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40、匪女梦圆40

　　“那日梦圆已倒在......血泊中，只一眨眼的功夫，便立即从她身上翻身坐起个光影，那光影手中握着把长刀，将那年兽打得不敢近身，瞧着十分诡异。那光影不知是什么东西，瞧着厉害得很，打的招式见所未见，不过我也没见过多少招式路数就是了。”辛安说道，他额间的那颗红痣，随着他说话间，不停上下浮动，有些激动。

　　文商深深看他一眼，跟着低下头去，接下来的一路便都在暗暗思索着什么。

　　蓬莱山离上重天这般近，饶是屋中点了灯，但只需侧头朝窗外望去，依然能见着挂在天上，大大小小挤满整片夜空的明星。
　　只是，屋中人却无暇欣赏这美景，她重重搁下手中笔，用沾了墨的手指在灯下揉揉自己已然发涩的眼睛，眼角染了黑她亦不自知，只颇为烦躁地大声她翻了翻那本破《无影诀》，尽管她片刻不停歇，也才抄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她是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翻开。

　　梦圆将书砸在桌上，打了个哈欠，一手拄着脸颊，一手重新拿起笔，很是随意地在纸上胡画着，画出个头大腿儿小，尾巴短的怪王八，跟着提笔在旁边无知无觉地又写出了“文商”二字，歪歪扭扭的，丑得别具一格。
　　她磨牙瞧着这俩字儿，大笔一挥，在名字上画了个大马叉，笔上正好没墨，画得毛毛躁躁的，活像用呲毛的鞭子在那名字狠狠甩了两鞭，看着有些解气。

　　“我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梦圆将笔一扔，盘着双臂趴上桌，两眼直愣愣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眼睛没眨几下，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蒙蒙醒来，一睁眼就见书房门口有团团浓雾从门外涌进来，几个眨眼的光景，她所在的书桌便也不例外地被那浓雾罩在了其中，桌上的烛火虽还亮着，却被笼成一片光晕，隔雾望去，好似离得很远。

　　怎么突然之间就起了雾？梦圆匪夷所思地从座椅上起身，绕过书桌朝门口走去，原本浓雾中，视线只够瞧见自身周围一臂内的东西，但当她一踏出那门口，便隐约能见到院中离自己丈余的地方，有个婷婷玉立的女子廓形。

　　梦圆正静静端详，眼前却忽地寒光一闪，跟着便见院中女子提刀朝自己冲来。梦圆来不及思索，本能朝后退，慌乱之中脚后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她猛地仰面朝身后倒下，重重砸在地上，却未见怎么生疼。

　　梦圆无暇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因那女子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深仇大恨似地冲她手起刀落，劈下来。梦圆敏捷地朝旁边一滚避开了这一刀，回神一看，却见适才被那女子劈过的地方，雾气都断开了来，断口自上而下划出一道走刀弧线。

　　雾气都能劈开？这人什么来的？

　　梦圆起身的同时，从头上拔下发簪，倒攥于手心，全身上下连根汗毛都在叫嚣着危险，她自是不敢对面前人有一丁点的小觑。
　　女子不等她喘息，又连连劈砍数刀。梦圆险象环生地要么避开，要么用手中的发簪来扛。火花之中夹着“锵锵”声不断在书房中回响，间隙不乏书架和其他的什么碎裂倒塌的声音。即使看不到书房会是怎样的乱，梦圆也能凭想象猜得一二。

　　也不知道她师傅回来瞧见会作何反应？
　　梦圆微一分神，胸前的衣料便“呲”一声裂开一道口子，但她却顾不上多瞅半眼，将全部注意力都凝在面前女子的刀上。

　　脚下似曾相识地走位越发灵活，手上发簪的刀锋原变越大，一个路数逐渐像颗种子在她心田生根发芽，她脑子里渐渐能够先手一步想到拆招的招名，跟着脚下便照着招数的字面自动自发地走位，手上亦是严丝合缝地配合着，或劈或砍，或挑或刺。
　　招数依照的字面都一样，但多变换每次都不一样，全凭她当下的直觉。

　　她渐渐使得得心应手，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对面的人生出战胜之心，非要将对方打倒不可，她手上的动作便越发迅速，最后一招“飞刃”浮上她脑门，她脚下踩出个“飞”字，手中刀在半空一掠，仅能瞧见一道光影，还不及眨眼，刀竟已架上那女子的颈项。

　　那女子身形一顿，放下了握刀的手。
　　一片大雾之中，梦圆好似瞧见了那女子微挑的唇角，竟有几分欣慰的意味。

　　“你输了，敢问女侠是何人？为何一言不发就对我出手？”梦圆听见自己呼呲带喘地问道。
　　她此时身上也才终于有了点感觉，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背上的衣裳都打湿了好大一片，贴在身上有种汗津津的粘腻感，十分不舒服。

　　“醒醒，醒醒。”两声唤自头顶传来，声音的主人和她之间好似隔着一层水般。
　　梦圆抬头循着声音望去，身前忽地一阵风掠过，她一惊再次低下头来，面前的女子已经没了踪影，她不由得一阵恼。

　　梦圆悠悠转醒从先前趴着的桌上起身，一抬头便是副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

　　起先她还有二事不明，那同她打架的女子招式瞧着招招狠毒足以致命，但一通对武下来，她却总感觉女子更像是在跟她喂招。她现在练的这套打法，就是她那时在意识里同那一蛇一犬打的字招。
　　另一怪事就是，她中间好几次出神，被刀砍过几回，衣料都破了，但她却感觉不到丁点痛楚。

　　现在她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她还是全须全尾的坐在椅子里，书房亦是毫发无损，门口也没有什么浓雾，原来不过又是场梦境。
　　只是好生奇怪，经过梦里一顿打，她现下身子轻得好似一扇手掌就能飞，一滑双臂就能游。她自头上取下那根发簪，握在手上，一提气，由那发簪里生出的刀尖略微回勾的刀锋瞬间一伸一臂长，差点将她面前的文商捅了个正着。

　　文商险险避开，瞅着她一脸花猫样，又瞧着她手中的刀刃，再看一眼桌上被劈出的那条平整的浅沟，在心中讶道：“刻刀系的光影之刃？”

　　梦圆倏地收回发簪，缩着脖子十分忐忑的望一眼桌上的浅沟，再偷偷瞄一眼面无表情的文商，伸手往桌上一操，就要收回桌上那张写有文商名字的纸，却在半路被截下了。

　　文商将纸一抽，瞧见那画的东西和旁边的字，将眉头一挑，斜斜地看了一眼梦圆，继而将纸张反面回来，指着“文啇”的“啇”字问梦圆：“这个字念什么？”

　　“商啊？”梦圆小声道。

　　“你再好好想想，这个念什么。”文商将纸重新按在桌上望进她眼中说道。

　　梦圆冲他干笑一声，用手指暗暗在腿侧写了个“商”字，跟着又朝那纸上的“啇”字看一眼，双眼一转，抬手在耳侧虚虚一挥，又干笑两声说：“啊，我就随便写的，并没写师傅的名字，再说了，这旁边不是还画着一个乌龟嘛，我怎么会真写师傅的名字呢？对吧对吧？”

　　文商站直身子，深深看她一眼，突然冷笑一声道：“你不说，我还以为你画的这位仁兄姓王呢。既然名字都写了，那不妨这回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地将我的名字再写上一百遍，好多天没练字了吧。”
　　梦圆：“......”

　　半夜三更，咕咕鸟叫了几声，让这夜显得越发静谧。
　　“这张不及格，这张纸上的数目不作数。”文商说着放下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将已经烧到底的灯芯挑了挑，屋子里瞬间亮了一倍。

　　梦圆闻言，气得上了头，手劲不知不觉加大，她忘记自己能力大增这事儿，力气才使到一层，笔杆子就“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她自己倒先被吓了一跳，抬眼以为会收到文商的两把眼刀，结果这货大半夜的心情却出乎她意料的好，竟在她身边操起那本，她都还没来得及看的闲书《九重花事志》，悠闲地边喝着茶水边看起来。

　　梦圆重新拿了一支笔继续认命地写起来。文商在一边看她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名字，心情越发好起来，也越来越精神，看书看得越发起劲。

　　他翻到的那一页，说的正是九重天上的荼蘼仙，其为整个九重天乃至海外，唯一的一位刻刀系仙人。
　　“刻刀系的你和刻刀系的她，是什么关系？”文商食指在书册上点了两点心说，抬起头来望着梦圆如今这个模样的侧脸。光洁白皙，线条圆融，现在还有些气鼓鼓的撅着嘴，看起来有几分孩子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又有些久违的亲近，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一个人闹，一个人笑。

　　一直到天快大亮，文商才挑挑剔剔的放梦圆过了关，只是，彼时，梦圆已经彻底的累趴下了，连天上突然降下个大闪，跟着轰隆作响，都未能将她吵醒。

　　文商在梦圆身后，将一个大氅披在她身上，头停在她脸上方两个拳头的位置，伸手抚上她沾了墨的眼角，施术为其抹掉痕迹，轻轻摩挲几下，他竟似魔怔一般，低头一吻印在她脸颊上。
　　他甫一起身，便同大开的窗外大睁着的一双眼睛对了个当当正正。他一脸的坦荡，倒是那双眼睛的主人竟一脸的活见鬼表情，瞅完还欲盖弥彰地东张西望一阵，口中喊着“啊，眼睛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继而屁股着火似的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观众：呜喔，我们也什么都没看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