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木兰 木莲打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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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莲携了母亲袁氏从木兰的西厢房出来，看见父亲花弧和自己的丈夫素黎胜也从堂屋里出来，来到了院中，弟弟花木力也收了手，将匕首别在腰带上。一家人的眼光都齐齐地看向院门。
只听得院门口一声马嘶，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驮着一个褐色的人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眨眼已到众人面前。骑马人轻叱一声，骏马打了个响鼻儿，堪堪地定住了脚步。木莲只觉眼花缭乱，尚未看清一二，那人已翻身下马，将她拥进怀里：“好姐姐！”一缕少女暖暖的馨香随之袭来——这不是木兰还会是谁！
木莲正要回抱，那身影却又忽地撤开了：“哎呀！我身上脏兮兮的，唐突姐姐了！”
木莲这才看清妹妹木兰的模样，只见她身着褐色葛麻齐膝夹袍，腰间束着青色汗巾，一头秀发随意的挽在头顶，也用青色的带子系了。虽是粗衣布服，反倒衬得她肌肤胜雪，丽质天成，更兼身上还斜背弓箭，越发显得长身玉立，英姿飒爽。木莲心中暗暗赞叹一声。
这边木兰已和父母见过。
袁氏笑嗔道：“愈发没个规矩了！虽说你师傅是道长，我们可没把你度出家去！瞧你这打扮的！猛可地瞧上去像个道姑似的。岂不让你姐姐、姐夫笑话！”
木兰闻言遂转向素黎胜赧然一笑：“让姐夫见笑了！”
阿胜正牵着马缰绳，见这小姨子冲自己一笑，只觉眼前开了朵春花儿似的。他忙将眼光转开，顾左右而言它：“妹子这马越发神俊了！”
木兰骄傲地拍拍马脖子：“烈焰真是好样的！”那名唤烈焰的骏马似通人语，听主人赞它，便喷了俩响鼻儿，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摇头晃脑的，甚为自得。
一家子都笑了。
花木力却早不耐烦了，一头扑到木兰身上：“二姐！可打着了什么没有？”
木兰指指马鞍：“那不是！”又转头向花弧道：“方才三郎催得急，只得了两只野雉。”
花弧点头但笑不语。
花木力已将猎物从马鞍上取下，藏到身后，冲木兰叫道：“说好的！翎子可是我的！”
木兰戳戳他的小脑袋瓜：“小冤家！是你的！”
木力欢天喜地，忙拉了姐夫到灶房去帮他拔雉鸡翎子。阿胜便牵了马随他到后院去了。
花弧对袁氏道：“已经午时了，你去做饭吧。让她们姐俩儿说说体己话。”
袁氏应了去了。
木莲、木兰原要跟去灶房帮忙，花弧拦道：“他们三个已经够了。木兰，陪你姐姐说说话——你快要当姨了呢！”言毕，自己也杵着拐杖慢慢向后院走去。
木兰惊讶地停住脚步：“姐姐！可是真的？”
木莲笑道：“哪有拿这个瞎说的？”
木兰又惊又喜，欢喜不禁：“我真要当姨了？几时的事？快和我说说！如今你觉得可好？爹爹、娘亲怎么说？阿胜哥怕是高兴坏了吧？”一叠声不止，倒和平时沉静的样子大不相同。
木莲又羞又笑：“你慌什么？我慢慢和你说。你先去梳洗换过衣服吧，我帮你梳头。”
木兰忙小心扶了姐姐的手往自己的西厢房过去。
西厢房内。
木兰已经洗过手脸，坐在铜镜前，一头青丝散开，长可及地。木莲一边拿了牛角梳替她通头，一边说道：“如今我有了身孕，下月初八你十六岁生辰我便不过来了，今儿先备下了礼物提前贺你的芳辰。你且瞧瞧!”言毕从身后的炕上拿过一个先前放在这里的一个小包袱递给木兰。
木兰打开包袱，只见里面有三支钗子、几只脂粉盒子，都是女孩儿家的物什。木兰心下感动，说道：“大姐！怎的破费恁多！如今你要支出的地方更……”
木莲笑着打断道：“是了！但凡你对自己在意些，我便不操这个心了！喏！把头油盒子给我！”
木兰知姐姐心意，也不再说什么，只照着木莲的嘱咐，一一递上桂花头油、簪钗，并仔细地从镜中看着木莲给自己通了头，打上头油，挽出斜云鬓，用发簪固定，再插上两只钗子装饰。
木莲左右端详一番，十分满意。又拉了木兰在炕头坐下，将自己精心赶制的两身衣服展示给木兰看：“可喜欢？”
木兰摩挲着衣裙上精美的绣工，眼眶一热：“姐姐……”便再说不出话来。
木莲也不在意，选了葱绿的那套递给木兰：“今儿就穿这身吧……妹妹及笄一年来竟都是着孝来的，今儿且穿得鲜亮点儿！”
木兰一则不忍拂姐姐好意，二来也被带出了兴致，便顺着木莲的意思换上了衣裙。
木莲感叹道：“妹妹都比我高半个头了呢……哎呀！这真真是人靠衣装——嗯！再匀点脂粉就更好了！”
木兰只好任由姐姐摆布，待木莲给她匀了淡淡的脂粉，淡扫蛾眉，轻点红唇，再想她贴额黄时便死活不肯了。木莲见也差不多了，也就收了手，四下细看了一番，赞道：“妹妹真是好颜色！”看木兰似不相信，遂将她推至镜前：“自己看去！”
木兰打量着镜中人：云鬓微堕，眉目如画，身量窈窕，真真是清丽无匹！
这真是自己么？木兰竟有些呆了。
看木兰发怔，木莲便打趣道：“这样的美人儿，不知是谁个有福气的小子讨了去！”
木兰的脸腾地红了：“姐姐瞎说什么？三郎如今年纪尚小，家里离不了人，我是不嫁的！”
“那你要三郎多大才肯嫁呀？”木莲不依不饶。
“总要三郎满十五岁制治田了……哎呀！姐姐！”说到一半木兰才发现着了道。
“哎呀！原来你是肯嫁的呀！我待会儿去说与娘亲，好叫她放心！只是那时你已经二十二了，娘亲怎会留你那么久！”木莲难得有机会捉弄妹子，笑到不行。
“姐姐！”木兰被姐姐臊得慌，转身到桌案前收拾东西做掩饰。
木莲也不再玩笑了，过去拉了妹妹的手，在炕边坐下，温柔地说道：“妹妹，你现下就十六了，终归要为自己做些打算。你本就是个心灵手巧的，先前我在机房里看见你织的布帛，手艺不输于我，只是你不肯在这上面上心罢了！如今常把自己收拾得齐整些，多和娘亲出去走动走动，妹妹的美名传了出去，还不怕媒人牵着线地来？！咱们女孩儿的青春就这几年，可别耽误了！”
木兰也未反驳，低头答应下来。她知道姐姐和母亲操心的是什么。自己打五岁起就跟着师傅吴道长习文习武，每五天上山一次，已经让村里一些人颇有微词；到了十一二岁，村中就已经没有人是自己的对手，就更让人侧目了。虽说这是一个尚武的时代，村中男女老少多少都会些拳脚棍棒，可是一个女孩儿竟比男子还强，便是怪事了；更何况自己还腹有经纶，愈发让人看不过眼。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谁敢娶？母亲和姐姐愁的就是这个。
木兰常听师傅谈天下事，早已志存高远，原只盼着十年出师后可以出去游历一番，可是没想到师傅还没等到她出师便殁了，她便为师傅守孝一年。这守孝的后几个月就常听见母亲为了自己的婚事长吁短叹，姐姐每次归宁也时时提点。木兰也担心自己如果执意出行的话会为家人招来闲言碎语，虽然自己混不在意，可是累及家人却非她所愿，是以非常矛盾，一时还没有想出个两全齐美的法子来。
木莲见木兰半天未吭气儿，以为触动了妹妹，心下十分欢喜，又低低地嘱咐她许多琐事。木兰均一一应了，心下却愈发地纠结。
姐妹俩正各怀心事地说着话，忽听花木力在外面喊道：“大姐！二姐！吃饭了！”
木莲特地先一步进到堂屋，对袁氏道：“娘亲！你看妹妹这样可好？”
话虽说是对袁氏说的，可屋里的人都停了手，抬头向门口望去。这一看竟全都呆住了。木兰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跺脚，快步走到桌前，嗔道：“我原不惯这个，这下把你们也唬住了不是！”
袁氏这才回过神来：“说什么话！以后便要这么打扮才好！”一边细细打量，只觉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有十分的人才，十里八乡难有匹敌的，心下大慰。
“甚好！甚好！”花弧颔首笑道。他一向偏爱木兰之才，深知此女秀外慧中，非同凡俗；今见木兰装扮出来竟这么出色，也是吃了一惊，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待一家人在炕桌边坐定，花木力这才好像回过神来，他瞪圆眼睛，似不相信似的直啧嘴：“哎呀！二姐今天就像仙女儿似的！”
一席话，把全家都逗乐了。
“三郎这形容，倒还贴切！”木莲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本来就是么！”木力乘机又倒在大姐的怀里乱滚。
素黎胜赶紧把他拉起来。
正在给父母布菜的木兰见到，计上心来，对木力道：“三郎！你都快当娘舅了，还这般淘气！小心伤到了你外甥，姐夫打你屁股！”
“啊？！真的？！”花木力又瞪大了眼睛，反应得倒挺快：“大姐有小宝宝了？！”
看见木莲温柔地点点头，木力兴奋地在炕头打了个滚儿，嚷道：“我要当娘舅咯！我要当娘舅咯！”又赶紧爬起来一叠声问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看到花木力缠着大姐、姐夫不停地问东问西，大家的注意力也终于从自己身上转开，木兰悄悄地吁了口气。
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言笑晏晏。
花弧对袁氏道：“阿胜方才和我讲了，如今他和阿莲已攒下些积蓄，今年再勤力些，到年底便能买头牛，这样又可分得二十亩田，养孩子便没有问题了。过得两三年，就可以给阿武说媳妇儿了。”
袁氏十分赞同，称木莲夫妇的安排甚为妥当。
正说话间，忽听一阵锣声在村里响了起来。
一家人凝神听了一会儿，木力先开口道：“是官锣！又点兵了！”
花弧点头称是：“今上少年有为，登基三年来，选贤任能，文治武卫，各有成就。想始光元年八月，今上登基不久，蠕蠕主纥升盖欺我主年幼，国基未稳，竟然大举伐丧，围攻云中（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杀掠吏民，攻陷旧都盛乐。今上那时才十六岁年纪，却身先士卒，亲率两万轻骑驰援云中。纥升盖率领骑兵将我主团团围住，骑逼马首，共五十余重。我军将士大惧，但见今上颜色自若，军心方安，进而大举反击，竟于乱军之中射杀了蠕蠕大将于陟斤，令纥升盖惧而逃去。十二月，今上又率军分两路北击蠕蠕，大获而还。去年十月，今上为报前岁的伐丧之恨，亲率五路大军北伐蠕蠕。诸军进至漠南（今蒙古高原大沙漠以南地区），舍弃辎重，皆为轻骑，携带十五日粮，然后越过大沙漠进击。蠕蠕各部大惊，纷纷北逃。至此我便知今上有雄才大略，必能成就一番霸业！”
一家人都听得凝神屏气。
花弧一口气说到此，面上已呈豪迈之色，似回到了自己金戈铁马的岁月。他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两次北伐，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如今今上整饬吏治已初见成效，朝中清明，民间稳定。今上必会集全力拓疆扩土，统一北方，进击南朝。以往每年点兵，不过十户中点一二户，今天听锣声许久未歇，想来必是大点兵了。若我年轻十岁，腿又没有残，必会重新投军，追随今上，建功立业！”言至此，花弧捶了自己瘸了的右腿一拳，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长叹一声。
木兰先前听师傅分析时局，也是对魏国拓跋焘和宋国刘义隆两位少年天子大加赞赏。今天听父亲这番话，也是心怀激荡，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身，可以戎马疆场。但看父亲复又伤感，知其退役后常有壮志未酬之叹，于是劝慰道：“爹爹戎马十数年，也是为国用命了的，何来遗憾！如今只需好好调教三郎，将来他必能承袭爹爹之志，光耀花家门楣！”
花木力也挺直了腰板，绷紧了小脸，说道：“爹爹放心！我将来一定给爹爹争气！”
一番话将一家人又说笑了。
屋里又恢复了和睦轻松的氛围，一家人在谈笑间用完了午餐。
袁氏和木莲、木兰正在收拾碗筷，却听得那官锣声越来越近，直至自家门前停住。袁氏拿着碗的那只手开始哆嗦起来，看见两个女儿眼中疑惑和惊惧的神色越来越重，她期望这是幻觉，但是重重的拍门声瞬间击碎了她的希望。她听见了她最怕听到的声音——
“兵户花弧！接军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木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