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9、指婚 低头默默看

　　找到春雨，让她快回乾清宫把盘子取来，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路上一定要当心，盘子磕了碰了，可不是好玩的。
　　从她走我就提心吊胆的，所幸乾清宫和风雅颂离着不远，她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可手里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拿。我迎上去问道：“春雨，盘子呢？”她气还没喘匀，显见是跑回来的，说道：“姐姐，您不是说收在暖阁的小柜橱最底下那层了吗？我找遍了暖阁里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啊。”“啊？”我的头“嗡”地一下就大了，忙拉了她往乾清宫走。
　　在暖阁里翻腾了一遍之后，我才确认盘子不见了的事实。
　　我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春雨倒了杯茶给我，说道：“姐姐，你先别急，想想是不是给搁哪儿了，忘了。” 我接过来喝了口茶，让自己慢慢镇定下来，在这当口，不是追究盘子到底去哪儿了的时候，而是要想想怎么把今晚的场圆过去。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

　　捧着个盒子来到皇上面前，笑说道：“皇上，奴婢把盘子拿来了。不过没拿您说的那个雨后青花的。奴婢想，那盘子颜色未免过于素净，而老佛爷是个爱热闹的，不如把江宁曹大人进的那套玫瑰，牡丹，木兰，梅花，莲花那五个花样子的盘子送给老佛爷，瞧着也更雅致些。请皇上恕奴婢自作主张。”皇上看了看盒子里的盘子，说：“嗯，也罢，就送这个吧。”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犀利，深邃，似乎能直接洞察到我心底的想法。毕竟是心虚，我心里一慌，忙低了头。
　　“请皇上示下，奴婢什么时候把盘子送到老佛爷席上？”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过会儿，等朕让你去了你再去。”皇上仍然看着戏台，说道。
　　盘子的事儿，是暂时遮掩过去了。可这样也终究不是办法，瞧皇上的神情，好像已经看透了我的把戏一般。心里一直在忧心这事儿，想着回头怎么跟皇上交代。

　　一会儿功夫，台上这出杨宗保招亲已经唱完。皇上侧过头对李德全说道：“你去把八阿哥叫来。”李德全应了声“是”，下去了。
　　不一会儿，八阿哥来到皇上席前，跪下道：“儿臣给皇阿玛祝寿。恭祝皇阿玛寿与天齐，仙福永享。”皇上笑着说：“起来吧。”八阿哥站起身，垂首立着。
　　“老八，你们都家庭和睦，兄弟同心，就是朕的福气了。”皇上端起桌上的酒杯，呷了一口。“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同哥哥弟弟们同心同德，一同为朝廷效力，做皇阿玛的好儿子。”八阿哥仍是那样平和的笑。
　　“嗯，是个好孩子。可你们要是为了办皇阿玛的差事，耽误了自己的终身，皇阿玛可就成了罪人了。”皇上笑看着八阿哥。
　　我暗叹自己的后知后觉，看完了杨宗保招亲，皇上这是要指婚了呢。
　　“皇阿玛严重了。”八阿哥笑回道。
　　“老八，这几年朕也留心着你的事儿。打眼瞧着，这些个同岁的小格格里面啊，倒是有个和你般配的，老佛爷也是这个意思。今儿，就问问你的意思。”
　　“胤禩只听皇阿玛旨意便是。皇阿玛说是哪家的格格，就是哪家的格格。儿子不敢挑拣。”
　　皇上哈哈一笑，说道：“好，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从小儿你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那就这么办吧，今儿，朕就把郭洛罗家的小格格，安亲王的外孙女，郭洛罗•络琳赐婚给你作嫡福晋。”此语一出，底下的众阿哥亲王大臣还有嫔妃们，齐齐站起向皇上道喜。皇上笑着说：“大家不必拘礼，都坐吧。今儿是家宴，双喜临门，朕心里很是高兴。大家自在些。”众人这才谢了恩坐了。
　　接着，郭洛罗家的格格就来到皇上席前谢恩了。这位格格年纪虽小，却好不怯于今儿的阵仗，显见的是见多了的。这样的家世，也难怪养出这般气质不凡的格格，只是身上带着股压人的气势，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我打眼瞧着，她并不算是个美人，只是跟宫里的格格比，自多了那么一股满蒙女子的豪爽，多了些英姿。只看她毫不紧张，稳稳地走到皇上面前，行了大礼，说道：“郭洛罗•珞琳给皇上请安，皇上千岁千千岁。谢皇上赐婚。”皇上瞧我一眼，我心领神会，忙上前扶起她，笑说道：“格格快请起，哟，瞧我，从这会儿起，是要改口叫八福晋了。”她对我笑笑，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喜悦和娇羞。我看得出，这位格格的心，是在八阿哥身上的。可八阿哥，面色却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也看不出不乐意。

　　待八阿哥二人下去了，皇上吩咐我说：“舒兰，你去把盘子给老佛爷送去吧，就说是朕特意给老佛爷留着的。”我福身下去了。
　　我来到老佛爷席前，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戏，佟贵妃在旁陪着呢。我轻唤了声，“老佛爷~”她转头头来，瞧见是我，笑说道：“这会子皇上也离不得你，怎么巴巴儿地打发了你过来？”我捧着盒子上前说道：“禀老佛爷，皇上派我来，是给你送江宁曹大人进奉的一套精致的盘子来了。皇上说了，这是给老佛爷特意留的。”老佛爷笑得更加合不拢嘴，说道：“难为皇上心里记挂着我，让你送了来。”我笑回道：“皇上时常念叨着老佛爷呢。老佛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回皇上那边去了，过会儿皇上还要找人的。”老佛爷说道：“也好，今儿辛苦你了。”我福了福身，回去了。

　　再后面，就是按照礼单上的程序，众人贺寿，敬酒。皇上不胜酒力，虽说推了不少，还是有些醉了。好容易家宴终于结束，我和李德全扶着皇上下了辇，进了乾清宫。
　　我心里还记挂着盘子的事儿，所以一直有点心绪不宁的。在给皇上呈醒酒汤的时候，终于犯了错误，把热热的一碗汤，都泼在了地上，所幸没有烫到皇上。我心下一惊，忙跪倒：“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李德全忙让人收拾了地上的汤，皇上始终没有作声，只是在软塌上靠着。李德全见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转过头来斥道：“舒兰，平日里你是个最妥当的，今儿是怎么了？莫不是当差当得糊涂了吧？”我低了头，说道：“奴婢该死。”半晌，屋子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说说，那雨后青花的盘子哪儿去了？”皇上仍是闭着眼睛。
　　我磕了个头，回道：“奴婢不敢求皇上恕罪，只得大胆禀皇上，那盘子，不见了。”旁边的李德全大惊。
　　“嗯？”皇上鼻腔里发出了一声。
　　“皇上说让奴婢回来取，奴婢就打发了春雨回来。春雨在我说的小柜橱底下一层没有找到，忙回去告诉了我。奴婢赶回来找了，发现盘子确实是不翼而飞了。”我老老实实地说。
　　“瞧你那会儿回话的神情，朕就知道你有事瞒着。”
　　我心下暗暗佩服，康熙这些年阅人无数，果真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仍是老老实实跪着，没有再说话。
　　“李德全，这几年朕这乾清宫也越发不太平了啊。”皇上端了手边的一个茶碗，呷了一口。
　　李德全慌得赶紧跪下了，口里一边说着“奴才该死”。
　　“李德全，传侍卫来查，这盘子，跑不出这乾清宫去。舒兰先回院子里，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出来。”我和李德全俱是磕了头，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