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7、凝香露

　　我抬眼看去，竟然是康熙，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全都看着我们。心下一惊，急忙同众人跪下。
　　“老四，你是怎么管家的。你这媳妇朕早告诉过你要严些管，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四阿哥伏在地上，低声回道：“请皇阿玛恕罪。儿子回去定会好好管教，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都起吧，地上凉着，也别跪着了。舒兰，跟朕回乾清宫。”
　　我低声应道：“是。”忙站起身快步跟上众人。心下记挂着身后的情形，却不敢回头看。

　　随着众人一路行到乾清宫门外，皇上头都没转，只扔下一句话：“其他人留下，舒兰跟朕进来。”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前兆。心里也快速地盘算着，不知道皇上对这事儿究竟是怎么个看法，虽说在御花园他斥责了四福晋，却不知道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心下有了个主意，赌一次吧。尾随皇上来到东暖阁，待他坐定，我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他脸色未动，只看着我问：“怎么了？”我一字一句说道：“奴婢自知有罪，冲撞了四侧福晋。福晋是主，与奴婢身份有别。奴婢不应跟福晋顶嘴，更不应抬出皇上来，请皇上恕奴婢不敬之罪。”说完，一个头叩在地上。
　　半晌，屋子里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既知道错了，就罚你半年的俸禄。至于你，就在这跪着，思过吧。”
　　我不能再说什么，于是磕了个头，道：“奴婢谢主隆恩。

　　整个晚上我都在东暖阁跪着，宫女太监们出出进进，临走时都若有似无地瞟我一眼，那神情，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轻视，我权当没看见。一直到了戌时末，皇上快要就寝了，才放我回去。四福晋的护甲在我的脸上顺势划出了一道印子，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加上跪了一晚上，膝盖也肿了，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我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回到处所，一下子跌在床上。晚饭也没有吃，身上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势歪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听得有人敲门，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开门，原来是李公公，我笑着说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快请进来，喝杯热茶。”他也不客气，径自走进来坐了，我斟了杯茶给他，也坐下了。
　　“舒兰，今儿的事儿，真是委屈你了。四福晋是知府李国柱的女儿，打小是娇生惯养的，也没什么规矩，在万岁爷面前都敢胡来的。当年是四阿哥酒后不小心做错了事情，才将她纳了福晋，这些年四阿哥府中，也就她一个福晋，自是容不得四阿哥和别人亲近些。”我点了点头，说道：“舒兰多谢公公的关心。您要说的，舒兰都明白，今天是舒兰不懂事儿，给皇上也平白添了烦忧，还带累了四阿哥，以后舒兰不会这么莽撞了。。”李德全笑眯眯地喝口茶，说道：“我没看错人，果然是个灵透的丫头，日后定是个有造化的。我给你带了凝香露，是消肿的药。外用即可，极其灵验的。”我双手接过药，说道：“舒兰多谢李公公，您的赏，舒兰记下了。日后定当涌泉相报。”他握了握我的手：“我在宫里这么多年，还真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孩子，真真懂事得让人打心眼里疼着，将来……”没说完，他摇了摇头，“瞧我，胡言乱语起来了，你啊，好好养着，按时擦药，不要在脸上留下痕迹才是。明儿，就先不用当差了，养好了再说。”我笑笑说：“多谢李公公关心，舒兰感激不尽。”
　　送李德全到院门口，瞧他转过了弯。一回身，看到不远处树下闪过一个人影，定神看了看，却不见了，只当自己眼花了。
　　转身返回屋内，打开小瓷瓶，闻到一股类似于现代的爽肤水一样的味道，真是熟悉得很，不过还是掺杂了一丝药味。我用簪子挑了些放到手心里，用手指细细地涂在左脸的伤口处。感觉清清凉凉的，果然舒服了很多。心里琢磨着，李公公此时过来，皇上必是知道的。只怕，这李公公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了。这一罚，一赏，不知是个什么说法。揉了揉脖子，实在是累得没有力气想，随便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日，因为不用当差，所以卯时末才起床，太阳已经老高了。我随便地拿了件青碧的小衫穿了，下身是件同色的长裙。头上随便挽了个髻，插了根纯白玉的簪子，斜歪在榻上看书。因在屋里，火炉烧得又旺，所以并不觉得冷。
　　不一会儿，门帘一挑，进来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四阿哥。虽然膝盖还是疼得很，却也忙强撑站起身行了礼——“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他瞧着我的左脸，比昨天好了很多，便放心地在塌上坐下了，说道：“倒是好多了。”我笑笑说：“多谢四阿哥关心。舒兰没事，昨儿李公公还特意送了药来，擦了之后好多了。倒是奴婢，昨日莽撞，还连累得四阿哥被皇上训话了。还没向四阿哥请罪呢。”说着，仍是强撑着，向他福了一福，说道：“请四阿哥恕罪。”没料到这膝盖还禁不住这么一下子，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他忙伸手过来扶，待我坐稳了，他才说道：“不拘那么多礼，你身体还没好，坐着吧。”还是一副清冷的表情，我却看得出他心情还不错。就撑着起身，进去端了些自己做的类似于现代口味的点心给他吃，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问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我一样一样指给他看：“这一个，叫蛋挞；那一个是布丁；那个黄色小面饼是披萨。”这些东西真是费了我不少劲儿，是一样一样琢磨出来给皇上吃的，他是赞不绝口的。虽然我的手艺远没有肯德基必胜客那么好，但是以古代的条件能做出来差不多的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看着盘子里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最后拿了个蛋挞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着评价。吃完，他瞧着我说：“整日里没事做，你就琢磨这些个东西？”我斟了杯茶给他，说道：“四爷说笑了。”他接过茶杯，轻啜一口说道：“昨儿的事儿，你受了委屈。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
　　“四阿哥言重了，我一个奴婢，哪里敢抱怨主子的不是，主子不责罚我无礼，就已经是恩典了。”我敛了笑容，福身回道。
　　“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奴婢。”他站起身，也严肃地回道。
　　我低着头，没有做声。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朝门外走去。我俯身说道：“恭送四阿哥。”不过，还没等他跨出门槛，忽然从他身上掉下来一个小瓷瓶，他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我眼尖，上前一步捡了起来，瞧见了那瓶子上“凝香露”三个字。

　　低头默默看了一会儿，心下思量着，这药，怕是给我送来的，看我桌子上摆着一瓶一样的觉得尴尬，就想带走。虽然宫里人都说他冷面冷心，我却不这样觉得了。不管怎样，这个台阶，是要给的，不然，怕是以后他都不会这样关心别人了。想明白了，旋即抬头笑说道：“这药？看起来跟我用的那瓶一模一样，正好我那瓶擦完了，您瞧这伤还没好呢。今儿反正也被我拾到了，不如四爷就做个顺水人情，把它送给我吧。”他侧过头瞥了我一眼，丢下一句——“贪得无厌”，转头走了。我心里暗笑不止。
　　将养了五六天，脸上的红肿就已经消干净了，只是还有些淡淡的痕迹。我赶紧去回了李德全，请他赶快也把我排到当值的人中去，不然老是这么闲着，宫里那些整日闲着的人定会跑出些“恃宠而骄”的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