她非操控之人，使不上劲儿，速度一快，她便控制不住地朝身后倒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主动投怀送抱跌进他怀里，谁曾想身后之人仅是及时地伸出左手稳了稳她的左肩，见她一稳住那只手便松开，跟着她右手再被递了一支玉笛，供她抓着借力。

　　她低头看一眼两人各执一端的玉笛，心中被这稳稳保持的力道惹得生出些异样。
　　没想到他为人还挺君子，倒不像之前认识的那个他那般招人厌，不过，她倏地又一想，或许是这黎某人不想同她有过多的肢体接触罢了。
　　对，这样她才想得通。

　　现下没那么招人厌的黎某人，眼角和嘴角皆是弯成条弧线，手中抓着她握着的玉笛，鼻端闻到的是她身上的淡梅香，唯一让他难耐的是她的发丝，总时不时朝他脸上清扫，扫得他脸和心都痒痒的，他伸手挠了挠，想拂开发丝，手一顿又不知怎的，有些舍不得，便随它去。

　　飞云座飞到一个写着四重天的大而阔的石门跟前，两人在门口未做片刻停留，那些守门的天家兵便放了行。不用出示腰牌，直接刷脸就能畅通无阻是什么体验，她今儿可算是“狐假虎威”的体验了一把，别说，还有些暗爽。
　　飞云座直直飞进四重天地界里，梦圆沿途瞅着底下众横交错的街道，只觉这四重天比起九重天的金碧辉煌来差了些，但烟火气浓些，烟火气比起一重天的玄虚界又抵不上，但屋舍楼宇却豪华其不知多少倍。

　　一开始飞云座还赶时间似的飞得极快，她也只能急急扫一眼底下，即使回过头去用力地补劲儿，她也瞧不分明。
　　后来飞云座不知是飞累了还是怎的突然减了速，她终于能瞧见底下的铺子里卖什么，能闻见各家铺头的香气夹杂在一起缭绕升上来的混合香气，她顿时咽了下口水。
　　黎曜瞧一眼她现在看的这一片儿，继续驱动飞云座朝前行。

　　两人在一座巨大的九层塔楼前停下，九层塔有多大呢？大概同她比起来就是芝麻和西瓜的区别。
　　梦圆瞬即放了手中的玉笛下地，黎曜继续握着玉笛，只是双手一倒，倒了另一端先前梦圆握过的地方置于手中，上头尚有她的余温，他心轻轻颤动了下，面上却毫无波澜地冲守门人点头，而后便领着梦圆朝里走。
　　梦圆走在黎曜身后，她不无在意的看一眼他手中的玉笛，拿了一路了，她一个不使力的尚且觉得手累，某人还不收起来是还不觉得累么？

　　他累不累她无暇顾及，她双眼已被眼前三面环绕，高墙林立于阁楼内的一重高过一重的书架占据得满满当当。
　　“处罚单目？”梦圆默读一遍路过的这一面书墙上标注的名目，心道，“师傅当日在后山好似就是受了处罚，会有相关的载录吗？”

　　“殿下，这处罚单目下，是所有受过处罚的修士和仙人的罚单都能找得到吗？”梦圆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快速扯了下脚步不停的某人袖子，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堵书墙问道。
　　黎曜退回来站到她身边相隔一个两个拳头的位置冲她点头：“但凡是这里开出去的，都有存根载录。”
　　梦圆试探性问道：“我能看看吗？”
　　黎曜老老实实同她摇头，“仅罚天官及持有龙凤御牌之人才有资格查阅。”

　　原来……
　　梦圆已经放弃，欲继续朝前走。

　　“你要查谁的记录？我倒是可以帮你去瞧瞧。”黎曜掏出一块正中刻有个“御”字，周围纹饰绕龙飞凤的金牌对她说。
　　梦圆犹豫的看他一眼，实在好奇还是回道：“文商，我师傅的。”
　　黎曜略带探究地回看她一眼，“嗯”了一声便朝那标注了“处罚单目”的书墙而去。

　　梦圆瞧着他站到那书墙跟前，那儿便立时现出个结界护罩来将他阻拦，跟着他掏出御牌放在结界护罩的一处，那御牌在半空翻了个面之后再落回他手中，他面前顿时出现一道门。
　　“我去去就来。”黎曜回头冲她道一声才迈脚进入那结界护罩之中，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儿别有洞天啊，梦圆移回视线，先侧头再仰头随着墙根贴边的九曲回转悬空木楼梯看向头顶。上头每一层的连接处无不仙雾缭绕，瞧着神秘至极，她已经有些等不及想要上楼去瞧瞧其他，偏生黎某人进去后便一直未见到有出来的迹象，也不知道他找到没？

　　黎曜在各类处罚卷宗里确实费了些心神才找到关于文商的罚单，他翻开一看却发现其中有两个并非文商本人的，而是一重天一个叫辛安的修士和一个二重天叫风瑶的仙子的。
　　他两单一读完，却吃了一惊。

　　他转头看向结界护罩外，此时梦圆正百无聊赖地，反复数着自己手指上白月牙的个数。
　　他蹙眉暗忖：“要不要告诉她，她的记忆被人抹去过？还是两次……还有……”

　　他收回视线放在卷宗上，见鬼一般瞧见他拿着卷宗边沿处的手竟然出现了一道重影，他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瞧重影还在，且那重影还不会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黎曜退后一步，瞧着身前拿着卷宗的透明影子，低喝一声：“谁？转过身来？”

　　那影子拿着卷宗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说自己，于是他果然转过身来。
　　黎曜朝他面上一瞧，顿时后退了两步，他太过震惊，愣是“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句整话来。

　　那影子相对他的反应，就显得淡定多了，他面上虽也有些疑惑，出声时语气却淡淡道：“殿下竟然能看得见我？”
　　黎曜平复了自己的震惊站直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这上面记的苦难劫的时间和地点，跟我闭关中途出离那次下界的经历一模一样，到底你和我，谁才是许珩？”
　　“或者你我皆是。殿下可知自己出生后先天不足，缺失的是什么？”
　　“此乃禁事，你怎知……”
　　影子放下卷宗仅是看着他，却不答话。

作者有话说

　　文老大他其实一直都在，下一章写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