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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天上人间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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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圆将自己这趟暗洞之行的遭遇,瞒了那老人要她保密的蓝色玛瑙,以及她也尚未搞清楚的,要小心的谁,其余的都一并说与了天聪老头听。
天聪乍听她描述那四不像时,就一阵拧眉,她问他可是知道点什么,他却似有所隐瞒的冲她摇头,跟着将她的注意力扯到那白发老人身上,丢下一句,“你不如画幅画像我认认,说不定能认出来是谁”。
梦圆深深看他一眼,分明觉出他的心不在焉。一个这般着紧他徒弟的人,竟然在听到“去极物迷障中找他”,没有一丁点反应,注意力却在那次要的白发老人身上。
他们竟都这般讳莫如深,那四不像和那蓝色玛瑙究竟是什么东西来的?
梦圆心中抑制不住地好奇。
天聪离开蓬莱门,朝那陶山派与霄水派的交界处飞去。负手踩在那飞云上,他低着头想事情太过入迷,连飞云飞错了道亦不自知,差点同另一修士迎面撞上,好在他同那修士反应都还够快,两人侧身交错,停在离对方丈余的地方,同对方拱拱手后又继续赶自己的路。
他熟门熟路的进到谷三的“万事不理洞”,将一袋晶石丢到洞正中的青石桌上,一屁股在桌边石凳上坐下,捞一个杯子,拎起茶壶,丝毫不见外的自己给自己看茶:“这是我徒媳妇陪你的破舟钱。”
天聪牛饮下一杯茶搁下杯子后,拿眼在这个,足以容下三四十人坐下开讲道大会的,山洞里巡一圈说道:“万事不理,逍遥自在。还是你这洞穴里舒服啊,连这水都是甜的。”
“这洞中也不尽是逍遥,这儿恼人的虫子忒多,咬我的书册。”那谷三悬在石壁半壁上,往那个个石头小洞里不住掏书册,掏一本便往下丢一本,那书册便稳稳地落进他搁在石壁下的簸箕里,依着上一本整齐排好躺着。
天聪上到那簸箕跟前,挑了一本面皮上写了“不周”俩字儿的旧册子来翻看。这册子三处边沿被火烧得参差不齐,经年累月被火焚过的痕迹变得越发黑旧,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天聪全然不在意,仍旧双手郑重捧着那册子,一页一页轻轻翻过,头不抬眼不离册的用密语对山洞中另一人道:“先生的手记里,貌似有寥寥数语说到过‘极物迷障’一事,我可有记错?”
他话音刚落,手记中新翻过的这一页中,便豁然出现了“极物迷障”四个字。
与此同时,谷三也落下地来,他瞅一眼天聪手中的手记,回以密语:“你不是总说先生话不直言,句句引诗引词,看得你头疼,今日是日头要从东边落下去了,你竟然好奇问起这个来了!”
天聪默读一遍手记上记载的第一句,“碧海无波,瑶台有路。思量便合双飞去”,这什么意思?那“瑶台”的“瑶”字怎么看着怪怪的,分明中间那一笔该是向下的,怎么先生比他这半桶水还不济。这也能写错,写成向上的了?
他纠结着眉头从那手记中抬起头来对谷三继续密语道:“小老三被困在这迷障里头了。”
谷三:“啊?”
三十多年前,众人都瞧见他挡在在天家军与安家人中间,身形若烟消云散一般,一点点飞散,最终化为乌有。
他们一直追寻的方向是寻他的一点残魄来筑身,从未见过便也从不会往这迷障的方向去想,原来,他们一直以来所做之一切,均不过是徒劳。
天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来丢给谷三。
谷三伸手一揽,将画像收进掌中,展开一瞧,他一双眼睛顿时瞪得犹如铜铃般大,口中“这不是”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那人的名号。
“我徒媳妇前两日被困,恰巧遇见了他......他已成人彘......”天聪看谷三一眼,艰难道。
谷三脑中浮现一个被剁胳膊剁腿的残影来,只觉全身发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聪紧接着将梦圆说与他的遭遇,又重复一遍说与谷三听,谷三听得越发胆寒。
他回想当日,安家战败,便在众人面前被罩于湮灭咒下,全部被处以灰飞烟灭之极刑,画中之人又是如何被人偷天换日的?
四殿下黎曜负责指挥,监守自盗么?他会这般愚蠢?
“那四不像又是什么东西?”谷三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来。
“我比你早上来些年月,比你多知晓一些早年的事,彼时天下大统初定,天帝秘密下令销毁了一批药兽,我知道其中有个叫暗夜神的,长相就有些四不像。但那暗夜神可用来解什么东西,我却不清楚,当时亦未在意。”
“已销毁的东西,仍留于世,总叫人心有不安,此事必有蹊跷。”
“蹊跷自是蹊跷它的,眼下,我就想知道,先生手记上这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是什么意思?”天聪将手记交到谷三手中。
谷三之前便研究过这“极物迷障”,他对这三句诗词已是能倒背如流了,但他仍旧翻至那页,再仔细挨个字挨个字的看起来。
“碧海无波,瑶台有路。思量便合双飞去。”
“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欲致心中事,看取腹中书。”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双生,不信东风唤不回。”
“你说先生平日里这么谨慎认真之人,竟也有写错字的时候,还一错错好几个。那‘瑶台’的‘瑶’,‘尺素’的‘素’,‘纸灰’的‘纸’,‘双生’的‘生’,还有这‘东风’的‘东’,写法全都是错的,每个字的中间一笔方向全都是相反的......”天聪笑说,说着说着,他回过味儿来,顿了顿,“这几样东西会不会意有所指?”
最后那句,两人几乎是激动得异口同声喊出来的。
那日后,又过了几日,九重天上突然劈下一道惊雷砸在梦圆头上。
那法旨又臭又长,念的人昏昏欲睡。大概意思就是,文商当年为众生牺牲,是众生典范,是天家之良臣,天上感恩他的杀生成仁,为彰显天道厚德,如今其门下唯一女弟子,梦圆此人,蕙质兰心等等等等,有天家皇子妃嫔的端仪,特此为其赐婚九重天四殿下黎曜,择日完婚。
“还请梦圆仙子翌日一早上九重天叩谢恩旨。”那天官将法旨递到梦圆跟前,梦圆双手握拳,握得骨节咯咯作响,就是迟迟不去接旨。
那天官瞅一眼她发白的指节,面色沉下来。
就在那天官欲收回手时,大师兄怀悯赶紧上前替梦圆接下法旨。他睁眼说瞎话道:“天官莫怪,师妹她近日身子有恙,双臂无力,无法接旨。”
那天官又瞅一眼梦圆那越发发白的指节,眉头跳了两跳。
但他们当差的,从来会看人脸色,也懂适时就坡下驴,也不多计较,拿了辛苦钱便领着一行人,怎么浩浩荡荡来,又怎么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人走后,梦圆才挣脱了她二师兄的钳制,发作出来。
“赐的狗屁婚。”梦圆又惊又怒,夺过她大师兄手中的法旨,一把丢在地上。
若不是她大师兄和二师兄刚才拦住她,她早当场就要将那罗里吧嗦宣读法旨的天官打出山门去。
“他该笼络人心,笼络他的,该奖赏奖赏他的,做什么要拉上我?”梦圆气急败坏道,“嫁个公主给师兄们也行啊,干什么要将我许给那狗屁黎什么玩意儿?”
“黎曜。”老七明先在旁好意提醒她道。
梦圆咬咬唇,“管他什么黎要,黎不要,反正我不嫁,我去谢个屁的旨。”
她说完还不解气,转身捞起近旁那天家浩浩荡荡送来的礼,双手一举,便跳上房顶,朝着山崖下奋力一丢,便将那劳什子丢下了山崖去。
那两只仙狮原本为了体现蓬莱门精气神儿,愣是在天家兵面前端出比平日里的十分精神还多出两分来,本就挺得如一根擀面杖,此时头顶突然飞出一箱红色的东西,它俩身子一抖,脚下踩的一个石球和一个小石狮顿时一同滚落在地,威仪尽失。
结果,经过师兄们大半夜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轮番磨嘴皮子,让她看在保住师傅唯一留下的蓬莱门的份上,先去谢恩,先过了这一关,等日后再做打算。期间好几个师兄几欲同她跪下,她一时心软,才勉强应了。
师兄们走后,她才刚躺下得以喘口气,那天聪老头又闻讯赶来,将她从床榻上扯起来,拉着她去了房顶吹冷风,美其名曰是替她降一降火,实则是怕她屋里那只疯驴咬他衣服。
天聪从袖子里摸出两瓶小坛酒,递一坛给梦圆冲她笑道:“这婚旨来得甚是时候。”
梦圆本要伸手接酒,一听这话,垂下双臂板脸说:“说人话。”
天聪将酒坛置于她身侧的瓦上:“你还想不想救他?想救他你就要上九重天去,还要留下来。”
“已经有眉目了?”梦圆“腾”地站起身来,脚下一个不慎踩碎了一片瓦,“咔”一声脆响。
她原本答应上九重天,有一层考虑便是想上天上打听打听,找找那“极物迷障”的线索。
“若是有眉目了,我为何还要上九重天?”梦圆狐疑道。
天聪喝下一口酒,用衣袖抹抹唇才道:“解救之法在九重天上......总之关键还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