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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天上人间06 ...

  •   那灰驴自打出了那老人所在的阔洞,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梦圆,一直躲着跟她近距离接触。
      眼下,梦圆洗了个半干不净,身上还带着泥,按照老人的话,从另外一个先前灰驴选的不那么黑的洞口进入,依旧走了估摸着半柱香的时间,才进到同隔壁阔洞大小差不多的地方。不过景象却大不相同。

      这四不像倒是个讲究的怪物,自己呆的地儿连块骨头渣子,蜕皮残屑都没见着丁点,洞中的水不似外头的一般灰扑扑的,意外的蓝,十分澄澈,一低头照去,还能清晰地瞧见自己的身影。

      “这......这疯婆子是谁?”梦圆瞧着水面上映出的那个人,脸是白一块黑一块的花猫脸,头发是条条发丝浸满了淤泥,一大股大股地搭在脑后,至于身上的衣物,自是黑得瞧不出本来颜色。竟是比那凡界街上的女叫花还要不如。

      梦圆矮身掬了一捧水,本欲朝脸上泼去,不知怎的,那水一离开水潭,立即变黑,吓得她赶紧放手,起身时瞧见那水落回潭中又成了蓝色,十分奇怪。

      她全身上下实在腻得难受,也顾不得探究这许多,只想赶紧找个干净的水边洗洗自己这身泥垢,再换个干净衣裳。

      她本想图快抱着那蠢驴直接几个点水越到对岸去,但回身抓了几次,这驴就是死活不让抱,她气得撇下它自个儿飞跃而去,丢下那蠢驴自己“噔噔噔”地踩着小碎步绕过半个水潭边,往对岸奔去。

      梦圆费劲巴拉爬上那石洞顶,按下一个带白点的机关,头顶便有一处石顶松动地颤了颤,跟着两块活动的石头冲中间分开,露出个井口一般大小的出口来,那蓝幽幽的光线冷冷射入,光线骤然增强,梦圆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而后才睁开。
      她回头一看她适才动的那块机关石,上面的白点里,隐约可见有个镂空的八字鱼尾图形。或许能循着这个找出老人家的身份,梦圆如此一想便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图形。

      该来的躲不过,灰驴挣扎了这半天,终还是要被梦圆抱着出洞口,身上免不了被她蹭上好些污泥。
      不过好在出了洞口,他们便神奇的落入蓝幽幽的水中,一人一驴其实都不谙水性,入水之前还一番挣扎过,哪知那水这般神奇,他们丝毫没有呛水之感,且明明是往上游的,却好似朝下落一般轻松,反而是初入水之时,他们想再返回那暗洞,朝下游时却十分吃力。

      果然人是要出门的,她还是见识太少。

      大概朝上升了完全咬完一只苹果的时间那么一会儿,梦圆就同蠢驴一起破水而出。
      就在破开水面的那一瞬间,梦圆只觉身上清清爽爽一身轻,脸上也不痒了,头上也不起腻了,她低头一看,就连她身上的衣裳,也露出了它本来的绛色。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梦圆心道。

      她跃出水面,不用运功也能踩着水面行走,不止她,她身边的灰驴,还有......她和灰驴的周围围了一圈的那些目瞪口呆望着她的修士仙人们,都无一例外在水面上稳稳立住,自由行走。

      “是她啊,那个小荼蘼冷美人。”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地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怎么衣衫不整的......要不要脸?”那女子嘴上嫌弃着,心下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白,脸上白,身上也一样,像白瓷一般。

      梦圆耳力好,听到这句,眉一皱,赶紧伸手捂住自己肩上因为跟那四不像打架被獠破的口子。

      “多年未见她出来了,她一出场,又是这般夺人眼球,啧啧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人念出句诗句,一时间有些不妥,她出水而已,算不得出泥。
      “哼,一回这样,这第二次还如此,该不会是故意这般哗众取宠的吧?”

      梦圆:哗个鸡腿众,取个牛毛宠。

      她上回这般被人围住还是三十多年前的巧星节,她的一年期修为值测录结果排名第一,为玄虚派拿了个“一重天新人养成第一派”的大旗帜,同门的和不同门的便都齐齐将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道恭喜,请教经验。

      彼时文商刚刚消失,她哪里有心情搭理人,去做测录还是被掌门给强行捉去的。
      什么“小荼蘼”、“冷美人”就是那时候被人私底下传出来的,她事后从那《九重花事志》和《花僚》上有瞧见过寥寥几笔,她只想说对那着笔人说九个字——
      她不是,她没有,别瞎说。

      被人看稀奇似的看了一阵,梦圆老大不愿意了,本欲抬脚走出这是非圈,但她甫一抬头便瞧见那水中一座甚是突兀的山峰高耸入云。一间间白屋或并排或交错的坐落在半山腰上,而其中最当正一间,排面如蓬莱门一般大小的房子,房檐上搁着块石碑,上头的图形,就是她在石洞下瞧见的,八字鱼尾。

      她这些年甚少见外人,一时间见着这么多生人,她想知道的太多,却又着实开不了口去问,便就边想着“老人家会不会原来就是住在此地的?”,边迈步朝那山脚行去。
      那围住她的人,倒是自发自动地为其让了道,最后仅目送着这一人一驴离开。

      梦圆按住肩头,另一手一使灵力,以不为人察觉的速度换下了身上的破衣。她抚了抚身上同刚才那身儿一模一样的绛红色利落短打,才刚行至那山脚,就被拦了下来。
      “苏鲁海闭海时间到,夜里此处暗洞林罗,不太平,请诸位修士仙人们都速速离开吧!”那人头上戴着个飞龙图的抹额,冲她拱手,说话却是扬声冲人群说的。

      梦圆:果不其然,这儿就是传说中的苏鲁海!老人家是婆罗,不,安家人?不过也不一定。

      梦圆这些年足不出户,但好些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都从那一本本“野鸡”读物上知道了,她一眼便认出这当差的是九重天上的天家兵。只有天家兵才准戴抹额,其余的均是各种腰牌昭示身份。

      梦圆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便真的带着那重新开始粘上她的蠢驴随着仙流往出口行去。

      “不过貌似是安家人的可能性大些,毕竟这暗洞里的东西,他还挺熟悉......可安家这么多人,他会是里头的谁?”梦圆边走边又暗暗问自己,“可不都传当年那一战,安家人已经被全歼了吗?”

      梦圆暂时收起心中的疑问,坐在那梅座上混在船只队伍里朝外飞,她本想听听旁人有甚了不得的八卦,结果听了几耳朵,均是那东家长,西家短,她烦不胜烦,就想干脆闭了耳灵,又突然听了浅浅一耳朵。

      “说起这‘小荼蘼’,我又想起前些天去了趟那陶山派,里头出了个有名的霍寅,人俊心美乐于助人,同那刚开始文峰主有六分相像,人封‘小文商’。现在这世人也太不济了,取个称号,都如此偷懒了。”

      “‘小文商’......霍寅......”梦圆在心里念了遍这一个称号一个名字,若是她没得到“极物迷障”这一线索,怕是仅仅听见这“小文商”三个字,就要待不住立即赶往陶山派,将那霍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个透彻,找寻他的影子。

      等梦圆终于从那船只队伍中脱困出了暗洞,她才发现外头的天儿貌似黑了好一会儿了,不仅四周全暗下来,就连月亮都在紧赶慢赶地正朝着那中天飞去。
      她适才还感叹那苏鲁海是神仙地方,这会儿,她想惊叹一声,这安家也忒会挑地方了吧!敢情都不会天黑的?

      梦圆摸黑,揣着试一试的心态朝上游飞去。
      她弄丢了那谷老头一只小舟,怎么着她也该亲自去同人说一声,该赔还得赔,反正文商给她留了大把的钱,她一直不出门,便也没机会挥霍一二。

      说来她自己也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每月一发的痛症,在文商离开后的那月就没再复发过。天聪老头儿猜测说,是她真身的禁制解开了,所以衍生症痛症也就痊愈了。不过,他说是这么说,却也拿不出什么实实在在的根据就是。

      她远远瞧一眼便发现谷老头的破烂乌篷船已经不在那儿了,她这才又掉转梅座朝回飞。
      路上到处黑漆漆一片,她不免又想起自己用发簪插|进那白发老人的胸口这件事,这趟出门,她实在疲累,好在不虚此行。

      不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梦圆伸手隔着衣服去摸她搁在腰间的那块蓝色玛瑙。
      “不要打听它是什么东西,更千万别落入那心怀叵测之人手中,还有,小心那li......”那最后半句是什么?小心谁?

      梦圆叹口气,原来她总觉得世界就是一个青峰寨加上一个文曲镇那么大,人也不太多,没这般纷扰。后来坠崖,她的世界便扩大了些,多了个玄虚派,如今又扩充一个通天堑和苏鲁海进来,人越见越多,难事也一件件接踵而至......
      好比眼下,她该到何处去查这个极物迷障?不学无术的天聪老头儿靠不靠得住?

      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天聪,躲了三日后才出现,大概是怕被梦圆秋后算账。
      梦圆那点情绪,在这三日里,立场不断徘徊于“该骂他一顿”和“该谢他一回”,早就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一见他心中装的竟是终于盼来救兵的雀跃。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嘴动了动,那句“老头儿,你怎么才来”到了嘴边,被他手一挥喊了停。

      “别问。”天聪闷闷不乐道。
      梦圆大概猜到,是以那惊风刃去追刀主这茬事儿没成。
      她本想张嘴安慰他两句,结果这老头瞬间收起他那点不开心,转身去她院中的梅树下挑他眼中的模样好的梅枝来掰,她又将话都咽了下去。

      “臭丫头,你瞧这梅枝可还入得你眼?”天聪老顽童似的转头冲她笑道。
      梦圆瞅一眼那挤成一坨,也没个分枝的梅枝,嫌弃了一嘴:“丑死了。”

      天聪手一抖,那梅枝生生被他掰得开了叉,整个都毁了。
      他拍拍手弃了梅枝朝回走。
      他本还等着她一点将就的安慰话,结果这丫头自打文商消失,就转了性,性子就变得如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对谁都难有一句好听的软和话。

      天聪故意气她道:“臭丫头,你这个样子,看我徒弟回来还要你?”

      梦圆回头瞪他一眼,略过他的这话,开始跟他翻起旧账来:“老头儿,我听说,这驴是你跟人打赌骗来!”
      “骗什么骗?那婆子似的碎嘴谷老头,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天聪突然扬声道。

      梦圆这些年时而无聊,就爱研究人的动作表情,她总结了下,那些突然提高声音大吼大叫的人,多半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在这一点上,他们门内有个典型的代表——她七师兄明先。
      他吧,喜欢接月峰上新上来的一个小师妹,一听到人提她,他就忍不住多嘴问两句,被人笑话问他“是不是喜欢小师妹”,他总是大声喝一句,“别瞎说”,然后落荒而逃。

      梦圆道:“能说的,会说的,他都说了,你是问哪句?”
      “这老头,当年周家出事,我白收留他了。”天聪小声嘀咕道。
      梦圆耳力太好,她听了个全头全尾,便凑上前随口问一句:“当年周家?哪个周家?”

      天聪面上微微一僵,忽然伸出手赶羊似的赶梦圆:“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许多做什么?去去去。”

      “我这岁数,在凡界都快要年入花甲,儿孙绕膝了,可当不起您这句‘小孩子’。”梦圆随口回一嘴,而后四下里望一眼,再扯了扯天聪的袖子将他拉近些,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周家什么的不甚紧要,我就想知道你认不认得安家的人?”

      天聪难得的沉下脸来,他四下里巡视一遍,跟着忒要紧地将她一拽,进了屋。
      天聪背着手,将一张脸拉成了马脸,虽进了屋还十分小心地跟她用了密语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若是不认识,以他的性格,八成是喝斥她一声就完了,可他这做贼一般的姿态,倒叫她笃定他是认识的,于是她亦不跟他绕弯子,配合的用密语直问道:“大抵是那安家的极物迷障你可曾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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