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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匪女梦圆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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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派与清郁派毗邻而居,两界中间有一处峡沟,沟底深不见底,两岸皆是陡峭的悬崖峭壁。
峭壁之上,景致甚好,奇花异草,五颜六色,常年繁盛,其余地界生长的植被,春荣冬枯,唯独这里从不颓败,堪称奇景。
九重天上下称此一处为通天堑,此堑两壁所生花草,些许可被采制做药,那九重天上的荼蘼仙就时常避开仙流,只在炎炎夏日,来此处采药。
通天堑里的水,说来奇怪,分明连着苏鲁海,却不流动,也不结冰,不论何时去看,它总是碧水如玉。此处竹林掩映,水温宜人,可煮温泉蛋,一颗砸开,鸡蛋微微凝固,一仰头倒进口中,入口即化,恰到好处。
九重天上几位位高权重之大仙,均在此处建有避冬行宫,是众人向往之处。
俗语云,人无完人,物无完物。通天堑千好万好唯有一处不好,那便是此处尽头有一处通门连着苏鲁海,可直通婆罗辖界。
几百年前还是三大家族的安家,因着什么不为大家所知之事同九重天上的那位闹翻,便弃了九重天上三座大山之一的亘山,全族上下搬至苏鲁海另辟天地过起了不闻不问世事的世外小日子。
安家安身立族历来靠的是那举世无双的迷障之法,其为求同天家井水不犯河水,特在那连着天堑的一处通门设了障,但凡外界人想要进入苏鲁海,除非是由本族人亲领,否则入内即迷失,有人进去至今未曾见到再出来。
不止安家人怕天家闯入,天家亦时时提防着安家,因此特命一重天最厉害之人,前有天聪,万争春,后有文商看守着那处通门。
这几百年间无论妖魔鬼怪如何闹腾,两边也算是过了段相安无事的平静日子。
天家想来当年登上大统之位,亦是怨恨着安家人,此可从天家不管其受与不受,为其赐名“婆罗族”窥得一斑。
“婆罗”一语出自梵天语,此乃天地混沌,鸿蒙初开不久使用的一种语言。后来三大家族衍生而出,创了现在的通语。早年记录意识不强,许多字句已经不复流传,“婆罗”一词为仅存的知晓其意思的梵天语。意为“野蛮人”、“强盗”之意,可说侮辱意味十分之浓烈。
安家受此大辱,亦能咽下这口气,今次蛰伏了这么几百年后,竟然会主动出击,先是毁了通天堑下的几处行宫,跟着又搅动得通天堑一滩富有生机的碧玉之潭,生生成了一处惨不忍睹的黑沼泽地,往日风光不再,还其臭无比。
一帮衣着朴素,面容黝黑的安家人,几百年来第一次群而出之,扬言要天家人偿命,是为那不久前,不知什么机缘下竟出了苏鲁海,下了人界历劫而落得个暴毙下场,已经灰飞烟灭了的五公子安裴报仇雪恨。
文商手中有地萤灵蛇,此小东西原就是属于苏鲁海之物,几十年前闯出了那通门为祸一方,被文商收服,养在禁地做镇山灵物。此蛇极为精通出入苏鲁海的方法。
打头阵出战在即,他势必要对年长的弟子交代一二,此时怀悯不在门内,他便叫上老二大风同老三童博一起来到这通天堑,以防着万一......
文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但反观大风和童博,二人此时脸上均是乌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的势头。心中那件不说自明之事对两人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面前这天堑里发出的恶臭,两人竟没有反应过来要捂住口鼻或者摒住呼吸,仍旧一口口吸着那臭气。
此时的梦圆,压根不知道这事儿,即使她依稀从那《九重花事志》上读到过,她却也并未放在心上,只以为这些事情还远得很。因而在山上待了这么许久,也未等到师兄们归来,她等得实在无聊,一颗心不知怎的跳得很不寻常,她坐不住便趁还未入夜下山溜达一圈。
山下的集市上,梦圆行在路上,还在思忖着自己方才的心痛是什么情况,她没注意到,她所过之处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瞧见她,都忍不住侧目望她一阵,更有甚者,还有人竟因为看她而出神,闷头就撞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引得旁人吃吃发笑。
梦圆捡了一个能看见玄虚界大门的一处茶楼,探头在门边朝里望,门边的小伙计竟然没赶她,而是静静望着她,就连她怯怯提出想在门口听一会儿里头的热闹等等人,那小伙计都二话不说答应了她,甚至还给她搬了个凳子让她坐,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这凳子来得正合她意。她适才发呆错过下飞行法器的最佳时间,在高处一跳,落地崴了脚,此时还正痛着。
“瞧见没,早晨蓬莱门几乎全门上下都出动了,战在即,这安生日子里怕是又要落下一道雷,炸着谁就该谁倒霉。”梦圆甫一坐下,便听里头靠近门边的一桌上,一个尖下巴的男子说道。
那尖下巴身旁坐的另一圆脸男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悠闲地喝着茶水接话道:“瞧见了,个个面色凝重。都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文峰主这一次打头阵出战,对的都是那擅长迷障之术的一族人,虽说有地萤灵蛇在侧,怕也是够呛。还好当初我没投到他门下。”
“所以说修炼一事,吊了车尾面上挂不住,冲到前头数一数二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好事,修成中间那群人,随了大众也顶好,天塌下来,也没咱们什么事儿。”先前那个尖脸男继续说,一脸的窃喜。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还中间呢,年年吊车尾榜都有你的大名。”圆脸男,砸下手中杯子,取笑他。
原本是这两个男子伴茶的私话,奈何两人坐得离门口太近,被从楼下下来,正要出门的两个一身短打劲装的男子听见。
其中脸颊瘦削的男子将眉毛一竖,手中长剑的剑鞘在地上一砸,茶楼桌上的杯盘茶壶皆跳了两跳,满茶楼顿时响起一阵瓷杯相撞的烦躁脆响。男子冷漠的声音在这脆响中响起,声音洪亮,好似嘴上置了个传声筒,楼上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重天如今已经沦落至此种不堪的境地了,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往天上收?”
“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了呗。”另一个男子应和道,声音虽不大,却也足以让其方圆二十步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说什么呢?你们又算什么东西?”门口坐的那两个男子,齐齐站起身来,喝道。
砸剑的男子身子一挺,好似要上前教训人,被他身边的男子拦下了,他默不作声转过头来,一脸怒意未消,正对上门边的梦圆。
梦圆瞧热闹不期然被当事人抓包,移开视线已是来不及,她索性冲那男子尴尬一笑,被那男子一瞪。
她就说男子瞧着有些怪异,此时她目光将一抬对上那男子一大一小的眼睛才注意到,男子大的那只眼睛从刚才起就一直未移动过半分,还像极了狗眼,只是眼仁泛白,没有活气。
“谁应就说谁,就你们这样的,牙尖胜过刀利之辈,去了充其量也就是个添头,还不够人塞牙缝呢,留着就留着吧,省得添乱。”怪异男身旁的男子又笑道,但说出的话却却噎得那两个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尖下巴的男子不服气,还欲发难,却被他对面的伙伴拽住,冲他摇头。梦圆瞧见那圆脸男用眼神对另一人,在教训他们的男子身上示意了下,那尖脸男顿时脸白如纸。
待那两个教训人男子转身,梦圆装模作样地冲两人瞧一眼,只觉怪异男身边的男子好生亲切,一张八分清秀两分英气的脸,圆圆的好似个包子。她便又大着胆子注意的朝两人身上瞧,瞧见两人身上有个共通之处——腰间都挂着个刻有“四通”两字的腰牌。但她知之甚少,不懂这是哪里的牌,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字。
包子脸注意到梦圆的视线,路过她身旁冲她亲切一笑,略有些轻佻地又冲梦圆挤眉弄眼的发问道:“一重天竟还有如此美人儿,生面孔啊,新上来的?师承何处啊?”
那怪异男瞅她一眼,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率先走了。
梦圆拳头在身侧攥了攥,这人......她欲伸手去拔发簪,却又见那怪异男回身不耐烦地冲包子脸吼一嗓子:“唐包子,还不走。”
梦圆瞧一眼那满脸写着“老子不好惹”的怪异男,遂即手一抖,又垂了下来。
“李爆眼,你再叫我唐包子,别怪我揍你。”唐包子眉头一皱,转脸秒变脸又笑着冲梦圆挥挥手追上去。
“你试试。”李爆眼冷声道。
梦圆见两人一眨眼就没了踪迹,撇撇嘴心道:“算了,看在两人适才教训了那些嚼舌男,甚是解气,我就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这么许多了。不过,李爆眼和糖包子,这俩称谓倒真让人印象深刻啊。”
梦圆原本是秉着听热闹打发时间,顺便等着师兄们回来才来这里的,此时听了这两耳朵,她一颗本就跳得极不寻常的心,越发的慌乱起来。
她上一次这么慌乱,还是在生怕她爹被裴纸鸢的爹带兵来剿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