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39、匪女梦圆39

　　潮来阁地处热闹的集市中，街上人来人往，但若是有人行动与他人不一样，便总能引人围观。特别当男的女的都长得颇好看，有人还挺有名之时，便越发容易让人驻足围观。

　　梦圆一阵莫名其妙，条件反射就是一扭身平平朝后推出一掌，这掌推到半途，她见人躲的同时也堪堪停下，一时劲力倒灌，在身体里撞得她好不难受，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云栖师叔你，我当这把被阎王锁过喉的嗓子是谁呢？”梦圆道，“一些日子未见，你都遭遇了什么？”

　　两人就过了半招就停下来，围观者觉得甚是没有意思，半数以上的都散了，剩下的小部分人，因为男俊女俏而抱着手臂多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小十九？”
　　声音对，但模样不对。云栖深深将她端看两眼，顾不得理她话中调侃，径自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卷，有些慌乱地展开对着梦圆一阵比对。
　　“简直是对照着你画的，一模一样，怎么会是你？”云栖讶道，操的那口破锣嗓子，声音一拔高，尾音就跟头发丝儿分叉似的破了。

　　梦圆瞅了眼他的喉咙，忍住想掏掏耳朵的冲动，走到云栖身边，倾身朝他手中的纸上一看，立即惊道：“什么一模一样？咦，这不是师傅的心上人吗？”

　　“心上什么人，就你师傅那打七情六欲林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性子，他能有什么心上人？”云栖嗔笑一声，而后又正色道，“你该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如今长得跟这画中女子一模一样吧？而且，你那招摇的梅花烙也没了踪迹......你刚变的？你到底还有几副面孔？”

　　“啊？”梦圆被云栖说得一阵糊涂，她愣愣地瞅着云栖，而后颇不自然地伸手朝自个儿的脸颊胡乱摸了一通，最后才将手试探似的在左眼角稍作停留便放下。
　　又来？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有几副面孔？前一副面孔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呢，怎的又生变数，还招呼都不打一声......

　　潮来阁的主殿之中。
　　“师兄，你适才可有透过那唤颜扳指瞧出什么？”文商问万重山。

　　万重山彼时正有些愣神，他转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将浮上他脑门的东西慢悠悠地道来：“我曾听师傅提及，当今天帝未登大统之前，这九重天上住着的还是三大世家，互相掣肘，无一家独大。彼时，九重天上的裂般山还不叫裂般山，而叫做不周山，还未分封给天后的娘家般家，里头住着的还是最初的发家人周桓周家人。”

　　文商不插话，他深知自己这师兄的脾性，东西冲上脑门，定是要说出来的，不让他说，指不定憋出多么暴躁的鸡毛来，便只等万重山继续说。

　　“周家出了个顶貌美的小女儿，年方二百就生得婷婷玉立，被誉为九重天乃至海外第一美人。求娶者可谓排队候到了不周山脚，为的便是一睹美人芳颜。但美人无心情爱，只醉心法术研创，对来人均是闭门不见。此事惹得当时亦在求亲队伍中的另一大家颇为不满。”万重山眼中带光瞧着殿中一处，好似真的亲眼瞧见了那个美人的模样。

　　“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平地一声雷传出周家小女和那“颇为不满”家的某位公子定亲一事，美人性子刚烈，不情愿被人逼迫，一气之下竟用研创的封颜术封了自己的容颜，后来便总顶着一张小半张脸乌青的容貌示人。加之后来美人闭关不出，其余家族相继有容姿姣好之人出生，婚事也一拖再拖，后人渐渐便鲜少提及她貌美之一事。”

　　“如此过了多年，美人为历劫而出山，彼时不知何人透露出，可以透过她手上那枚唤颜扳指，以她的灵器为媒介，瞧见她的真容。那枚扳指后来被赏赐给了咱们师傅，师傅又将那扳指传给了我，便是这枚唤颜扳指。”

　　万重山说着，将大拇指上的扳指拿下来，搁在眼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觉其凝脂通透，里头的棉絮状细若发丝，飘在里头，盯着瞧得久了，好似能动，像飘在天边浅淡的丝丝云雾，透着仙气，荡着雅意。

　　文商看一眼毫无预兆就出起了神的万重山，暗暗叹口气。

　　好在万重山很快回神，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将扳指往自己拇指上一套，复又说道：“我适才瞧梦圆的模样，并无任何变化，这确为她的真颜。想来那梅花烙便是周家那位小女独创的封印术，封住了梦圆的真容，但也不知是不是施术人封印术学得不到家，还是封印留有余地，那烙印竟随着修炼，被日渐冲破......”

　　文商闻言微一点头，眉头不但没有因为万重山的解说而舒展，反倒越发挤到一处，挤出个小小的“山”字。

　　“师弟，你究竟是为何如此执着于她的身世？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你的殊难对象吧？”半晌，万重山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来了这么一句。

　　“师兄，我前几年下界历那人间苦劫，将自己经历的一干事情囫囵忘了个干净，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前些日子，我从小十九口中听到个名字，每每她念及，我这胸口就痛得如同被凌迟割肉一般......我就是种猜测，小十九同我，早就相识......”

　　“所以你刚收她为徒就操心操肺地抹了她的锥心之痛？跟着又免她祸及之罪，在那三殿下还未开口就先应了镇压婆罗的任务？......你好生糊涂，一旦牵涉进党争，你日后如何脱得了身？这么些年，你不就是为避党争，才久拒不上八重天......此番，岂不‘功亏一篑’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文商不咸不淡地丢下这句，气得万重山白眼一翻，几欲厥过去。

　　幸得云栖及时进门，为两人带来个不好也不坏的消息。
　　“师兄，你不必为了那三殿下去镇压婆罗了，那三殿下昨日犯了事儿，惹了天威，被禁足寝殿，无诏不得出。不过，苏鲁海你还是得跑一趟，不过，这次是为了天帝，过两日就该有旨意下达。”

　　万重山和文商都被这刮锈铁片似的嗓音吓了一吓，好生定睛才确认这确是他们的老小七云栖师弟。
　　“我当这把被阎王锁过喉的嗓子是谁呢？”文商说。
　　云栖听这“似曾相识”的问话，撇着嘴睨他一眼，心道，还真不愧是师徒俩。

　　“你上哪儿造什么去了，把嗓子造成这副鬼德行？”万重山紧跟脚步追问道。
　　他有心思关心其他，就证明他心头的那块千斤重的大铁饼才算是落到了实地。压力一减，他心中那点八卦虫就立即钻了出来。

　　他倒也还顾全着大局没敢用实音，也万万不想再被云栖那把声音再刮一次，秉着先来后到，主次分明的理来关心八卦，将云栖那嗓子的问题先往旁边放一放，换做密语问云栖：“你可知那三殿下犯了何事？”

　　“我这嗓子......”云栖好几次都想说叨说叨自己嗓子的问题，被万重山拿眼一瞪遂即作罢。

　　文商从刚才云栖说事儿时，心就不在此处，此时越发坐不住，索性拍拍屁股走人，将那俩凑做一堆的人丢在身后，但他出门碰上刚从下界回来的大风和辛安，跟两人点了点头的间隙，还是听着点云栖话里的内容。
　　“那三殿下在四重天的宴会上饮酒醉了，轻薄了难得出门的荼蘼仙，被荼蘼仙狠揍一顿，丢回九重天上，捅到了天帝那儿......”

　　是夜，蓬莱门中渐次亮起了灯，时不时刮过一阵风，将廊下的灯笼吹得飘忽地荡了两下，风一过又停了下来。

　　梦圆抄书抄了有半日了，双眼瞧着书里蝌蚪似的小字儿，一不留神便看岔，前言搭在了后语上也不自知，就这么迷迷登登地继续抄着，一时也不知道这书里神神叨叨的都说了些啥。耐性越发抽得干净了，她手中的笔便走得越发不循章法，写出的字，怕是连她自己都辨认不全了。

　　文商随着大风和辛安一同慢慢回蓬莱山。半路，大风遇三急便先行一步上了山，剩下辛安同文商一起缓步而行。
　　辛安大抵是心有不安，面对文商时，站立不宁，满脸疲色叫文商瞧出了端倪，加之自打年节之后，他有意无意总躲着梦圆，一有外出的任务，他便抢着要做，文商语带关怀地一问，他便颇为内疚地开了口。

　　“师叔，有件事儿一直在我心里梗着，我夜夜噩梦惊醒，实在寝食难安。其实，年兽出笼那日，梦圆遭难之时，我就在离她不远的一处房顶上苟着......年兽凶残，而我本事稀松，实在，实在是不敢贸然出现......我，我当时真该冲出去帮上一二，她也不至于......”

　　文商端着长辈的架头，伸手“慈祥”地拍着辛安的肩头，在上头按了按才出声安慰：“谁都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面面俱到的，况且你做得也不全错，面对强敌，我们首先做的就应当是像你采取的保全自己，而不是明知不敌，还闷头往里冲。你做得不足之处，便是在探清敌情之后，没有及时去搬救兵，以后再遇上这类情形，保全自己，搜集敌情，及时搬救兵，此三步，才是将损失降至尽可能低的良策。你还年轻，许多人年轻时候做得还不如你，你也别太苛责自己。”

　　语毕，文商又慈爱地在辛安肩头拍了两拍，他心中却着实生出阵后怕捏了把汗。幸亏辛安没有冲出去，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亲授弟子，仅是个一年的客徒，要真在他手中出个什么闪失，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跟元鹤派交代。

　　文商的话让辛安一颗受尽自己“千刀万剐”的心，稍稍得着点羽毛般的抚慰，他安了安神，将自己那日所见的迷惑又同文商讲了一讲。
　　“那日，在梦圆师妹倒地之后，我瞧见了一件挺诡异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云栖：我敢打包票，我肯定不是亲生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