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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天上人间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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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和趴在高处时,没觉得这四不像走起路来这般凶猛,连这地都在一阵阵震颤。听着这对己有威胁的怪物,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它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她这才第一次待在离它用餐最近的地方,对方还不是冲着她来的,她尚且如此,那么白发老人呢?他这日日月月年年岁岁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物临近靠近老人的泥潭,它狐疑地盯着梦圆躺着的地方瞧了一阵,不知是不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梦圆听见脚步声停了,越发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都绷成一张弓,分毫不敢动,生怕因为自己功亏一篑。
老人戒备地瞅着那怪物,他见它瞧泥潭,整个人的神经都被拉成一条紧绷的丝线,随时可能断掉一般。
见那怪物忽然抬起一只脚,正要朝那泥潭伸去,白发老人一急,急中生智当即咳出一口血吐在那泥潭之中,梦圆愣是不让他失望地一丝一毫都没移动,如死了一般。
怪物见这样都没动静,仅剩一只的金眼中那点本就极淡的疑虑瞬间消失,跟着它便收回了脚定定站着,又开始张嘴对那白发老头进行新一轮的吸食。
白发老人说只要它一进入吸食状态,全身的戒备就会相对放松,反应也会比平日里慢上许多,到时她只要一听到他的“出”字暗号,便可从泥潭里出来,提刀刺向它袒露于她的下颚......
计划听着挺可行,但谁也没法保证一定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比如梦圆此时泡在尸泥里渐渐开始抽筋的左腿,疼得她直想问候奶奶。她暗暗忍着,只盼着老人的暗号快点来,但她心中不免开始担心起接下来的行动会否受此影响。
梦圆实在有些忍不住,手上便忍无可忍地攥了起来,泥潭因为她的动作,小小地动了两下。
尽管是个十分细微的动作,但仍旧被那畜生给察觉了。
白发老人在那畜生抬脚之时,便急急地将一个“出”字脱口。
梦圆终于等待这一刻来临,她顾不得自己抽筋抽得痛到几欲木掉的左腿,放弃直接双腿蹬地而起,改用双手在那岸边的石头上借力,将自己整个身子朝上推,先上岸,打断那怪物的吸食,救下老人,接着再用右脚点地,腾身而起,手在半空再以簪化刃朝那还有些愣怔的四不像下颚刺去。
这不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动作,她竟然如此胡闹。老人猛咳了两口血出来,无声地震怒道。
梦圆来不及管这许多,她还没问到她想问的东西,无论如何她还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哪怕能留下最后一口气也好。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四不像同她打架时瞧着不大,直立时竟这么高,她计算失误,那一蹬的力道只够她升到它胸口处,便渐渐失了力道,眼看她的光刃都要碰到它的下颚了,她身子却开始往下沉。
错过这次,就算她侥幸逃脱,以后怕是难再有宰了这畜生的机会。她心中好生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半途中原是本着不弄死它也要它伤一伤的挣扎,梦圆正要将调转发簪将刀刃方向横过来,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一顶,她来不及去瞧,只本能借力一蹬,愣是险险地赶在那畜生欲低下头来对她发难之前,将一把臂长的光刃直直插|入它下颚之中。
梦圆还来不及抽刀,那畜生便要倒下,她来不及脱身,只能随着它一起跌落。快接触到地面之时,梦圆只觉手上一凉,一滩湿湿的东西滑到她手中,接着那滩东西随即变硬,被她稳稳握在手里。
梦圆双脚落地,摊手一看,才发现那是块水波纹的蓝色玛瑙样的东西,中心处有滴白色的东西分外透亮,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其都十分通透圆润。
梦圆捏着那玛瑙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灰驴,见它头顶白毛变成了黑毛,她反应过来适才关键的那一个助力是出自何处。
她好似个看到自家崽子成才的老母亲,心甚慰,很想上去拍拍它的脑袋夸夸它。谁知她不过才看了它一眼,就见它不住后退,一副她要是再进一步,它势必要转身就逃的怂样。
她不甚在意地抹抹身上的泥,遂作罢。
她一瘸一拐地捏着手中东西,朝那一脸土色,怕是气数将尽的白发老人走去。
她甫一走近,老人又吐出一口血,冲她做了个比哭还难看,其实更像是鬼脸的笑脸。
梦圆蹲下身急急开口问他:“老人家,你撑住啊,我想问我师傅文商,他在大战中失了踪,你可碰巧知道这里头的一二内情?”
她一急,声音不自觉拔高,她却是不自知。
随着她张口说话,便有尸泥顺势滑入她喉咙,她也全然顾不上去吐一吐,双眼灼灼地望着老人家,生怕他招呼都不打就撒手人寰。
老人一张口就是咕噜噜的血水往外冒,他吐了两口清了清口,虚脱道,尽管话声清晰顺畅,但说的是他认为重要而却非梦圆想听的。
“你手中的东西,你定要保管好,别对任何人说出它的来历,也别打听它是什么东西,更千万别落入那心怀叵测之人手中......你还未杀过人,今日你我也算有缘,不如让我这个糟老头的血来给你祭一祭刀,老头我心中有怨散不尽,若你不嫌弃,就让我化作一丝剑气,为你守刀可好?”
梦圆本还焦急地欲再问文商的下落,此时听见这老头这番说辞,她一愣,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发簪紧了紧。
“别让我死在这该死的抽丝茧里头,这几十年,我日日咬着舌尖撑着,就是想有人能让我解脱出来,做鬼也能无束缚,你就让我死在你的刀下,若你答应我,我便告诉你你所问之事。”老人半逼迫半恳求道。
梦圆未动手先急得落下泪来,想她一个几十年来虽还未到能自诩光明磊落,却也能背脊挺得笔直于任何人心中无愧之人,却要杀一个曾救过自己一命的老头来祭刀,别说他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了,他连手都没有......
老人再“噗”地吐出两口鲜血,精神瞬间急转直下,强撑着一口气道:“我撑不了多久了,你若是.......若是不答应动手,这辈子,这辈子你都别想寻到这个人......”老人顿一顿,突然拼尽最后一口气似的冲她喊,“动手啊,动手啊,动手......啊。”
梦圆被如此一激,终是含着泪,在老人这话中最后那一声“啊”里,将发簪当正插进他胸口之中......
灰驴瞧着这一幕,怕得朝后急退几步,后腿踩进泥水中一个头盖骨上,那骨头“嘣”一声裂了,它吓得一蹦老高。
梦圆却浑然未觉,她一颗心抖成筛,不断重复一句话:“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老人本就已经油尽灯枯,这一刺无疑是雪上加霜,他顿时喷出两大口浓血。
零星血沫溅上梦圆双眼,梦圆眼皮跳来跳回过神来,眼前红一片白一片,她胸口闷痛不已,收回的手抖着竟无处安放,无意识地在腿上胡乱抓着尸泥。
老人嘴角却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他气若游丝的安慰她道:“没事的,这样很,很好,终是解脱了,你去找那极物......迷......迷障......还有,小心那黎......”
老人话未说完,头便朝旁边一偏,没了音儿。
梦圆见他双眼未闭,嘴角还留有一丝浅浅的笑痕,很像是她爹小时候跟她开玩笑装死捉弄她的样子。
“你别死,你要我做的我做了,你还没跟我说完呢,跟我说清楚那极物迷障到底是什么东西?”梦圆徒劳地摇着那白茧,没得到老人半点反应,她才终于泄气地垂下双手。
“我......我竟然会真的对一个老人下手......”梦圆抖着手有些失魂地将那发簪从老人胸口拔出来,她的泪痕滑过尸泥,在脸上头留下一道小沟。
她摊着手看着手中刚杀过一人,却仍旧光洁未沾染上一丝血污的白玉发簪,终是没忍住,双手捧着脸颊痛哭起来,哭声碰到那石壁又荡回来,好似暗中有个人在不断重复地学着梦圆的哭声。
灰驴被这回荡的哭声吓得缩起了脖子,加之它自打出生也没见过她这个模样,它只觉她有些骇人,便在原地不安地跺着驴蹄,踟蹰着久久不敢靠近。
梦圆哭了许久,哭得眼泪和尸泥在她脸上被和成一团,有些痒,她随手一抹,露出点自己的皮肤来,跟着挺直脊背跪在老人已没有了温度的身子跟前,用发簪划开困了那老人这么多年的抽丝茧。
抽丝茧被她用手一分开,老人那好似个圆筒一般,没有四肢的身子豁然挤进她双眼。她虽已做了点心理准备,但仍旧被骇了一大跳。
她伸手撩开老人身上破烂的衣服,瞅见那四肢根上,齐整的切口刀痕。
果然是人为的。如此残忍的折磨手法,到底是何人所为,那人何其凶残,对这老人是有多大的仇恨?
梦圆收起心绪,没忘记死者为大,她徒手刨出个坑将白发老头入土为安。只是好不容易找了块还算规整的石块,为老人立碑时,她倒茫然了,不知道该在上头写些什么,最后思来想去,她还是将其空着了。
她恭敬地朝着石碑磕三个响头,起身时用一双指尖凝了层厚血块的手,再拂了拂石碑上的灰尘,肿着一双眼道:“老人家,您放心,若是日后我知晓了您的姓名,我定会回来带您出去,带您回家重新安葬。届时定当重新为您好好建一座坟冢,好生立个碑,断不会再委屈您做这孤魂野鬼。”
她带着灰驴离开那石洞,出到他们弃船的最外头,梦圆的一腔热血终于冷了下来,她才觉出这尸泥的腥臭。身上也奇痒无比,她忍不了了,也顾不得这水干不干净,伏在水旁,边洗着身上的血水和尸泥边哭骂道:“姓文的,你若是敢在我寻到你之前死掉,你就是做了鬼,我掘地三尺也要抓你出来抽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