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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天上人间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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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天上清风暖阳,流云飘逸,地上树树花开,流光溢彩,馨香满怀。是最美的春游时。一至九重天上不一样,不似地上有春夏秋冬如此分明均衡分布的四季,天上的春、秋两季短之又短,仅各一个月,即正月和九月。
此时正值正月,在人间尚在过冬之时,天上已经已繁花似锦,花红柳绿上了。
而整个九重天最最景美之处还要数通天堑的峡沟峭壁,碧玉绿潭处。如今的百花斗艳之势,不过才它当初的六分水准,便叫其余地界相形见绌,引来各重天无数修士上仙游赏。
往日的避冬行宫已不复存在,现儿也不再复建。几叶扁舟在峡沟一路畅通无阻地飘着,飘至苏鲁海通门处向下入了海沟,在沟底经过一大段低矮幽深的暗洞之后,便能出沟,跟着才正式进入苏鲁浅海,这儿便是原“婆罗”安家的落户地。
不过沟底的暗洞,能直通苏鲁海的,如今已知且标注了记号,挂了警示牌的路线,就这一条。其余途径的林罗洞口,通往何处,里头又有何玄妙之处,却还处于尚待探询的状态。
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那未知数,不过也有那不怕的,不顾阻拦非要入内,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却是再未见出来过,也不知是生是死。
走在最前头的那叶扁舟上一月白衫,领口绣了银祥云的俊朗男子,正卖力划着船,乖乖沿着路标标注的暗洞行进。前行一段,左弯右拐了几次之后,终于见到了光亮。起初是一点,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亮光越来越大,最后照亮整个暗洞出口,照亮身边人。
“阿越,你看,这就是苏鲁海了。”月白衫男子手上撑杆动作未停,看着前方朗声道。
被唤作阿越的粉衣女子,回头看他一眼,冲他羞涩一笑点点头,暗洞石顶上突然滴下颗水滴来,打在她的斜襟领上的银色宝相花纹路上,她也没注意,全副注意力都在探奇暗洞出口外的未知天地。
没到过苏鲁海的人,真以为苏鲁海是像凡界那无边无际的海一般,风扑上脸必有一股腥甜之气。但当众人真的到了苏鲁海才知这不过是一片比通天堑大几百倍的湖,自是没有腥臭气的。
不过,苏鲁海的水倒是比那凡界的真海要蓝,且蓝得十分纯粹,像一颗十分巨大的玛瑙嵌在地里。
其四周被雪山环绕,玛瑙中间又冒出座高山,山上挤挤挨挨地建着许多白色的房子,放眼瞧去,十分壮观。
难怪安家人能在此处避世而居这么多年不出,这么美的地方,又一片祥和静好,换谁都愿意。
“小十九非要在家给她那头爱咬人衣裳的驴王八蛋儿洗澡不出门,她若是瞧见这别样的天地模样定是要后悔的。”那月白衫,银祥纹的男子将船撑靠在岸边,放下了撑杆叉着腰看了会这蓝盈盈的苏鲁海说道。
“风哥快来,这海水果真如他们所说能托人不沉,一点也不假。”那粉衣女子已经跑出去半丈远,站在那玛瑙蓝的水中冲他欢快的招手。
原本那蓝色的海面上早已经有人在了,听见这声“风哥”,其中一个着苍色衣衫,额间有颗红痣的男子转回头来,他瞬即荡开一笑,闪身来到那月白衫男子跟前。
“大风师兄,好巧,你们也在。”此乃辛安。
他打完招呼便探头往大风身后瞧了几眼,寻找着某个熟悉的身影未果后,他脸上倏地又暗了几分,但却还是持着一个淡淡的笑意。
“辛安师弟,咱们有好些年不见了吧。”大风伸手在他肩头拍一掌,只觉他肩膀较那年宽厚了不少,成了个男子汉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辛安终于收起笑,一脸黯然问道:“她,真的一次都没再下过山?”
大风当然知道他所指何人,他没奈何地点了个头,而后见辛安朝着蓬莱门的方向望去,他伸手按一下其肩头说:“她总有走出来的一天,放心吧。”
会走出来的。大风在心中又重复一遍。
辛安点头,他仍旧保持着遥望的姿势,好似他真的能透过这层层山峦和界障瞧见蓬莱山。
蓬莱山上,屋后的后山禁地,那已经废弃却还不死心般仍旧烟雾缭绕的拿仙池边,传来一声爆喝:“再不好生待着,今晚煮了你来吃驴肉。”
发出这声喝的是一着绛色短打劲装的女子,她此时正撩了袖子,用一根长树枝绑着的毛刷,费力地替那漂浮在水面的一头小毛驴刷身子。
这驴个头好比一只成年的绵羊,全身毛色发灰,额头正中连着驴嘴,却生的白毛,湿水后全耷拉在眼睛上方。而它一双驴眼被雾气氤氲后,显得特别透亮,此时正斜斜睨着给它刷身子的女子,一脸的不爽。
“天聪老头儿,这给的是哪门子奖励?这货从球儿里出来后,完全就一富贵公子哥儿,骑不能骑,挑不能挑,嘴还贼拉叼,老跟我抢果子吃,还听不得重话,说了还拿眼瞪人,你再瞪?”梦圆气得戳那灰驴一刷子,被那驴两条前腿一拍水,顿时湿了下半身,她低头望一眼自己贴在腿上的裤子,吼道,“我看你完全就是来讨债的!”
她眉毛一竖将刷子往旁边一丢,忍无可忍地飞进水里,揪起那驴耳朵,双腿在其脖子上一剪,骑着它在水中遛了两圈才解气。
彼时那小毛驴已经精疲力竭,大张着嘴在岸上咳水喘气。
那小毛驴驴头驴耳地甩甩身上的水,在原地暴躁地跺着蹄子蹦了两下,“咴儿咴儿”叫了两声以示不满,被梦圆拿眼一瞪,它又不安地朝身后退了退,差点又滑进那拿仙池里。
梦圆收起挡水的灵力罩,撇嘴嫌弃地丢下句,“瞧你那驴样”,然后便转身朝山下走。她甫一转身,嘴角便沉了下来。
又一年这一日,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两样都见不到,他消失的这一天,便不能被叫做忌日,但她这日又总感觉要做点什么事儿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些,自打有了这驴后,她便暗暗给这日取名洗驴日,洗驴水还偏要用这拿仙池里仅有他用过的。
她就是故意这般恶心人,她心里总有个想法,她总觉得只要她多做些不着四六的事儿,说不定哪一天他真给她气回来了......
这忒“不三不四”的想法,她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就是心中一直憋闷,这么多年来,也没顺过来这口气,就想这么胡来。
梦圆在前头闷声走着,那驴时不时转着溜溜驴眼小跑两步跟上来,用鼻子大力推攘她一把,把她推得脚步一乱,拿眼来瞪它,它才高兴地仰起头“咴儿咴儿”叫两声,那样子竟好像人在恶作剧成功之后兀自偷乐发笑。
一人一驴就这么你推我攘地闹着下了山。
梦圆去灶房倒了水喝完出来,路过连着文商住的院子的回廊,她瞅见那傻驴正甩着尾巴四条驴腿齐齐蹦起然后齐齐落地地朝着那院子而去,她一阵狐疑,不作他想瞬间跟上。
她从来没在这天去过他的院子,刻意避着也好,不是刻意也罢,渐渐就成了习惯,不再去触碰。
梦圆跟在驴后立在他门前的台阶下,驴蹦上台阶,一头便撞开了门,蹦进房内。梦圆就停在那儿没动。
她听到屋里有动静,心便快速打了一个突,闪过一个奢望的念头,随即在触到那熟悉的气息之后,她心又沉下去。
这灰驴,是他消失那年来不及看到她代表玄虚派赌赢了,修为成功升至炼气五层,一夜之间又从炼气五层降到炼气四层,总算熬到她巧星节站上测录台,以绝对的优势胜过了其他门派,给玄虚派长了脸。也拿到了天聪承诺给她的福袋。
那福袋里头有颗若有似无,若无似有的圆球儿,梦圆赌气似的耗着修为,用修为来日日烘着那球儿,跟烤蛋似的,烤了有三年之久,她的修为为此一度降到了炼气二层。
然后皇天不负有心人,恰巧是在三年后的他消失那日,这球儿终于给他烤裂开了,里头落出个血淋淋的红呼呼的东西,梦圆成功地被它丑到了,差点要用布团一团丢回给天聪老头儿,一度以为是马,或者是鹿,要不然狗也行,没想到养大一些,才发现这货竟然是头蠢驴。
这蠢驴大概是从来没下过山,很是怕生,那九重天上的二殿下来过几次,每次它见到他还是会瑟瑟发抖地躲起来,头伏地,屁股却撅上天,躲得很是顾头不顾尾。
但遇到门里的师兄和天聪老头儿,这货就瞎捣蛋,特别是遇到天聪老头儿,它四蹄总是撒欢地不停蹦跶,“咴儿咴儿”乱叫,不知咬坏他多少件衣服。每每看他气急败坏跳脚骂驴的样子,倒是叫她觉得好笑得很。
此时这蠢驴又开始撒欢蹦跶,梦圆就猜到文商房里的,八成就是那成日乱来没正形的天聪老头儿。
“老头儿,你找什么呢?”梦圆一下蹿上对面房顶,坐在房檐上轮流心不在焉地甩着垂下的双腿问道。
“找一把刀,也不知道有没有,据说那刀曾经捅过老三,上头沾过他的心头血,大概能用来做媒介试着寻一寻他的踪迹。”天聪回道。
“这么多年,你那些有的没的法器灵物没一个发挥过作用......你真的相信他会回来吗?”梦圆停下晃动的双腿,垂着头问。
天聪顿了下隔着老远看一眼她,她低着头,他也瞧不清她的表情,合着该不是个甚高兴地样子,他阖了阖唇才放下一个无用的木匣回:“我这人最为擅长歪打正着,文商就是我歪打正着......”
他边说这话在房间个个角落翻找,边时不时手脚并用到处敲打,那蠢驴平日里被山上的师兄弟们撵,都是跺脚敲桌子,一时以为天聪在逗它,便蹦跶两下,一头顶在他屁股上,将他一把老骨头,顶得直直朝那床沿撞去,好在他即使伸手朝那床沿一推掌,才不至于受这砸顶之灾。
这一推,那床“咔咔”两声闷响,跟着便从靠近床尾的位置弹出个木制把柄来,天聪搭上那把柄朝下一按,连着床的那个踏脚立时弹出个抽屉来,里头躺着一把不长不短的刀。天聪面色一亮,弯腰拿起刀来。
那蠢驴在顶了天聪时就自知自己做了错事,赶紧驴怂地躲回已经落下地来的梦圆身后,耷着耳朵亦步亦趋地随着她进屋去。
梦圆是五灵根的修士,眼睛忒好使,她远远便瞧见那刀把上的装饰,熟悉得令她几欲落泪。
那刀正正躺在天聪双掌中,被他翻过来调过去的查看,他手指在那刀柄的鹰翅上拂过,念出刀刃连着刀柄的根部上镌刻的三个字,“惊风刃”。
梦圆一听这三个字,反倒在离天聪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天聪拿着刀转身来,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冲她笑道:“臭丫头,我说我最擅长歪打正着吧。不过你这驴啊,还是带出去见见世面吧,磨砺磨砺性子,成日里在这山上只跟你混在一起,这窝里横的驴脾气都养得跟你一样一样了......”
天聪收到一人一驴齐齐朝自己飞射来的四把眼刀,摸摸鼻子闭上嘴,只是没闭多久,他见这丫头今日蔫蔫的,又想起大风这几个徒孙见到他时,让他帮劝劝的话来,就总想撩她多说两句,于是又开口道:“这驴好歹也是仙兽,再差身上也有一技之长,你现儿却只将它养作一个废宠,着实暴殄天物不是,你好歹带其出去走走,为其开开智。你不顾自己,也顾顾这驴啊。”
“你不顾及自身,也顾及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啊!”梦圆掏掏耳朵,想起这句异曲同工的话来,趁天聪大意,一把捞过他手上的刀来,在两手间颠了一个来回。
脑中顿时闪过一把带血刀刃的寒光,跟着一撮断发落地。
这是什么?记忆?
梦圆垂头盯着这惊风刃,一时有些恍惚,这恍惚之间,天聪老头就闪身跑了,最后只用传声对梦圆道:“我想起来,我还有件重要事儿,这刀你帮忙送去通天堑上游找一条最烂的乌篷船,给一个姓谷的老头,交给他即可。”
梦圆捏着剑怒:“我不去,你回来,自己拿回去。”
“你会去的,事关我的小老三,你的相公性命,你不会,哈哈。”天聪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越发飘渺。
梦圆捏剑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越发泛起了白,她真想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做凳子。
“这不是......”梦圆久不看书认字,一时间卡壳,话到了嘴边她愣是吐不出来,一阵恼怒,脱口而出,“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意思是表达到位了,就是好像这味儿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