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从军 木兰向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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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却是一宿未睡。
回到自己房中后，掌上灯，木兰在衣橱中翻出自己的衣服检视一遍，看是否有可用之物。因彼时庶民男女劳作之时都是短衣缚裤，故木兰平素练功时穿的袍服裤褶也和男子无异。木兰打量一番，见无甚纰漏，便拣出两套袍服及两件素净的中衣放过一边。忽然，她的脸蓦地一红：这贴身的裲裆是不能穿了，如何是好？想了一阵，便从箱笼里翻出一段崭新的白帛，裁出四段，宽约八分，长有丈余。木兰将每条帛布滚上边后又在一头缝上绊带，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一脱下自己的袍服、中衣、裲裆，用那白帛将胸部密密匝匝围了几圈，再用绊带系上，复又穿上中衣、袍服，再揽镜自照，果然那束胸已将原本凹凸有致的身形压得平伏。
木兰叹口气，也不知自己该喜还是悲。又见自己颈间露出一抹雪白，于是又找出一块葛布，裁成两块三角形肩巾，滚了边，系到颈间，正好掩住了脖子。木兰这才放了心。
待木兰换回平常的衣服，将准备妥帖的衣物打包收好，已是丑时将尽。她知爹爹今天要去镇上，必会早起，于是索性不去睡了，在炕上盘腿而坐，闭目调息。半个时辰后，一个周天行完，木兰已是精神奕奕。她来到院里，将拳法、剑法、枪法演练一圈下来，略出了点薄汗，却愈觉神清气爽。这时听见前院传出动静，爹娘和木力都已起床了——果然大家都没睡好。木兰便赶紧到灶房去收拾做饭。
吃过早饭，木兰回房将妆奁里的几支钗簪取出来，用布包了掖进怀里。来到马厩，看见花弧正套好了马车准备出门——那老马正是当年吴道长留在他们家的那匹灰马。
木兰道：“爹爹！我也要去镇上！”
花弧略一沉吟：“你骑马去？”
木兰轻咬嘴唇：“嗯！”
花弧点点头：“早些回来，我有些事要与你交代！“
木兰应过，骑着烈焰出了门。
辰时时分，木兰已经到了镇上。这里实行的是早市，辰时开，未时便散，所以此时已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又因为昨日附近村镇都有大点兵，今天有很多人都要赶着来筹备行装，是以比平日更显喧闹嘈杂了。
木兰牵着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一家当铺，将带来的钗簪当了几个散碎银子，又来到一间衣铺，选了两件男子穿的裲裆并两双革质短靴。这店里的伙计见主顾里竟有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又选的是男子的衣物，忍不住调笑道：“别是情郎要出征？舍不得吧？”说得店里的人都纷纷打量她。
木兰神色未改，只略提了提手里的衣物：“是我兄弟。”
大伙儿看她手里的衣物尺码果然很小，方知所言不虚，想到一半大孩子就要去战场厮杀拼命，一时都有些恍然。待回过神来，那姑娘已经离开了。
木兰离开衣铺，刚要上马，忽听后面有人唤她，回头一看，正是姐夫素黎胜。
素黎胜穿过人流挤过来，道：“我远远看见烈焰栓在路边，还以为是岳父……，怎么是你？岳父大人呢？”
木兰扬了扬手里的包袱：“给家里置办点东西。爹爹赶马车随后就到。姐夫，你可接到军帖？”
素黎胜神色黯淡了一下：“是的。”
木兰蹙眉：“那姐姐怎么办？”
素黎胜的眉头也拧得更紧了：“我就是担心这个！阿武自然会善待他嫂子，只是他到底是个男孩儿，总有许多不周的地方。”他恳切地看着木兰，“妹子！我想拜托你多看顾你姐姐。平常多去我们丘家坞照应着，若岳母大人同意，你姐姐要临盆时将她接回花家堡，这样我便放心了。如果……”
“这个我应下了！”木兰怕他说出什么不吉的话来，赶紧岔开：“姐夫，你也是去中兵平城南苑校场吗？”
素黎胜点点头：“是的。没想到我可以和岳父同在军中效命！”然后他赶紧补充道：“妹子！你们放心！我定会拼全力护得岳父大人周全的！”少顷，他又说，“便是阿莲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木兰心下感动，又不敢稍露辞色，只得道：“姐夫！我方才来时爹爹嘱我早去早回。现在我事已办完，要赶回去帮娘亲收拾爹爹的行装了。爹爹到了镇上定会先到西市买鞍鞯，你到那里候着必会见着爹爹！”
言毕翻身上马，向素黎胜告辞：“姐夫一路珍重！”
素黎胜揖首道：“有劳妹子！”
木兰行了几步，忽然淘气心起，勒马回首，向素黎胜喊道：“姐夫！咱们后会有期！”
然后风驰电掣而去，将不明所以的素黎胜愣在原地。
回到家里，已是午时。木兰将包袱放进自己的房中收好，来到灶房帮娘亲做饭。袁氏自昨日起就有些神不守舍的，见木兰进来，强打精神道：“回来了？可见着你姐夫？”
木兰点点头：“见着了。姐夫也接到了军帖，和爹爹一样同在中兵。”
袁氏木然地点点头，她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深渊。
木兰看母亲难过，宽慰道：“娘亲不必多虑。好在爹爹与姐夫同在一处，倒能互相照应。”少顷，又道：“姐夫拜托娘亲多照应姐姐！”
袁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啊？木莲当如何是好？”
木兰道：“我想着，两村相隔，让娘亲往返奔波终是不便，不如出资在丘家坞雇个仆妇照料姐姐日常家计，娘亲愿意呢也可常去探望，待姐姐快临盆时再接回家待产。可好？”
袁氏想了想：“这样安排甚好。就照你说的办吧！”
木兰又说了许多宽心的话。有木兰这朵解语花，袁氏终于神色稍霁。
午饭过后，木兰收拾完灶房出来，看见花木力坐在马厩的栏杆上，拿了草料在喂烈焰。木兰知道木力也极爱烈焰，必是心里不舍，于是走过去，也抓了一把草料同喂烈焰。
姐弟俩静静呆了一会儿，木兰才问道：“三郎，今天的功课完了吗？”
木力无精打采地摇摇头。
木兰肃容道：“花木力！ 你昨日是怎样应承爹爹的？”
花木力从未见过木兰用这样严肃的口气跟他说话，唬得他赶紧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定。木兰却叹了口气，又放柔了声音说道：“三郎，你是家中唯一男丁，若不努力进益，如何能照料爹娘？我若离开，有如何能放心？”
木力这番话听得迷迷噔噔的，心想：“二姐怎么说她要离开呢？”正待要问，忽然想到：“是了！二姐也是要嫁人的，自然是要离开了！那时家里只有我和娘亲。如果我没有本事，没照顾好娘亲，自然会让爹爹和姐姐担心了！”想到这儿，果然觉得自己重任在肩，一下如醍醐灌顶。
他望着木兰，说道：“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再不敢疏忽惫懒，耽误一日的功课。姐姐放心！我一定是花家的好男儿！”
木兰看着木力小大人似的神色，笑着点点头。木力跳起来：“我现在就去把今日的功课补上！”
花弧回到家时，正好看到木兰洗马回来。父女俩搭手给烈焰换了新鞍鞯和辔头，木兰牵着马在院里溜了一圈。
“果然是好马配好鞍！”花弧满意地点点头。要上战场的战马，装备最是马虎不得。烈焰看上去神采非凡。
花弧待木兰拴好马，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木兰温顺地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给他捶着腿。花弧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定定地看着这个自己最钟爱的孩子，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
这样享受天伦的时刻，不知道还有没有。
好半天，他才用轻描淡写地语气说道：“木兰！我已和你母亲说好，我走之后，家中大凡小事，都由你做主！有你在，我便是放心的！你的婚事……”
“爹爹！”木兰打断道，她咬了咬嘴唇，“我要是出了远门，爹爹会不会怪我？”
花弧有些吃惊，怔了一下，但迅即又释然了。
他笑道：“我早知道，我的木兰哪是小家雀！只要你安顿好你娘亲和三郎，有何不可？只是不要太久，以免你娘亲挂念。”
“女儿不孝！谢爹爹成全！”木兰赶紧跪地给花弧磕了三个头。
转眼已是深夜。丑时的梆鼓刚刚敲过，木兰即从炕上翻身而起。她点亮一豆灯光，束胸、着衣，转瞬即毕，悄无声息。又将秀发扎成马尾，挽成发髻，不料头发太长，到底不像男子的发髻，木兰狠了狠心，拿剪刀将秀发拦腰剪断，才挽好发髻用巾帻束了头。打扮完毕，木兰对着镜子打量这自己：缥色短衣缚裤，外加褐色夹棉裲裆，颈系肩巾，腰扎帛带，头戴巾帻，足着短靴——好一个英姿勃勃的少年郎！
木兰对镜一笑，也不敢耽搁，赶紧将剪下的青丝用丝带束好放进妆奁中，取下吟霜佩在腰间。弓箭她已打算留给木力，便未动它。将行囊斜背于身上后，木兰环视了一下自己的闺房，拿起桌上早已写好的一封信，吹熄了油灯。
到了院里，木兰待眼睛适应了夜色，蹑足来到堂屋。房门虚掩着——晚上回屋前木兰特意留了门，爹爹的行囊都放在这里。木兰侧身溜进屋里，从桌上将军帖拿起，揣进怀里，把自己写的信放在原来放军帖的位置上，再将干粮、水囊拿上，仍按原路退了出来。
木兰又到了马厩，栏中的两匹马见是主人，也没有什么动静。木兰轻轻地给烈焰的四蹄包上破布，小心翼翼地牵着它出了门。院门的门轴早让木兰滴了油，故而也是悄无声息。木兰掩上院门后，仍是牵着烈焰前行，深怕惊动四邻。直到出了花家堡，木兰才解下烈焰蹄上的破布，翻身上马，却静立不动，想到天亮后父母看到自己的信时的情景，心里默祷父母能原谅自己的决定。
报时的梆鼓又响了起来，已是寅时了。木兰最后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花家堡和丹景山，神情毅然，勒马回头，向着无边的夜色和自己无法预知的未来，策马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