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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天上人间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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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回想了下,想起这声音是那暗洞之中遇见的白发老头。
“你还未杀过人,今日你我也算有缘,不如让我这个糟老头的血来给你祭一祭刀,老头我心中有怨散不尽,若你不嫌弃,就让我化作一丝剑气,为你守刀可好?”
她想起他说要为她守刀这话,不禁取下头上的发簪,只见那本该玉白无瑕的发簪,顶端的梅花芯里竟萦绕了一丝细细的血气。
“老人家,是你吗?你真的在替我守刀?”梦圆近乎自言自语道。
“君子一言,言必有信。”那熟悉的声音果真自她手中的发簪发出。
“可......”梦圆吞吞吐吐道。
她从暗洞回到蓬莱山后问过她师兄们,守刀一事他们是从未听说,她七师兄还笑话她是不是给人戏耍了,她一度就真以为这老人家不过是想求死才说出这番无根无据的话来哄骗她......
“别可了,赶紧回去寻你的身体,否则你死透了,想回也回不去了。”老人急催道。
“哦,好。”梦圆疾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双生树下,“师傅,等着我。”
在回青瑶宫的途中,梦圆就觉着自己身体一阵阵发热,等她回到了,见到榻上,竟是天聪正在为她渡灵力。
他额上已现暴汗,想来定是辛苦,她片刻不敢耽搁,冲上前去踏上床榻。临进入自己身体她又顿了顿,对头上的发簪问道:“老人家,我往后还能找您吗?如何找您?我有好多事想您为我解答。”
老人说:“化神之后,你便可召唤我。”
她现在还不过结丹三层,这也太久了,她等不及要问,“那我现在问,极物迷障到底在何处?我如今这救法可是对的?我还能做些什么?”
“不可说,仙有仙守,灵有灵规,不能乱,否则我便做不成这守刀灵了。回去吧,真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梦圆胸口就是一痛,她与她的本身同时吐出口血来,她虽心有不甘,却也再不敢耽搁,乖乖坐进自己的身体。
那日后又过了好些日子。
自打上次天聪老头替她渡灵力之后,她再上废瑶台回来,身体已经不会同往日一般要病个好几日,她顶多发一夜汗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想来天聪老头的灵力还是极强的,她很是受用。
唯一一点令她不安,那日后,她是未再见过天聪老头,她几次三番差人送讯均无回音,自己也亲自上过门,却仅是到了门口未能见到其人,伺候他的人连门都没让她进,永远面无表情地只道他在闭关,便要将她打发走。
她回回从他那儿回来就是心慌,总觉得该是发生了什么,偏偏任她如何问,两宫的人都咬紧了牙关说是没什么事发生。
这日梦圆携瑾娘和阿枝去金曜宫赴膳约,才走到花园边长廊就听见两个女子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过路人听见。
“仙子,婢子真替您委屈,您跟了四殿下都有五六年了,四殿下也不提要给您位份。”
“殿下也不想,这不是有个合不了格的准皇妃压着吗?殿下也很难,婚是天帝所赐,谁叫当年那文商是替殿下做前锋呢,人有功在前,殿下也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往后,你休要再说这种话。”
“是,婢子不说就是了。”
好一个勉为其难。
“我倒要看看这说话的是哪个了不得的仙子。”梦圆扯住欲上前痛斥的瑾娘,继续带着两人不躲不闪继续朝前走。
她本就不在意那四殿下,受了这婚旨本就是另有所图,这仙子长得甚模样,有甚了不得的,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走自己的路。终归是自己占着茅坑,耽误了人。
不过,这仙子也不高明。
她走的这条长廊是偏道,平常人本就少。两宫人互不待见,她宫里的人觉得这四殿下冷漠无情,而这宫里的人自视甚高,总觉她是高攀。这也没错,她也没想攀就对了。总之,久了这条道就成了她的专用道,这宫中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避着。
要不是现下正好是她踩着准点入宫来用膳之时,这一仙一婢恰好这么有缘的出现在此处摘花折柳,她都要相信,她们并非是故意要这么不小心说这番话给她听见。还这般不管不顾,她都走过了,却还依旧能听见些难听的,譬如对她的品头论足,说她没有女子的温柔气,穿衣也没品云云。
要叫这仙子失望了,她压根就不在乎这些。真正在乎的是那瑾娘,她的衣物可都是其一手置办的,如今瑾娘紧咬牙帮,面色已然铁青。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跑来这里嚼舌根。”梦圆走到长廊尽处,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女子的爆喝声。那声音略粗,带着熟悉。她回身一瞧,竟是那同她不打不相识的七公主。而先前嚼舌根的仙子有几分忌惮这七公主,不怎么吱声便退下。
仙子一身粉衣,鹅脸粉腮的模样还是落入了她眼中,倒是个娇滴滴的仙子。她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阿枝同瑾娘感激地同七公主行礼。
梦圆同她一笑,唤她别名问道:“寒尘,你怎么也在此处?”
七公主本名黎映,但她总觉得女气,不够高深内涵,于是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别名“寒尘”,跟谁私下交好,她便让谁如此唤她。
“母后突然赶我出来跟你们吃饭,我想着能见着你,就来了。”黎映直言道。
梦圆叹口气,同她轻笑一声。
阿枝和瑾娘则各看她一眼。
哦,原来是天后派来的眼线啊。三人心中皆道。
席间那四殿下首次对她不这么横眉冷对,倒也知道作戏的撩她说两句,比如问她“吃好了吗”,“饭菜可合胃口”。
梦圆忒大方地回了他两个“嗯”,换来他避着黎映甩给她两个绿脸。她视若无睹,直接别开脸去。
吃完黎映说要跟着她去青瑶宫,回去前,梦圆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如此耽误人,还是想跟着四殿下将话讲清楚。她便让黎映在门厅等她,而她自己则一路去了黎曜的光耀殿。
“四殿下,有些话,我想跟你说。”经通报后,梦圆提着裙裾越门而入。她还是穿不惯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劳什子纱裙,比起仪态,她更重视自己会不会摔倒,况且还是在这货面前。
就她这一个动作,就引得那桌后的黎曜皱了皱眉。也难怪她会跟他这七妹交好,两人在藐视规矩这方面,简直如出一辙。
她几步一绊地终于走到他桌前,堪堪站定,黎曜便多一刻都不能忍地冷冷道:“你有何事同我说?”
梦圆放下裙裾,抿抿唇后开口:“殿下,不如你就先纳个侧妃吧,我举双手双脚赞同。”
此言一出,甚是惊人,不仅黎曜顿住,就连那大殿后头的某处都传来“哐当”一声响。
呵,还藏了人。她了然的低头抿唇而笑,想起那袭粉色衣裙来。
“没用的东西,怎么做事儿的?自去下头领罚。”黎曜装模作样不悦地朝身后的殿内喝一声,里头隔了一阵才委委屈屈传来一声“是”。
“你这是闹什么?”黎曜转头瞪向她继续不悦道。
闹?她如此和颜悦色,明明就是个大写的贤良淑德,这四殿下最近是书册美人看多了,看花了眼么?
“殿下,我是认真的,也没有半分不悦,你就是今天拉着我去天帝天后那儿悔婚,我保准都会十二分配合你。”梦圆真诚道,她说完还冲那四殿下粲然一笑,笑得很是没心没肺,人畜无害。
那四殿下双眼中有什么光亮的东西一闪而过,一时竟然忘记了要作回应。
“殿下,你好好考虑一番,毕竟你我身份悬殊,我着实配不上你。而且我这修为忽高忽低的着实不稳,等我修成,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我不能耽误了你不是?每每想到这里,我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我们退婚吧,就说我不好,跟你没关系,我都能担着。”梦圆忒诚恳道。
她说完等了一阵,没得到那四殿下的回应,她以为他要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天帝天后降了法旨,此事是大事,于他而言,怕是不大好交代,她便也不催,丢下一句,“我就先回去了”,而后在他迟钝的反应中出了光耀殿。
她照例提着裙裾走后,她身后的光耀殿内一粉衣女子从后面款步轻摇而出,她面上带着浅笑柔柔轻唤了一声“殿下”。面前人却仍旧盯着门口,半天没有反应。她不由得眼中含伤带怒还夹着些不甘心也朝门口看去。
青瑶宫中,前门的大片空地之上,一着绛红色利落短打和一着绿色劲装的女子,不断上下翻飞,转挪腾飞,打得是难解难分,期间总闻那刀剑相撞的“锵锵”脆响。
旁边一着紫衣和一着蓝衣的丫头,也争得火热。
“我们仙子更厉害,你看看这招斜挑,多么利落有劲儿,你再看看这一滑身,多么连贯干脆,啧啧啧。”紫衣的阿照边看两人打边绘声绘色的说,口齿间因为急切和扬声,时不时便有唾沫飞出。
“明明是我们公主更厉害,你看看这一阵连贯的花式挽剑,打得梦圆仙子连连倒退,毫无招架之力,再看这飞身一劈一压,压得梦圆仙子握刀的手都发白了,瞧瞧这面红耳赤的,该是要顶不住我们公主的重压了吧。”蓝衣的阿凰接过来解读道。
不过她还未来得及高兴,梦圆便恰好以黎映的剑为轴,借着力绕了一圈旋转飞花,堪堪落在黎映身后,长刀亦随即架在了黎映的肩头。
“又差一招,你怎么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拆了我的招数,你也太妖孽了。”黎映气道。
“这俩冤家才是妖孽,我好几次因为她俩的闹声脱力,我们要再不结束这场比试,这俩丫头怕不是要打起来了。”梦圆收了发簪插回头上。
“不不,公主,仙子,我俩还是好姐妹,是吧阿凰?”阿照说道
“谁跟你是好姐妹,赢了我那么多零花......”阿凰嫌弃道。
梦圆和黎映:“......敢情当我俩是耍猴的?”她俩说完互看一眼,各在心中不约而同的补了一句,“你是猴”。
笑过闹过之后,黎映起身告辞,临走她让阿凰递给阿照一个盒子。
“这里头一颗是我自己炼的丹,一颗是师傅炼的,我的虽比不上师傅炼的品相好,你将就用用,能助益多少算多少,我改日再来寻你,下次我定要破你最后那招旋转飞花。”
“旋转飞花?倒是个不错的名字。谢了,丹药我会好好服用的。”梦圆冲她灿然一笑道。
夜里,阿照见梦圆掀开白日黎映新送的那丹药盒,将品相没那么好的一颗放进嘴里嚼碎了吞下。
“阿照,剩下的这颗替我放好。”梦圆嘱咐道。
“仙子,为何您后来都只服用七公主炼的丹,好的却都留着,这都快收了一箱了,这丹药能久放吗?”阿照不解而担心道。
“好的先留着,应该没事的。”梦圆咬咬唇说。
她药都替他存满一箱了,天聪老头却还未见回来。今夜她得再去他宫里探一探。
往常她飞行只能靠梅座,但目标甚大,极易被人发现。后来她终于能聚法力于手掌,能从突突狂跳的小火苗,到一个稳定的火团,白焰可以燃得很是熊旺。自此即使没有梅座,她也能靠这火苗短距离飞行。在这些人精一样的天上,翻个墙,飞个檐,走个壁,还是妥妥的。
这段时间多亏了黎映三五不时往她宫里送各色丹药,她如今这身子变化甚大,越发能感受到有灵气大股大股在体内游走,好比个吸铁石一般,将分布在体内各处的零散灵力一一归元,一并吸入其中,越聚越大,越聚越强,聚于丹田之中,本来那里只是颗金丹,但近段时间,她却时不时能感受到那金丹的变化,内而视之,能隐约瞧见一个半成型的金人儿。
她师傅在她修炼之初说过,修为之力,于体内为灵,外显则为法。若是体内灵力由结丹转变成金色人形,那么,便是冲破了阻滞,冲上元婴仙阶。
元婴......巧星节时终于能跟文商演个牛郎织女的仙阶......能稍稍配得上他的能力......
猛一回神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对于当时的自己而言的远方,一时间,竟好似做梦一般,一路回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出门前,梦圆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句,“化神元婴,牛郎织女”。
她甫一搁笔,笔又自己立了起来,跟着纸上随着笔的游走,现出一句话,“来日,我和你”。
有时她真的觉得,他是不是就住在她心里,要不怎么她说的什么,他都能瞬间明白过来?
他若是能多写几个字就好了,可惜他的元灵穿过迷障来到这边已经花了大部分力气,再化物外显掌控他物,更是耗神......不过,知道他在她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食指摸摸纸张,看着纸上,莞尔一笑,唇上被轻轻一触就离开,她知道那是什么,她老脸一红闪身便急急出了门。
她身后墨迹未干的纸上,两句话的笔迹若不是仔细又仔细地瞧去,实在瞧不出那收笔的一点上,一个偏洒脱,一个偏圆融的细微差别来。
她来不及收拾时,就由她身边的丫头们来收取,他们经常会将此认作是出自她一人之手。
只是上头的话语,简之又简,他们偶尔也是看得云里雾里,但短短几个字里,又总能看出些情话的甜蜜。因而,他们总怀疑,莫不是他们仙子生了相思?
被疑生相思的某人强行从糖水罐子里回过神来,彼时正结了白焰加上障眼法,轻巧飞上丈余高的宫墙,掠过天聪那凡心不死恶趣味发作修造的花园石桌石凳,她嫌一眼那上头的色子和马吊纹路,由外侧宫殿朝内侧飞去。
天聪老头的寝宫点了灯?
梦圆正要欣喜,却见寝宫里的灯突然之间全熄了,她蹙眉落到寝宫的门前,推门而入。
她就立在门口,瞧见桌前面对着门口坐了个黑影,那黑影头上罩着斗篷,她眼力算不上差,黑夜里视物尚可,但她却仍旧瞧不清面前人的模样,便也不敢再贸然上前,满心戒备犹等着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