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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迟早是要离开的 天空像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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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佳瑶的记忆里冬天的天空好像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像素描的灰色阴影,衬得心里的悲伤也更加浓重。
初二一班门口一到下课时间就围满了人。聂云浩在一众男生女生中间永远是最扎眼的那一个,他干净的像一朵洁白的云。仿佛他身上有隐形的屏障一样,狂风吹乱了别人的发,脏了别人的衣,他却依然是纤尘不染的样子,他摇了摇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就整齐地垂下来。
她多想像这些人一样对他说不要走留下来,但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却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好不容易他才有机会重新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家,所以她不会轻易地说出让他为难的话。
其实表叔一个月前就和原佳瑶说了聂云浩父亲想让他回市里上学的事情,还让她帮着劝说,原佳瑶不能自私到让他留下来,却也无法无私到劝他走,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就像在楼梯口分别的时候他问她如果他转学了她会伤心吗?原佳瑶依旧选择了沉默。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不欢而散,也是第一次他耐着性子不去找她。但是看着她在教室门口一次次踟蹰不前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早已经散的无影无踪。聂云浩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永远狠不起心来。
却还是故意拉高了音调:“没办法,迟早是要离开的。”
楼道尽头原佳瑶漆黑的眼眸里瞬间凝起一层氤氲的水汽。上课铃也没能把她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拉回来,聂云浩眼睁睁看着她被老师拎着衣口拖到墙根罚站。
原佳瑶这样的学生没有哪个老师会喜欢吧,永远是那个拖班级后腿的,却还不能给她施加学习压力。之前她和老师之间还可以相安无事地和平相处,因为校长答应过她的成绩不列入排名,但新校长一上任立马斥责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原佳瑶安稳的学校生活也就画上了句号。
高镇中学的教学楼呈方正的U形,坐北朝南。东面的三层是老师办公室,正北面从一楼到三楼分别是初一,二,三年级的一到四班,西面分别是一二三年级的五六班。
一班和六班斜对角,坐在靠门边最前排的聂云浩一抬头就能看到站在六班门口的原佳瑶。她垂着头,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正好遮住她巴掌大的小脸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聂云浩烦闷地挠了挠头,掏出手机从通讯录翻出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内容:星期六人民广场肯德基见。
连着两节课下来聂云浩都在走神。最后一节数学课老师让他到讲台上给班里同学讲解前几天测试的试卷,他才知道课前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是什么东西。只好拿了后面同学的试题往台上去。
数学老师是一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稚气未退的男老师,教学理念比较超前,其中最为明显的现象就是让学生上台讲课。
但是聂云浩不得不说它的招数实在高明,一班的数学成绩在整个学区也是数一数二的。全班五十六个学生每次考试满分占到一半。
但很多时候聂云浩都怀疑数学老师有偷懒的嫌疑,他口干舌燥地给同学们答疑解惑,老师却优哉游哉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品着热茶。
聂云浩讲完最后一道题走回座位的时候老师的手掌正反复地在他的作业本上摩挲着,指尖停在右下角那串拼音字母上轻轻地点了点然后抬头对上他紧张的目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字写的不错。”
同桌好奇的瞄了一眼,漂亮的行楷字体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全是衣服,帽子,围巾,鞋子这样的字眼。聂云浩穿着讲究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同桌不会觉得这样的字眼出现在他的作业本上有是什么奇怪的事。马上就元旦了,每一个节日聂云浩都会添置新衣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只不过右下角那一串书写连贯的拼音字母若不细看真的很难发现那是“原佳瑶”的全拼。这个名字他没有一分一秒不惦念,那颗早就空荡荡的心好不容易才被她一点点填满,又怎么舍得离她而去。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白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聂云浩的脸上,眸子里闪闪的亮光在听到李睆睆那句“佳瑶病了最后两节课都没有上”后就突然熄灭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像一只愤怒地狮子对着楼道里蜂拥而下的人大声地吼:“都给老子让开!”
然后所有同学甚至刚刚夹着教案从教室出来的老师都被他这一嗓子给惊到了,停了前进的步伐让出一条路。
下楼的时候跑的急摔了一跤磕到了尾巴骨钻心的疼,但他爬起来忍着疼往前奋力的奔跑着。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医生的话:“这种病犯一次重一次。”
路过炒凉皮摊的时候他匆匆瞟了一眼,果真没有人,他加快了步伐的频率,凉风从张着的嘴巴灌进来喉咙哽的快要无法呼吸了。
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木质大门被他重重地一脚踹下去一块细长的木板从门板上脱落,中间露出一条长长的缝隙。
听到惊心动魄的响声佳瑶妈妈举了擀面杖就往院子里冲,看到气喘吁吁的聂云浩揪着的心才趋于平静。
“这孩子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佳瑶妈看他焦急地样子以为他遇到了麻烦。
“阿姨,佳瑶是不是又住院了?”问完这句话他才知道自己也犯了回傻,如果佳瑶住院了她妈妈怎么会在家里。
屋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原佳瑶泪眼涔涔,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看到聂云浩撅着嘴扭了头。他一句“迟早是要离开的”就让她难过的快要死掉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会不会真的心痛的死掉。
原佳瑶多希望他从不曾来过多好,那样她的生命里就只有妈妈,那样她永远也不用再体会失去的滋味。
“瑶瑶你没有告诉云浩你逃课的事情?”妈妈一点也不给她留面子,分分钟就出卖她。
“逃课?不是生病……”聂云浩对上原佳瑶投过来的愤愤的眼神最后那个“吗”字拐了音调变成一声感叹的“啊”。
原佳瑶拿了枕头朝他砸去:“你是不是盼着我生病?”
“不是,怎么会?我怎么舍得你生病,是李睆睆告诉我说你病了,吓得我屁滚尿流,一路连滚带爬往你家赶,你看摔了好几个跟头。”聂云浩背过去指着他灰扑扑的屁股说道。
被他这么夸张地描述一番,原佳瑶哭丧的小脸渐渐有了笑意,从床角爬过来拿笤帚给他扫去裤子上的灰尘。嘴上却不依不饶地骂道:“怎么不摔死你!”
等不到聂云浩回家吃完饭的表舅找到佳瑶家的时候聂云浩已经一大碗面条下肚了,正悠闲地坐在小板凳上烤着小太阳嗑着瓜子。
聂云浩是表舅的财神爷当然要小心翼翼的供着。表舅去村头的小卖铺买了一堆零食送过来才又安心的回家去。
聂云浩陪着原佳瑶一起逃了晚自习。佳瑶身体不好,所以佳瑶的母亲在学习这件世上从来不强迫孩子,听说她下午被老师罚站更是心疼的甚至萌生了让她退学的念头。而聂云浩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所以佳瑶妈妈不担心逃一半次课就能影响了他的学习,也就由着两个孩子留在家里瞎闹腾。
电磁炉的线头老化了早些天就打算让村东头的电工给修一修,但听说电工的媳妇进城去了不在家,佳瑶妈妈一个单身女人怕传出闲话一直托着,今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冒了零星的火花,如果再不修怕真坏了还得买新的。听说昨天电工的老婆已经回来了,而佳瑶又有云浩陪着,正好有时间去修电磁炉。她和两个孩子招呼了一声抱着电磁炉往村东头去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终于累了躺在床上头靠头身体往不同的方向摆成一个大写的“八”字。接下来是长长的沉默。
头顶老旧的木质房梁被烟火熏得黑漆漆的,仿佛还残留这小时候的温度。小的时候身下躺的还不是这样的木床,是连着火炉的土炕,冬天的时候爸爸妈妈围着火炉做饭,原佳瑶坐在炕上盘着腿开心的咯咯笑。
后来爸爸走了,妈妈为了维持生计去镇上摆了凉皮摊家里的火炉却再也没有了温度。后来妈妈干脆找人把炉炕拆掉换了这张大床。原佳瑶渐渐长大后才明白或许妈妈怕睹物思人,就像她一抬头就能想起曾经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
那个她喊了三年爸爸的男人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再也没有半点音讯。但她也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因为那时候还小只是哭了几天就把他抛到脑后了。
不像此刻还没有离别心里已经被难过塞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了。长大真的一点都不好,人会变得聪明,变得敏感,变得害怕失去。
房梁上的木屑掉下来落进眼里刺得眼泪流出来。原佳瑶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转了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聂云浩伸手去摸她的头被她一脚踹到了床边。
聂云浩坐起来透过窗户上的那一小块玻璃望向外面黑漆漆的夜幕凝视很久才悠悠地开口说道:“对不起……”
“要滚你就快点滚。”原佳瑶重重地推了他的背,聂云浩的脑袋磕在窗户上,老旧的木质格子窗吱呀一声从中间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