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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天上人间03 ...

  •   文商消失的前几年,她消沉过,不仅乱用法力,造作修为,一身本就上不上,下不下的能力,全耗在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当然“无关紧要”这话是别人说的,比如那天聪老头儿。
      梦圆自己是全无感觉的,何为重要之事,何为无关紧要之事?孰轻孰重谁来规定?况且,修为是她自个儿的,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如有人问老子为何要写《道德经》,还不是老子愿意么?

      她除了做过用法力烤蛋的蠢事,还做过一件“辣手摧花”之事。

      整个蓬莱门内,也不知是不是这帮老爷们儿都不爱那风月之事,院子个个都很大,院内却无一例外都冷冷清清,别说种花了,种的树都很少,甚至草都没长几根。
      梦圆自打没有了梅花烙印记,出于纪念,就在自己院中种了一棵红梅树,那梅树先前的几年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不服她,愣是一朵花都未开过,光秃秃的,连叶也生得极少。

      梦圆倒是十分大方,大手一挥,就用法力替那梅树疗愈,真就逼得那梅树破天荒开了满树梅花,红红火火,挤挤挨挨十分热闹。
      梦圆偶尔会摘下花瓣来泡水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亲手“催”的花,她总觉那梅花茶水莫名香甜。

      彼时小灰驴才蹦出来没多久,大概是出生第一眼见到的是梦圆此人,便以为其是自己的娘亲,她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她做什么,它也照着做什么,就连上茅房它都要守在外头,跟个粘牙的牛皮糖一样。
      梦圆打小就自己玩得多,一时间被这么个小东西缠上,她一度觉着烦不胜烦。日日想着方儿的躲它,躲倒是真躲开了,只是这货找不到她,平日又瞧见她上树摘花,它于是就自己跟那梅花树玩上了,咬的咬,拍的拍掉,大半树的红梅花落了一地,入眼一片红,吓得她当即一个趔趄。

      原本她师兄们见她用法力催出花来,就贬词褒用,笑着封了她个“摧花辣手”,她想来自己实在是白担了这个虚名,这蠢驴此番才是实至名归。

      蠢驴不觉自己做了错事,口中叼着一支带了两朵摔得破烂的红梅到她跟前邀功,梦圆怒从中来,第一次同蠢驴发了脾气,拔了发簪将那梅枝削成两截,带花的一截落了地,光杆梅枝还在吓得呆怔原地的驴嘴里。

      那驴追着梦圆跑,摔在地上,半截梅枝卡在喉咙,梦圆听见驴叫,一转身就见这家伙吐了。

      不过也亏得这蠢驴这么一闹,梦圆发现了这蠢驴身上一个不痛不痒难登大雅,或者干脆说根本就不能算做是本领的本领,就是这本领好比她大风师兄的掐算,十回里八回都不灵。
      这本领便是种树,也不知它是不是果子吃多了,每回从嗓子眼里呕出的种子,都是果树的种,什么苹果树,梨树,枣树......但凡是它吐的地方,哪怕是房顶,那树都能瞬间顶天立地的立起来。

      自打它发现自己这个本领,每回被人追的时候,它就低着头在地上吐种子种树,吐个好几回,总能长出一棵让它顺利爬上树躲起来。
      蓬莱门已经被它霍霍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树多得堪称树林,如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般长势喜人,弄得梦圆一度没脸面对师兄们,做小伏低地煮了个把月的饭才将他们的火气压下去。
      这事儿直到房顶上长了树压塌了一个回廊,累得她地师兄们挥着刀直喊要杀驴,才彻底改掉了这驴没事乱吐种子种树的毛病。

      暗洞之中十分逼仄,连两条小舟都挤不下,洞顶又低矮得很,像她这般不高不矮的个头,立在船上,伸手都能够着这头顶的石头。
      现儿,船身一直在一股力量的作用下往前走,且速度还越来越快,梦圆先前一直以为那力量是一股牵引力,此时才察觉,那股力量来自她身后,竟是在水中。

      眼看船就要来不及转弯,要朝那石壁上撞去,梦圆手中梅花簪还需用来做以备不时之需的武器用,不能唤出那梅座,她赶紧拍拍那怕死的灰驴,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冲它大喊:“别装死了,快种树,朝那石壁上种。”

      梦圆将那灰驴丢开,回身面对身后,那涌得高有半壁的水浪,她隐约可瞧见那水浪后头的一个三角身子以及一双翼翅,瞧着像是什么加大号的蝙蝠之类的怪鸟。
      希望它不要太厉害,梦圆挺了挺背脊,暗暗祈祷,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人的恐惧产生,往往便是来源于未知的东西。
      要说梦圆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虚张声势,往常文商在时,他总能寻到她,而她不用想去打败什么东西,她需要做的只是咬着一口气撑住,他总会来的,他从未缺过席。

      可眼下,她只能靠自己,她咬咬自己的舌尖,迫使自己那已经白成一张纸的脑袋再次运转起来,脚下还不忘回去踢一踢那还没反应过来的怂驴。
      梦圆恐吓道:“若不想被我雕成一朵驴头花,你就赶紧给我动起来。”

      那驴看一眼梦圆手中的梅花簪,抖了两下。
      它大概是想起梦圆做饭的那个把月里,她做啥都要在盘沿放一个,或用胡萝卜或用白萝卜或用土豆或用南瓜雕刻的小脑袋做装饰。
      若菜是鱼肉的话她便刻一个鱼头,若是鸡肉的话,她便刻个鸡头,总之雕刻的过程十分残忍浪费,往往是一个巴掌大的个头,被那梅花簪一下刀,就只剩下一颗小红枣那么点。

      灰驴被这么一恐吓,果然埋头吐起来,它吐两颗含在嘴里正要依言朝石壁上吐去,此时那船却一颠簸,它就将种子给吐进了水中。别说生树了,就连个小水花都没溅得起来。

      梦圆顾不上再督促它了,此时一只蓝色的三角蛇脑袋一般的怪东西,正张着嘴露出上牙上生着的两颗獠牙,冲她瞪着一对含着凶光的金眼透水而来。
      她顿时身上一颤,原来,她竟是小瞧了这东西,她适才见到以为是全身的廓形,竟不过是个头而已,而那双被错认的翼翅,是生在这头两侧的鱼鳍一般的耳朵。

      待瞧见它全身,她已经用梅花簪的光刃同它过了七八招了。刀刀劈在它头壳上,“吭吭”作响,好似敲在那乌龟壳上,它瞧着好似不痛不痒,但梦圆的双手却阵阵发麻,两手的虎口一阵撕裂,好似裂开了。

      这暗洞之中很是诡异,她的法力随着时间的流失渐渐弱得几近于无,她此时拼的多半是蛮力。庆幸的是她的光刃在法力微弱之时还能派上用场,如此硬拼自己这点能力肯定是拼不过的,梦圆思及此便开始研究起这东西来。
      这东西着实怪,外形似蛇似龙,但整个背脊及肚腹部却又都生了鱼鳍,就连尾巴也是个扇形的鱼尾。

      梦圆心中暗自纠结,不知该将其定义为何,一时竟拿不准它的弱点在何处,时不时钻着空子用光刃击打试探其侧脸,其七寸,其脑后。既然似蛇似龙似鱼,蛇怕打七寸,龙怕被抽筋,鱼怕被抓腮,但她很快发现,它没什么反应,无计可施的她更多的时候只是被动的防守着。

      打架双方,即使对方没多少招数,但只要动作够快,未搏便已胜了五分,那三不像厉害就厉害在个头不太大动作却奇快,好几次梦圆因分神探它弱点,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让那怪东西的獠牙獠个正着,还好只是獠破了她肩上的衣裳。

      那灰驴听见衣料碎裂的声音,也不知是从哪儿借了胆儿,嘟着驴嘴竟朝那怪东西吐了几颗种子,这次是准头和力气都兼具。
      种子打在那怪东西的眼皮上,那怪东西害怕似的闭了闭眼,一双金眼再睁开时,顿时如若冒起火来,冲那灰驴一个怒瞪,便要撇下梦圆朝那灰驴冲去。

      眼睛!即使被击中,这左右不过是几颗种子而已,若是不要紧,不是弱点的话,它断不会撇下她这个手中拿刀的人,却掉头冲那看起来比她弱小的蠢驴而去。

      梦圆暗暗替那蠢驴捏了把汗,眼下她也只能赌一把了,看是她快还是这三不像快。梦圆一跃跳上那三不像背上的鱼鳍,踩着那比溜索宽不了几分的鳍线往它头的位置飞奔而去。才走到靠近它脖颈处的位置,那三不像便回头来对她怒目而视。

      这三不像的眼睛诡异的很,这一瞪可不简单,梦圆被这一眼瞪得身上的三魂都瞬间抽了抽,几欲抽离出去,跟着她脚下一乱差一点就掉下去。

      梦圆这些年,修习本领按照师兄们的常规方法来的时候并不多。
      比如她练招式,一部分是在做梦的时候同梦里的什么东西打一场架研究而来,一部分是在做菜时雕花,一刀一刀刻进自己脑子的。
      再比如她学习飞行术,为了克服自己独自飞行的不平衡的毛病,就是拿根竹竿来来回回走溜索,走了无数回,直到她闭着眼睛都能不掉下溜索去,才算完。

      眼下,她索性闭上眼睛去找那走在溜索上的感觉,凭着耳力去听其气息发出的位置,几个喘息的光景,她手起刀落,直直戳进那三不像的左眼中。
      那三不像的嘴在灰驴跟前两臂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跟着它痛苦地甩着尾巴在水中扑腾,溅起无数浪花。

      彼时梦圆刚才拔出刀刃,一下没了稳头,被这三不像抖落水中,幸得那蠢驴终于有用了一回,及时种出两棵树来,横在梦圆与那三不像之间,梦圆身形娇小,被水冲进树后,几个脚蹬,便借力树枝跃至那树后的破舟上,一人一驴齐齐上阵,赶紧将船划出去,也顾不上理会前头连接着何处。

      梦圆中途回头看了眼,却没见到它跟上来,她这心中是暗松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担忧起来。这暗洞七弯八拐,好些洞口横竖交错,他们一旦入了洞口,身后便很快变作一堵石壁,这意思毫无回头路可言。

      但梦圆此人有个毛病,选择困难,因而每到一个岔路口,她都让这驴来选,反正都不过是赌,她跟这天聪老头儿打赌,输的次数一多,她便开始自我怀疑,加之民间传说新手运气会格外好,她别无选择之下只能勉强对此信上一信,便将一条性命全押在这蠢驴身上。

      这蠢驴选的路突然变得越发开阔,两旁的石头顶也陡然变高,竟比她们玄虚派的主殿顶还要高,间或还有蓝幽幽的光线射进来。水渐渐变浅,将船给搁浅,梦圆和灰驴只得弃船,踩着水中的石头,左绕右绕绕了五六回才上了靠近石壁的岸上。

      梦圆以为就要到那什么鬼苏鲁海了,她正要松口气,气才吐到一半,她一颗心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只因梦圆走着走着就瞅见水中不时有白色的东西冒了个头,她蹲下身子去看,这......竟然是人的头盖骨,梦圆赶忙见鬼似的起身,直靠在石壁上喘气。她不死心的又朝那水中看一眼,这才发现水中飘着的白骨,竟有不少。后头一股恶心猛蹿上来,她使命将其压住,那恶心才又退回去。

      她没杀过人,没见过死尸,更没见过这森森白骨,怕是骨子里的自然反应,她轻拍着胸脯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回头又见石壁缝中挂着一条白色的残皮,如蛇蜕的皮一般,有头有尾,可不就是那三不像的皮嘛。

      梦圆又猛地移动已然凌乱的步子,离那石壁远一些。这心跳跳得一山还比一山高,她脑中白光乍现,差点晕过去。
      它娘的,这蠢驴可真真是会带路,瞧这形容,八成是将她给带到了那三不像的巢穴里头来了。

      那驴瞧梦圆未跟上来,又“噔噔噔”踩着驴蹄走回来寻她,驴蹄声在这四壁中不住回响,梦圆赶紧将驴抱在怀里,从它身上汲取点温暖的同时,又在心中恨恨地想若是等下遇见那三不像,就先将这蠢驴塞进它嘴里。

      梦圆抱着驴悄无声息地朝前走,途经一个回廊门似的圆拱门,面前又出现一个岔路口,一个是黑洞洞的洞口,另一个是更加黑洞洞的洞口。

      梦圆好不容易找回飘飞的心神,低头轻声问怀里的蠢驴:“走哪边?”

      那蠢驴左右看了看,用驴腿指指那不那么黑的洞口,梦圆脚下一拐,果断进了另一个更黑的洞口。
      灰驴:“......”

      随着越发进入那黑洞,梦圆全身能动的不能动的都在叫嚣着,表达着对这未知前路的恐惧。她赶紧将蠢驴往自己胸口提了提,抱得越发紧了,那驴原本是将头埋在她臂弯,这一提,它只得将驴头顶着她头侧,紧挨着她,以求获取点安全感。

      “嗯,嗯。”两声气若游丝的痛吟声就这么突然,鬼魅一般钻进她耳朵里,她还没来得及发抖就觉出那驴身子抖了两抖。跟着驴脑袋使劲儿朝她侧脸一顶,顶得她一阵剧痛,眼泪都出来了,一时间只顾着生气拽着那驴耳朵将其扯远一点,竟然忘记了几分惧怕。

      什么东西?听着像是人声,不过她也不太确定,毕竟适才瞧见如此多白骨,大概此处能活下来的人不多。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不断朝那声音来处移动着。耳边是如雷的心跳声,到底是她的还是那蠢驴的,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行得慢,梦圆估摸了下大概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才终于走出那黑洞,又来到另一个同先前停船的阔洞一般的地方,洞顶照旧有蓝幽幽的光照进来。

      只是,她却无暇注意旁的,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那隔水对岸的一个半人高的白茧身上。瞅见那茧开口处一个白发苍苍的人头。
      此情此景她想起之前在凡界的天一楼听说书,听见过一回人彘这东西,“削胳膊剁腿塞进瓮中,用虫子死命噬咬......”搞得她那次吃包子都咽不下,愣是许久都未曾去过那天一楼,再去时那说书先生已经不在那处了。

      想象中是一种怕,真正见到又是另外一种恶心和害怕混杂在一起的恐惧,她顿时吓得脚下一软,幸得背抵上了身后的石壁,她才甚是艰难地稳住自己。
      只是脚下石粒碰撞发出了声响,惊动了那白茧里头的人,只见他双眼骤然睁开,同梦圆对视个正着,梦圆全身顿时生出一股恶寒,如坠冰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天上人间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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