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天上人间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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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圆养病这些时日里，五环天外有个仙子突然逝去了。瑾娘同那宫中的妈妈交好，从那宫中回来后，说起那宫中仙婢和妈妈往后营生的难处，面色就十分沉重。
她至此方知，那些逝主的仙婢和妈妈是再难有好活路的，没有哪个新上来的仙人会再选择她们，而若是没有主子，她们的生活补给将会被缩减又缩减，直至被人遗忘。同自生自灭没有甚区别。
接下来的时间瑾娘不仅亲自督促她喝药，还要看她乖乖睡着后，才会关门出去，可谓是将她看得十分严。
后来一日，梦圆实在躺得累了，闹着要出去走走，那瑾娘支开所有人，同她关在屋子里面色凝重地问道：“仙子，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上的可是那恶煞侵蚀之症？”
梦圆心虚笑道：“怎么可能，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一般的痛症，过几日就好了。”
瑾娘却是不信，又问道：“仙子的症状同那刚仙逝的濯尘仙子差不多，平时好些就是头疼脑热，严重时就吐血，仙子你是不是去过那虚妄之地？”
见梦圆愣了一阵，瑾娘是聪明人，她一看这反应便知晓了真相，一时双肩无力地塌了下去。
梦圆知道自己再多说狡辩之语也是无力，她顿了顿拉着瑾娘的双手笑道：“瑾娘，凡界有句俗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曾经掉下悬崖都没死，还上来这天上。后来我被一只恶蜥抓进洞里，修为值几近于零，我也没死。我总能逢凶化吉，你放心，为了你们还有我在意之人，我会好好活着。”
瑾娘：“此事，我暂时不会告诉那些丫头们，你，好生养着。”
梦圆：“嗯。”
但她却仍是心虚，她亦不知为何，这次割腕喂血之后，她这身子就很是异样。打坐修炼时，她便觉自己身子突然成了个会漏气的球，不论她聚多少气，气走一圈，最后都会一点一点漏光流出体外。她整个人也总提不起劲儿来，原本六七日就能缓过来，这次硬是拖了十日还没好全。眼看下一次上废瑶台的时间又近了，她也有些着急，总想活动活动。
算了，再好一些的时候再动吧。梦圆躺在被子里闭上了眼。
那日之后又过了两三日，青瑶宫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原本她上到九重天，最不希望的便是被他人过多注意，因而素日里行事颇为低调，无事亦不会出宫。但想是青瑶宫里怪象频生，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外头......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即便墙再厚，也有透风的时候。
那不速之客一身绿衣短打，头上扎了两个小髻，分别用黄绿色飘带坠饰，足下蹬着白色鎏金纹长靴，利利索索冲进她门来，身后的蓝衣丫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追上来，口中喊着：“七公主，七公主......”
彼时正是午睡十分，一身红衣的梦圆趁丫头们都打瞌睡了偷偷起身跑出来，在鱼池边的凉亭栏杆上懒懒趴着喂鱼，她甫一抬头，眼前一亮，要不是那几声“七公主”，她都以为是那地萤长大跑回来寻她了。
不速之客边走边朝宫内巡看一眼，眼神在梦圆脸上轻轻略过便移开，跟身边的丫头也不稀的压着点声音便心直口快道：“你们谁见过那病秧子长甚模样？”
她身后的丫头扯扯她的衣摆，指指梦圆所在的凉亭。
梦圆病得脑子身子皆有些犯懒，她这才知晓，这七公主口中的病秧子，原来说的就是自己。
作为病秧子本秧的她，索性也不起身了，还就这般趴着，假装未看见，继续朝那浴池里丢鱼食，鱼儿蜂拥而至，鱼食还未吞进，便又作了鸟兽散，只因这水面上眨眼之间不请自来了个绿油油的鲜笋，还带着杀气。
“你就是四哥的那过不了门的皇妃？长得身薄脸尖，怎的跟个花精似的？”鲜绿笋语带轻蔑道。
梦圆手一抖，鱼食撒了些出来，她搁下鱼食碗，拍掉手中的鱼食残屑冲她没心没肺笑道：“你还是称我病秧子吧，衬得你没这么讨厌。”
这话，加上那不恼反灿烂的笑，让那七公主着实被噎了一下，她二话不说就开打，朝凉亭内推了两掌，法力犹若那凡界的炮仗，落地就炸，炸断了凉亭的两根柱子。
梦圆拖着还有些无力的身子，慢了半拍才腾身而起，前脚才飞出崩塌的凉亭，后脚背脊上就被那被炸飞的柱子的碎木块打了个正着。
她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身上本就还痛着，加之她适才强行调度体内真气，血气倒走，一股脑上冲，她闷哼了一声，腿软跪在地上，喉头一甜，吐出口血来。
“你，你怎的如此不济？你不是被称为‘小荼蘼’吗？你的刻刀系法器呢？”那七公主明显没料到会这样，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梦圆用手背将嘴角的血迹一抹，冲七公主粲然一笑。她这病容上添了血色，竟让旁人瞧出几分凄美来。
凄美不凄美的她不自知，她仅是转了转拳头，站起身来。她只觉多日来堵在她体内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过来，身子也陡然轻了许多，好似突然快要全好了。
她顿时心情大好，多日懒散，她早就想动动手，她一手随意朝身后轻甩了下肩头的青丝，活动下双肩，冲那七公主道：“小不小荼蘼的，还不是你们封的，我可从头到尾都没认过，本人可有名字，梦圆，梦圆的梦，梦圆的圆，你且看仔细了，留神别伤着自己。”
梦圆说着从身旁捡了一根树枝，脚下踩着“梦圆”两字的笔画组成的图阵，诡异走位，手上的树枝配合的横劈，斜刺，上挑，绕圈及挽珠帘......
那七公主虽然都毫不吃力地接下了，但她却老大不高兴，只因她发现面前这女子，每一招都留着余地，碰一下便走，无论她如何相逼，用出的力气都好似打在棉花上，一点不得劲儿，对面人先前是怎么招招游刃有余的，后来亦如是，好似在拿她不咸不淡地喂着招，活动筋骨。
人都说刻刀系幻化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招数是遵循什么套路，看似杂乱诡谲，却又隐隐有些章法。但见过的人却很少，有幸较量过的人更是若九牛之一毛。
此系中人皆是老天赏饭，多年来家喻户晓其名号者，也就不过两个，一个是当年不周山上小女儿，周于飞，一个便是住在九重天五环天外的荼蘼仙子。前者已经葬身火海，后者自打上来九重天就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是个武痴，但凡有点厉害的她便想要较量一番，更别说这“口口相传”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刻刀系招式了。
偏偏那荼蘼受她二皇兄庇护，他好似在那安了个眼，每回她还没闯到荼蘼的宫门口，就被她及时赶来的二皇兄倒拎着拎回二环天的寝宫了。
今次，她本没注意到这无关紧要的小仙子，但总听底下人议论说这青瑶宫怪事频出，听议论得多了，她也就记住了这号人，今儿又从底下人那儿搜出两本“野鸡”读物，上面霍霍写着其“小荼蘼”的称号，她便来了兴趣。
梦圆打完自己名字两个字，握着树枝轻巧地落在那塌得就剩下个凉亭盖还完整的凉亭上，一脸轻松地看着对面老大不高兴的七公主。
够了，梦圆身子不着痕迹晃了晃。她现在这模样，打是打不过这七公主的，她每一招都只敢碰一下就走，是因她精神虽有所恢复，但力气却就这么点。
眼下关键时期，再过一日她就要上废瑶台了，她要适可而止，量力而行。
七公主不知对面的真实情况，她只以为自己被戏耍，阴沉着脸，盯着自己脚下梦圆边应付她边在地上写出的“梦圆”两字，顿时一边觉得惊讶，一边又犹如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召来自己的蛇形双剑握在手中，冲梦圆喊：“拔出你的刀，再来，我要见真格的。”
“不，我乏了，本秧子要休息了。”梦圆压下一口喉中腥甜，一把丢掉手里的树枝，飞身下了那凉亭顶盖，朝着内门走去。
那七公主才瞧见一丁点刻刀系的苗子，也算尝到点甜头，哪里肯善罢甘休，又是废话不多说，飞身就直直朝梦圆扑去。
哪知她扑到一半，才飞过那鱼池的上空，突然就从鱼池中飞出一阵白风，横挡在她身前，让她止步不前，她一惊回退回来，双剑削向那白风，白风顿时一分为三，呈三足鼎立之势将她团团围在其中，犹如三把灵活阵型多变的飞剑，同她缠斗在一起。打不到实处，甩也甩不开。
“这里果然邪乎得很。”那七公主带来的丫头见此一幕，悄声怕道。说着她们还朝着四下里小心探看，生怕哪里又再飞出甚匪夷所思的东西来。
“这哪来儿的妖风，”七公主一声怒喝，“锵锵”猛砍两剑，顿时火花飞溅，她冲门口不甘心地喊一句，“花精，你别走。”
梦圆回身，瞧见组成那白风的六角雪花，顿时笑了，但随即，她喉头又一痒，猛地一阵咳，当场咳出两口血来，两腿跟着打起抖来，脱了力。
“仙子，仙子......”寻人出来的阿枝恰好见到梦圆如朵红梅落地。
另一边的六角雪风顿时散力掉落在七公主脚边，那七公主也无力地垂下双剑，有几分后悔和后怕地喊道：“花......喂，你可别死了，我们还没认真打过呢......”
梦圆这次病得不轻，宫中人本就忧心，她现儿又再晕倒，不知青瑶宫会人心惶惶至何种模样。她如此想着，睁开眼来，果然见丫头们围在她榻前抹泪，就连平日里总是对她板脸的瑾娘竟都红了眼眶。
“哭什么，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梦圆笑道。
她说着轻飘飘坐起身来，却发现身边的人却没有半点不同的反应，那模样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完全看不到她醒来一般，仍旧直直望着她身后。
她回头一看，猛地抖了一下，她见到另一个自己仍旧双眼紧闭的躺在床榻上，面上毫无血色。
两个她？
很快，阿枝落着泪来替她擦掉嘴角的血污时，身子直直的穿过了她现在的身体，她才终于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是透明状的。
“我，死了？”梦圆盯着自己的全身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眼圈立即便红了，她死了，现在同她一脉系命的师傅会怎样？他该怎么办？
梦圆转头看向屋内，阿香阿月互相拉着手掉着眼泪，阿照在不停的抽泣，阿枝则在替她擦拭完血迹之后，躲在放水盆的角落默默流泪，而瑾娘红着眼眶，一路扶着柱子和桌椅朝外走去。
梦圆浑浑噩噩地想跟着去看看，便撇下一屋子低泣声，飘了出去。一出门却见瑾娘快速冲出去，她转头看一眼废瑶台，心神一顿，竟调转身子朝废瑶台飘去。
成了这轻飘飘的透明体，她倒是省了不少力气，不用解封咒，对那四季之苦也能免疫，顺顺当当便飘到了废瑶台的双生树下。
双生树枯槁的这一半树干上，那新芽儿长得甚好，她上次离开时，还泛着白，此时不仅全绿，连叶子都张开了一半。
她一直没在意过这树是什么品种的树，叶子小小的，枝干张得这般开，伸得这么长，后来从底下丫头们口中听到，原来它是棵仙榕树。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后知后觉时总叫人觉得难过。
梦圆一直笃信自己无论如何都撑得过去，如今这般情状，她又有些六神无主，无计可施，就只能坐在这树下哭。
“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欲致心里事，看取腹中书。”文商沉稳中带点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这废瑶台上响起。
梦圆一惊，瞬间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寻人。
面前站着的这个白衣男子，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师傅，又是谁？
文商蹲下身子看着她，左手抚上她的脸颊，用拇指为其拭去眼泪。
梦圆努力睁着泪眼看着他，双手缓缓抬起慢慢游走在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脸上，这些都是她思念之所在，现儿就在她面前，她要再用力些将这些看得再清楚些，再确认几遍，是否又是她脑海中的幻像。
梦圆哑着声音问：“师傅，真的是你吗？”
文商哽咽了下道：“是我。”
她终于难忍悲伤，不由分说将双臂环上他脖颈，扑进他怀中，痛哭起来。文商亦紧紧反拥着她，且一紧再紧。
“为何一点温度都没有？为何要等我死了你才出现？”梦圆捶着文商的背，哭道。
文商身子颤了一下，面色有些僵，轻轻唤了一声：“梦圆......”
梦圆还犹自哭着，身上陡然一轻，她也僵住了，刚刚怀里抱着的人，此时却突然只剩下个模糊的光影，她顿时心急，拼命伸手胡乱去抓。
“别哭，我只是时间到了，我的真身还在极物迷障之中，元灵出窍，只够维持这么一会儿......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文商的身形透明得越发瞧不清，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不可闻。
梦圆站起身来看着漫天飘飞的烟云雪花，不见半点文商的身影，她眼圈一红又要哭起来，却被头顶一个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顿住。
“你若再在此地哭会儿，可就真的死了。”
她抬头一看，没见到人影，但那声音却着实透着几分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天上人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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