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坠》云儿

5、皇后的喜筵 那天我坐在

　　那天我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往一个叫皇宫的地方去，那是我第一次坐马车，我没有想到马车也可以这样豪华，里面有床有柜，身边还有美人。

　　“弩儿别怕，有我在，二太子不会对你如何，”我一再强调，硬生生将木然煌那一身的酷哥形象扭曲成现在碎碎念的老妈子。

　　“王，”弩儿抬起头看着我，“王……”他又唤我，语气里带着不知名的味道，“王……”

　　“好了，弩儿，别担心了，”我拍拍他的手，他的样子总是让我想去保护他，因为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哀伤，我想世上有一种叫忧郁的东西，女人都抵挡不了，它会让人想发了疯似的替他抹去。

　　他没有答话，只是将头埋进我的胸口，我拍着他的肩，一天时间我已经渐渐适应我的新身体，只是私心的决定让我的心依然是25岁的尉迟静，我将他当作朋友，我想坚持半年，一切也就该结束了。到时他依然是木然煌的小妾，现在就让我代替木然煌守护他。不过……

　　“王，”很久之后，他从我的胸口将头抬起，“王，等下若二太子来了，王别为了弩儿再和二太子起冲突了，”他看着我，这次他的眼神不若以往那么柔情似水，带着绝然。

　　“弩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皱了皱眉，谁都看得出那个二太子打得什么主意，若不救他，他必然会……

　　弩儿从我的身上起身，“王，弩儿没有这么脆弱，弩儿应付得来的，”他直着腰背看着他，第一次我发现他也是男人，有男人的眼神，“更何况二太子说的对，弩儿……只是个男妓，”说着他又低下了头。

　　“弩儿……”我念着他的名字，“你怎么能这样看自己？你……”

　　弩儿伸手阻止了我的话，“王，现在不是和二太子起冲突的时候，不要为了弩儿一人毁了王的大计，”他的眼神坚定，“更何况，王有这份心，弩儿死也甘愿。”

　　“弩……”我刚要说话。

　　“王，到了，”唯血在车外说话，果然，一瞬间就听到车外推杯交盏的声音。

　　“王，我们走吧！”弩儿率先踏出车门。

　　我愣了愣随即下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的车子停在一处宫殿的门前，在我之前还有几辆马车，他们见我纷纷额首，“三太子，”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过看我的眼神都很畏惧。

　　昨夜木然煌已经和我说过，到了这里我只需点头即可，反正木然煌原本就是以面无表情著称的。我决定当个哑巴，平生第一次很酷的不理人的离开，我发觉这种感觉不错。

　　我往里走，马上就有宫官朝里报，“三太子到，”那声音又尖又锐直刺得人耳，我感觉到里面的人纷纷停下说话声，我一点点往里走，我发现很多人都在看我，偶然有些窃窃私语。在最里面的大椅上坐着两个人，他们在看到我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这就是皇帝与皇后吗？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紧张，准备了一晚，还是不敢相信我会见到传说中的皇帝皇后，还是用他们儿子的身份。皇帝会长得什么样呢？

　　越来越往前，模糊的变得清晰，我看到坐在上面的皇帝，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就和所有普通的男人一样，有着老态，我忽然有些失望，这就是帝王？我总以为帝王该有些不同。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女人，凤冠皇袍，这是皇后了，不过她看我的样子很冷漠，甚至——有不易察觉的鄙夷。昨日，木然煌已和我说过他并不是皇后所生，却是唯一一个非嫡出而被列为太子人选的人，所以我想这就是她为何对我不满的原因。

　　“王，”我还在想忘了收敛肆无忌惮的眼神，索性身旁还有唯血和弩儿提点我。

　　急忙回神，“儿臣叩见父王、母后，祝母后福如东海，”我跪倒在地，这也是昨夜木然煌教我的，只因为他说了一句——若你不学，明日必死。

　　“嗯，”总算听到上面的两人的声音了。

　　“皇儿起来吧！”是皇帝的声音，有满满的高兴，“前些日子听说皇儿病了，今日一见无碍，让父王宽心不少，我大月王朝可不能少了骁勇大将军阿！”他亲自起身将我扶起，让我受宠若惊。

　　“让父王忧心了，儿臣无碍。母后大寿我怎能不来？”我急忙说，低着头。

　　普通的一句话，却又似乎让他有些惊讶，“皇儿，你果然长大不少啊！”拍着我的手，我却不明白，刚想说话，却又想，还是不要了，省得麻烦，木然煌要我少开口，于是我低着头。他看我不答话，“这位是……”忽然他话锋一转，转向我身旁的弩儿，弩儿的美貌总是不容忽略，虽然他在我身后，还是被人发现了。

　　“哦，他……”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草民，弩儿祝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反而是弩儿率先跪倒叩拜，“我是三太子的侍从，特地带来三太子的贺礼，”说着，弩儿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木盒，“祝皇后娘娘年年有今日。”

　　“啪”盒子打开，夺目的七彩光芒。

　　“啊！”这光芒立即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弩儿微微地往四下看看，“三太子特意命人从南海仙岛中得来的七色夜明珠，祝皇后娘娘能永葆青春。”手一托，抬至皇帝皇后眼前，他的沉稳哪里还有刚才躺在我怀里叫我名字时的脆弱。

　　一时间没了声音，然后，“哈哈哈，青莲，你老说煌儿不和你亲，你看这七色夜明珠可不是所有人能得到的，好，好，煌儿这次你有心了，”皇帝忽然大笑，命人接过夜明珠，“好了，去坐吧！和你大哥、二哥亲近亲近，”顺着手指我看到昨日那个二太子和另一个男子坐在一侧，那个二太子正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一点头退下，一边走，一边悄声问，“弩儿，你哪里来的好东西？”还好有这个，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如何答道，心中愉悦，虽然刚才进退得宜的弩儿让我有些惊讶。

　　他却露出一丝苦笑，“王，你不记得了吗？这是……当初你送弩儿的。”

　　“啊？”我一愣，意识到我的问题会让他有难过，有些尴尬，“弩儿……我……”这次只怕不容解释，可弩儿却只是摇摇头。

　　“王别介意弩儿自作主张就好，我想王一定不愿意送那女人东西，可是不送一定又引人非议，所以……弩儿自作主张了。”他说得轻，不过我能感觉到那七色夜明珠对他或许有很特别的意义。

　　“既然是我送你的，你为何……？”还想问他，忽然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句‘王有这份心，弩儿死也甘愿’他死也甘愿，又何况是东西，“弩儿回去后，我再送你其他，一定比那夜明珠好，”我急忙说，想抚平他的悲痛，只是……

　　“不用了，王，不用了，弩儿什么也不要，”他淡淡地叹息。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将军和他的美人男妾么，”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二太子面前，他斜着眼看着我们，显然有着恶毒。

　　我急忙恢复木然煌的神情，冷下脸来，不可否认我是怕死的，所以昨天我跟着木然煌学很久的表情，效果不错，二太子有一瞬间的愤怒，似乎对我的冷然不满，刚要发话，旁边的男人拉住了他的手，“三弟，坐。”

　　那是个很斯文的男人，用现代人的眼光看一定是那种坐在高级办公楼里的金领，不过心计却颇深。他不似木然煌的冷，也不像那二太子的狂傲，似笑非笑的让人看着不舒服，“大哥好，”我急忙低头额首，避开他投过来的目光。

　　“嗯，”他点点头，“三弟刚才的礼物把我们都比下去了，”他笑着说话，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母后生日，应该的，”说话间，我坐了下来，弩儿和唯血立在我的后头，原本躲在我身后的弩儿在这一站一坐间暴露了出来，引来别人的侧目。

　　“三弟的侍从都这么美丽啊！”也包括他，他的目光透过我射向弩儿。

　　“嗯？”我诧异的回头，的确，一身白衣的唯血和红色妆扮的弩儿就如两朵鲜花，惹来所有人的目光。不过唯血太冷又带着杀气，往往别人还没看清就被他冻住；所以更多人的目光焦灼在弩儿身上，这巧目盼兮、柔情似水，怎不惹人怜爱？

　　我再回头，发现大太子的眼光已经不能从弩儿身上移走了，我一惊，开始后悔为何为了少惹事端而将弩儿带来，看来这里的豺狼还真不少。

　　“嗯哼，”刚要发话，却就看到一旁的二太子露出奸诈的笑，“三弟，这不是三太子府，你还遮得住幽幽众目，”他用眼神和我说话，我一愣，终于了解了唯血的担心，我的一句话或许害了弩儿，急忙转身……

　　“弩儿，”我叫道，“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吧！”挥了挥手，希望还来得及。

　　只是……“皇后寿筵正式开始，”忽然，有宫官叫道，很久之后我明白这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定局。

　　接着是全体祝福，三呼万岁，御厨上菜，歌舞升平，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无奈，我只得向唯血示意，希望借着他的冷目保护好弩儿，只可惜……有些人是挡也挡不住的。

　　“三弟听说那位美人是你的侍妾，而且他还是皇城最好的舞姬，可有此事？”那大太子喝着喝着忽然说。

　　嗯？我哪知道这些，根本没人告诉我，于是只能学木然煌的绝招，默不作声，我不知道弩儿的出生，不过这最好二字一定配他。

　　“三弟今天将他带来，是为了为母后祝寿吗？”忽然他又说了一句。

　　这次我不得不理，“不，他只是陪同，”我说道，其实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有些不太适应，迷乱的歌舞声，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的话也虚虚实实让人无从探究。

　　“唉，这么好的歌舞姬来到大殿尽不来上一曲，岂不枉费，”那可恶的二太子还在添油加醋，“我去和母后说。”忽然他站了起来，此时正好一曲唱罢。

　　“不，”我想阻止已经晚了。

　　“母后，刚才三弟献上七色夜明珠，如今他还带来皇城第一舞姬醉弩为母后庆祝，”他的话质地有声。我听到身后弩儿微微的抽气，想急忙回绝，只是……

　　“是吗？早听说，皇城第一舞姬醉弩之名，今日要见识见识了”，那皇帝尽然兴致高昂，所有人都向我投来目光，我一下子变得进退失度。

　　“弩儿，”我回头，他站在暗处低着头，看不清眼神，“你……”我不知怎么说，让他就上去露上一手却又似乎不妥，正在不知所措时。

　　弩儿却从暗中走出，深吸了一口气，“草民醉弩，愿为皇后娘娘舞上一曲，祝我大月王朝千秋万代，”他走到大殿的当中，朗声说道，真的像见惯了大场面的舞姬。

　　我第一次听到他用醉弩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我的心一阵抽搐，醉弩、醉弩，这哪里是人的名字呢？

　　不过他的脸色却很平静，走到乐队处低语几句，当他再次站在大殿中央时，乐声咋起，一瞬间我感觉有什么变了。

　　弩儿不再是我认识的弩儿，他的眼中尽然流露出千娇百媚，带着互明互暗的挑逗，身子随着乐声跳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的眼都痴。

　　今日他穿着红色的衣袍，在舞动的瞬间扬起红色的光晕，忽急忽缓的调子，一曲《魍魉飞仙》将那鬼魅的肆意，神仙的不羁跳得淋漓尽致。他在大殿的中央不停的旋转，一圈一圈，仿佛带着笑带着狂带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

　　皇城第一舞姬，我终于见识到了，他的身段时而软如柳，时而挺如刚，硬生生将女人的媚，男人的刚柔和在一起，现在的他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简直就不像这凡尘所有。他一曲跳罢，停在当场，微微的喘气，目光缓缓地往四周移动，尽然没有人说话。宽大的大殿上鸦雀无声。他的嘴角微微的上翘，如果有人注意，那一定是讽刺而苦涩的笑，只是……谁都在想抹红色旋转的身影。

　　直到，“祝皇后娘娘仙体永寿，”他一拜到地，才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

　　顷刻间，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醉弩。

　　“好，好，”还是皇帝先说话，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掌声，其中也包括我。

　　“弩儿真了不起，”我还在和唯血说话，只是……“唯血？”

　　我转头，发现唯血的脸上比刚才更冷了，“唯……”

　　“王，”弩儿从大殿上走下，我急忙起身相迎，“弩儿，你跳得真好，”他还有微微的喘息，我拉着他的手。

　　“是吗？”他看着我的手，“是吗？”

　　“嗯，嗯，”我点头，从来没看到如此好的舞，就像可以把人的灵魂吸引进去似的。

　　可惜我的点头，弩儿却没有一点反应，“是吗？”他又幽幽的回答了一遍，“王说好看就好，弩儿很累想下去了，”他忽然抬头，我一愣，我说错了吗？只是傻傻地点点头。

　　“王，我送弩儿出去，”忽然唯血自告奋勇，随他而去。

　　我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他们心底的荒凉，这……我转过头，忽然发现除了这我的目光外追随他们而去的还有很多人，比如皇帝、比如大太子，隐约中有些明白为何唯血要主动请缨，明白弩儿那声淡淡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