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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匪女梦圆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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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圆尚在青峰山时,十三岁那年她爹孟惊云运气好,得了一把刀柄是一只展翅雄鹰的惊风刃,那刀在舞动之时,风声灌入能发出惊风遏云的鹰唳,能叫对手在声势上就弱个小半截。
梦圆此人,与常人有些不同,常人一般拿刀拿剑都是顺着举着拿,但她却总爱倒提倒攥,故,她初初挑刀剑之时,青峰山上有的那些,于她倒提而言,要么太短使不上力,格挡不行,要么太长,拿着费力,刀刃力气分布不均,她又是个大马哈,是不是就能割破自己,总不趁手。
但那惊风刃却不同,长短以及宽窄而言,都同她十分契合,打出有力,又不至于伤了她自己,展翅的雄鹰刀柄,突出一段,还能防脱手。她初一试手,就十分中意,兴高采烈谢过她爹之后便要拿出去跟伙伴炫耀,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她爹就将刀夺下,负手而立,用他在她面前,几十年都难得正经一回的模样说:“你想要啊?想要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那个条件就是,在那年的青峰与狮王山联合举办的第一届双峰杯武试中夺得第一。
老实说,换作往年,这条件真算不得是条件,毕竟这武试第一,其实也没甚实实在在的好处,就是个说出去好听一些,走路能更挺直腰杆的虚名。
加上,第一的孩子,逢年过节,总要被叫上高台去做表演,孩子们小时还觉着没什么,年岁多长个几岁,就觉得忒不耐烦。再加上,她是寨主女儿,其他的孩子们,但凡她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再拿出点好处一诱哄,他们放放水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偏偏在她十一岁那年,狮王山的狮王寨那位二当家携子友访过青峰寨后,她输掉了比试,这一切都变了。
她爹孟惊云向来觉得青峰寨是天下第一匪寨,他是天下第一土匪头子,且虎父无犬女,他怎么着都要扳回这一城,不能失了位份。
谁还不是个父母啊,怎能甘心承认自己的孩子不如人,堪堪让人年年都来夺去光彩。
两人“各怀鬼胎”,一拍即合。
梦圆长了十几岁,从来没有这么拼过命。这一年她却卯足了劲儿,十分刻苦练武,修习剑术,日日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腰酸背痛腿抽筋,全身上下紫痕盖过青痕,眼圈黑成锅底灰,她也未吭过一声,夜夜做梦还喜滋滋梦见自己得了那把惊风刃,好不风光威风。
这大概就是古人云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圆在梦中同文商相拥告别,送他下山,待他归来,梦长得他们好似已经过完了一生,她跟文商在梦里打闹,被口水呛到,而后她便真的因为身子下滑入水被水呛醒。咳得心肺都要吐出来时,她不知怎的想起这件事来,一阵不好的预感爬上她心头。
她腾地从透凉的水中站起身来,身子虚加上动作太急,她感觉自己脑子好似个装了一半水的瓦罐,水很剧烈地晃了晃,她身子也跟着不稳,一头栽倒,磕在桶沿上,见了红。
刚才的预感加上现在的血,梦圆心中越发慌起来,她抖着手,略略在原地稳了稳,才抬脚跨步出桶,着地就是一个趔趄,跟着才一步一喘地拖着自己如个吸满水的包子般,沉重而几近虚脱的身子朝文商的院子而去。
刚走到文商的院子,她脚步却反而慢了,停在门边狠狠喘了阵气,才心跳如雷地慢慢往里走。她敲了敲门,低声叫了声“师傅”,里头全无动静,她试着推了下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梦圆心往下沉了两分,抬脚踏过门槛进到里头。她透过灵眼查看着屋子,这里永远都是这般整齐,桌上的茶盏永远是倒扣在竹帘上,绕着茶壶摆成个半圆,不像她另外的师兄们,茶盏都是随意丢着;床上的被子,也总是被细心叠成个豆腐块,置于床榻靠里侧的正当中,不似她不拘小节的七师兄,总不爱叠被子;不该出现在床榻上的书册,也从来不会如她一般丢在床头,烛台里已经换上了新的白烛,烛台上没有半点落下的旧烛泪......
可整理这些的人,分明是该睡觉的时辰,却不在这屋子里头.......梦圆如此想着,又回身出了房间,准备再去书房看看,她刚颤颤悠悠下得台阶来,耳边传来一声公鸡的打鸣声。
这公鸡是她好养牲畜的十三师兄束吉养的,肉不长几两,却叫早很是准时,从来都是五更天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得整个山头的角角落落都能听得见。
梦圆初上山来时,那鸡舍所在的后院,离她的住处最为接近,她爱赖床,总是被那公鸡吵醒,好多次她都想趁她师兄不在山上,将那公鸡给炖了。
梦圆以为自己泡个热水浴,即使睡过去了,最晚最夸张也就到半夜三更都该醒过来了,却不想竟然已经要天亮了。
整个蓬莱门都极为安静,梦圆将文商平日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但别说文商的身影了,就连她其他师兄们,她都没能见着。她心往下又沉了几分,已经隐约猜到他们的去向。
她曾怨过为何自己会得这痛症,但她却没有一次为此恼怒过自己不争气。现在她却为此火冒三丈,胸口闷极,喉头还隐约尝到一股腥甜。
不知是已经精疲力竭,还是她怒极攻心,在她往大门行去的途中,先是两眼失焦,跟着一摸黑,便倒下去全无了知觉。
她明了,这世间事,不能事事顺人意,但她还是不免遗憾。面对自己极为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不管中途这梦里圆满了多少次,现实里的结局,却总是恰恰相反。
那把惊风刃是如此,她最后还是输给了那个狮王寨二当家的儿子,没能拿到那把惊风刃,刀最后被她爹赠给了她四叔许珩,随他一起不现世间。
同文商好好话别,道明心意亦是如此,终还是来不及。早知如此,她该好好听他说那翻“你记住”,“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