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45、发簪 一连几天，

　　一连几天，他都整天在府里转悠，不是陪我逛逛园子，就是逼我到小厨房去给他做点心，有一天我不耐烦了，斜着眼睛看着他：“爷，朝廷上皇阿玛没给你差事么？怎么这么闲啊。”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怎么，你就这么不待见爷啊？非得把我赶出去？”我气结，不再理他。他轻笑道：“皇阿玛对我要求再严格，儿子大婚他也总要放我几天假不是？”
　　不经意间往远处看去，竟有个一身喜庆红色的小人儿闯进我的视线，摇摇摆摆，走路走的都不大稳，旁边一个丫头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小人儿可爱的模样逗得我嘴角一弯，咯咯地笑起来。旁边的躺在躺椅上的胤禛显然是对我的走神不满了，蹙眉问道：“笑什么呢？”我指着那边笑着说道：“爷，那是弘盼吧？”
　　我只知道在我进府之前胤禛已经有了两个孩子，都是侧福晋李氏所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今年一岁，女孩三岁。其实本应有三个的，只是宋氏生的那个孩子未等满月就夭折了。我知道历史上胤禛的子嗣不多，每每想到这个，心里就漫上莫名的疼惜。我进府才几天，只见过李桂芳和两个格格，并没有见过那两个孩子。此时看那孩子走路的样子，怕是没有三岁那么大，自然是弘盼了。
　　胤禛从躺椅上微微仰起头看了看我指的方向，淡淡笑着说：“嗯，是。”我起身朝那边走去，在相隔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专注地看他蹒跚学步的样子，嘴角挂上一抹浅浅的笑意。我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样大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
　　旁边的丫头只专注地看着弘盼，半天才看见我，慌得急忙福下身去：“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她这么一跟我说话，没护住弘盼，恰巧他脚下一个趔趄，就往前摔去。我大惊，疾跑两步搂住了他。这么一惊，我怀中的小人儿并没有觉得害怕，只用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我，“咯咯”地笑起来。我一高兴，就抱着他往亭子里的胤禛走去。身后的丫头吓坏了，不停地说着“奴婢该死。”我笑着回身说了一句：“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有作声，唬着你了。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抱着弘盼走进亭子，他就看见了躺着的胤禛，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阿玛。”胤禛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冲弘盼伸出了手：“来，阿玛抱。”弘盼高兴地扑进胤禛怀里，我在桌边坐下，看胤禛逗弘盼。胤禛指着我对弘盼说：“弘盼，这个是谁？”我喝了口茶，等着弘盼说话。他咬着小拳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咧嘴笑起来，含混不清地说道：“香香。”我大笑了起来，这孩子，大概只是闻到了我身上不同于旁人的熏香味道，这会儿才这样说。胤禛也笑起来，说道：“是额娘，额娘，记住了么？”弘盼闪着大眼睛，忽然向我怀中扑过来，嘴里唤道：“额娘！”我高兴地从胤禛手中接过小娃娃，轻轻捏着他的小脸，对胤禛说道：“瞧这孩子，多招人疼。”胤禛刚要回答，却见亭中闪进一人，我定睛一瞧，却是李桂芳。
　　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右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俯身说道：“妾身给爷请安，给福晋请安。丫头没有看好盼儿，冲撞了福晋，让福晋受惊了。妾身这就把盼儿带回去好好看着，再不会让他乱跑了。”本来怀中的小娃娃让我心情大好，可她忽然出现，还说了这么一大篇带刺儿的话，弄得我一下子就没了兴致。胤禛和我都没做声，她上前一步从我怀中接过弘盼，说道：“盼儿，来，额娘带你回去。”我淡淡地看了胤禛一眼，却发现他眉间已有些微的怒意，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对李桂芳说道：“盼儿小，以后你要多看着些，丫头毕竟是丫头，肯定不如你这个当亲额娘上心。”
　　从她一进亭子，我就知道她定是听见了弘盼那声“额娘”才脸色大变的，误以为我不光抢了他丈夫，占了嫡福晋的名分，如今连他儿子也要抢走了。所以才特地说“亲额娘”，以告诉她我对她儿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看李桂芳抱着弘盼消失在转弯处，我看着胤禛，勉强笑道：“爷，今晚想吃什么？”他眉间的怒意渐渐淡去，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容爷想想。”我气结，我上赶着想今晚做些好吃的给他，他反倒跟我充起了大爷，怒道：“爷慢慢想吧，想好了让小福子告诉厨房一声，我先回去了。”他长臂一伸，就把刚刚迈出一步的我给拉了回去，我一下子没站稳，跌在他胸前。他闷闷地笑道：“爷想好了，吃西湖牛肉羹。香淳润滑，润喉开胃最好了。还有红烧鸡翅，油焖大虾，松仁玉米，铁板牛肉，炝拌菠菜粉丝，金菇烩豆腐，油辣冬笋，西湖鲤鱼，辣子鸡丁，清炒西兰花，糖醋小排，辣子鸡丁，还有甜品，脆皮鲜奶，红薯团；南瓜软饼，燕麦桃酥。”听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我顿时呆住，他竟然把我那次在乾清宫做的菜一字不差地报了出来，连顺序都不差。
　　看着我呆住的样子，他笑得格外没形象。我嗔道：“哪儿能一下子做那么多，上回是做给那么多人吃的，这回可就咱俩吃。我拣些可口的来做，剩下的慢慢给爷补上，可好？”他觑着眼看我一眼，说道：“好。”
　　不用猜，傍晚我又是一阵挥汗如雨，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钻出了烟熏火燎的厨房，带着端着四凉四热八个菜，还有两个甜品一个汤，进了月兰阁。自从我进府，胤禛就指定这里是以后我们两人的餐厅了，我倒是高兴得很，这里离主建筑远了些，却单僻出一个小厨房，四周草木青翠，景色宜人。
　　他正把玩着一个鼻烟壶，见我领了丫头们进来，笑说道：“辛苦福晋了。”我瞪了他一眼，却不好在丫头们面前跟他胡扯，毕竟他才是这府里的boss，面子和威严我是一定要维护的。
　　待胤禛极没形象地饕餮一顿之后，他的肚子早就滚圆了，我笑着给他盛了碗汤，他忙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今儿吃太多了。”说完又恋恋不舍地看向桌上剩下的菜，叹道：“唉，真是可惜，真想都给吃光，可惜肚子没地方了。”屋子里伺候的丫头从胤禛吃第一口菜就开始目瞪口呆，这会儿已经开始窃笑了。大概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四爷，我瞧着对面的娟子和若儿笑得快憋不住了，忙指着她说道：“你们俩把桌上的东西撤了吧。”她俩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急忙过来收拾。我都猜得到她们出门之后放声大笑的样子。
　　屋子里的丫头们伺候我俩净了手漱了口就出去了，胤禛又躺上了软榻，招呼我过去道：“瞧你今儿这么辛苦的份儿上，爷赏你点东西。”我奇道：“什么？”他只让我过去，背对着他坐在软榻边上，鼓捣了一会儿，说道：“好了。”我纳闷得很：“到底搞什么鬼呢？”他笑着说：“你去那镜子前头看看。”我坐在镜前一瞧，不禁呆住，只见头上一只水蓝色的玉簪，头上一朵精致的梅花，嵌着晶莹透亮的花蕊，花的背后银质的流苏柔柔地垂下来——竟是那日我和扎穆尔逛街时看中了却因为没带钱袋而“忍痛”放弃的那个簪子。转念一想，心下了然，那时候他一定就在不远处，而且时时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不管是刻意跟着我们还是偶然碰上，都不重要了，珍贵的，是他对我的这份心意。
　　沉默了一会儿，我含着眼泪回头说道：“胤禛，遇见你，嫁给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他起身走过来，从身后搂住我，缓缓说道：“兰儿，我也是。我从不敢想，自己竟然能够拥有你。这几日我仍然一直觉得不真实，怕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我转过身，伸出右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这回感觉到真实了么？”他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感觉到了。”
　　这是我和他能这样腻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他明天就要去上朝了，皇上体恤给他的“婚嫁”也结束了。
　　晚间沐浴过后，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叹道：“真想永远都这样，天天跟你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用想。”我坐在梳妆镜前拆下头上纷繁复杂的发饰，笑着回道：“爷，那咱们可就是闲散宗室了哦。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说着我走向床边，侧躺在他身边笑看着他：“因为我晓得，你这里，有胸怀天下的理想。”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他有些震惊，随后紧紧地搂住我：“兰儿，能拥有你，夫复何求啊。”我“嗤嗤”地笑着，窝进他的胸口，再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