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44、家事 回了自己的

　　回了自己的院子，梅香早已为我铺好了床。我也顾不上别人，只忙忙地换了衣服，爬上去睡了。
　　因为头天没睡好，又在宫里折腾了一上午累坏了，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待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时，蕊儿进来说道：“福晋可算是醒了。侧福晋和两位格格已经在前厅等了您半天了。”我忙起身，边穿衣服边问：“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呢？”
　　蕊儿皱着眉头给我送上了一杯水给我漱口，苦着脸道：“奴婢叫了，可是您睡得太沉了，叫不醒啊。”我让蕊儿给我挽了个家常的发髻，随手把上午德妃赏的那支簪子插在了头上，就往前头去了。
　　进了前厅，看到梅香正陪着侧福晋和两位我先头没见过的格格说话呢。见我进来，她们忙起身行礼，我笑着扶起她们，自己走到正位上坐了，笑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姐姐们久等了。我睡觉一向沉，打雷都醒不了的。”李氏原来在这府中身份最高，也最得宠，因此看我坐下，也不管不顾地自己坐下了。蕊儿在旁撇了撇嘴，我看了梅香一眼，她会意，亲自走到那两位格格跟前扶了她们坐下。李氏拿过身侧的茶杯，幽幽说道：“福晋说哪里的话，我们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心里暗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见面我要对她毕恭毕敬，可现在，轮到她称我一声福.晋了。
　　我尽量摆出一副不公报私仇的样子来，事实上，我也没想与她为难。一来，我不想刚一进门就在府中生事让人看笑话，二来我也确实不打算跟她计较了。以前的事儿过去就都过去了，如今我若是仗着嫡福晋的身份打压她，倒显得我睚龇必报了，那时候她可以为难我，我如今却不能以牙还牙，就凭我是正门抬进来的，就得有这份气度。因而只是微微一笑，缓缓说道：“三位都比我进府早，论理我也该叫声姐姐的。你们帮着爷打理家事，想必也是极辛苦的。如今我蒙皇上恩宠，忝居嫡位，却不敢因此就自高自大了起来，往后有个什么事儿，还得靠几位姐姐帮衬着才好。”
　　坐在最末位的宋格格柔声说道：“福晋客气了。我们虽也帮着爷做些杂事，可大部分的事儿还是李姐姐在管，她才是真正辛苦呢。”我笑看了李氏一眼，对蕊儿说道：“去我房里把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拿过来。”蕊儿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取了回来。我打开匣子，拿了其中一个玉簪，走到李氏前面，她见我站起，也忙起了身，垂手站着。我亲手把玉簪插到她的发髻上，浅笑着说：“我没有准备些什么，这簪子就当是给姐姐的见面礼吧。”她大概是觉得此刻我是扮猪吃老虎，额头上微微出了一层细汗，我给她戴好簪子，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只一眼，就满是震惊之色，眼中闪过的恨意和嫉恨，刺得我踉跄了一步。不知原因在哪儿，也不好问，只得向耿格格走去，从蕊儿捧着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只翠玉镯子，拉过她的手套上，说道：“这镯子颜色嫩，正好配姐姐这样清秀的人儿。”她惶恐地福身称谢，我浅浅一笑，又从匣子里拿出了一枚紫玉戒指，套在宋格格的无名指上。从我进了这屋子，就对她是最有好感的，一双大眼睛温柔似水，嘴叫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她冲我甜甜一笑：“谢福晋赏。”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也只有你这样温柔的人，才配的上这戒指恬淡的颜色。”
　　回了正位，李桂芳起身说道：“今儿除了来给福晋请安，还有件事。前几日爷就交待了，以后府中的大小事宜，都交给福晋打理。账册和人丁簿子都在这儿了，外头的事情爷自会派戴总管跟福晋讲。”我知道她必是不愿意这么轻易地就把手里的权力交出来，可是胤禛发了话，她也不敢违拗。况且没有听说哪个府里有了嫡福晋，还是由侧福晋管事儿的。
　　于是看了梅香一眼，她自去李桂芳身侧的小丫头手里接过了账册和人丁簿子。
　　待送走了她们三人，已是日薄西山了。正打算叫上梅香去院子里走走，熟悉熟悉地形，戴铎却从外头进来了。
　　“禀福晋，四爷下午出门办事去了，恐不能按时回来，交待了奴才把这幅图交给福晋。”戴铎伸手递过一卷图纸。我知道他是府里的大总管，胤禛的左膀右臂，因此也十分客气，亲手接过了图，吩咐蕊儿：“去用我从家带来的雪水给戴总管沏杯茶来。”戴铎口里说着不敢，我让他在下首坐了。
　　随口问道：“方才侧福晋来过，把账簿和人丁簿子都给了我，说外头的事情问你就好。正好这会子你来了，就顺便跟我说说。”
　　戴铎想了想，方回道：“回福晋的话，外头庄子上的事儿一直都是我在管。只是每年年底会把庄子上的收成变成现银，交回府里，这些帐簿上都有记录，里头要是用银子，只需拿着福晋指定的信物去领就是了。府里的事儿是四位管事在负责，厨房的张妈妈专管膳食这一块；王妈妈专管采买，府里一应器具以及吃穿用度，都是她在办；谢妈妈是管分派人手，调教丫头的；赵妈妈是管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以及各个园子里，房里的打扫的。这四位妈妈都是自打四爷开府建牙就跟着爷的，是府里的老人了，福晋有什么事吩咐她们准没错的。”听了这番话，我对府里的情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那边蕊儿已经端上茶来，戴总管喝了一口，赞道：“早就听说福晋是懂茶之人，没想到连身边的丫头手艺也这么好。”一句话赞得蕊儿红了脸。我笑道：“你倒是比你主子会说话儿。”
　　闲话了一会儿，我就让戴铎回去了。胤禛果真是没有及时回来，我展开那幅图一看，竟然是整个四贝勒府的建筑图。心里一惊，这东西若是落到别人手里，连胤禛的性命都会有危险了，这可算得上是府里的机密。一阵感动漫过心头，他居然已经这样信任我……
　　把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方才对府里建筑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从大门进来，分了三进的院子。第一进就是胤禛见客的地方和书房卧室，东边一条小路通向园子。第二进是我现在住的院子，这院子主屋旁边还有四个小房子，大概是给丫头们住的，以及用来放东西。。东西两侧还各有一个小跨院，西边是李桂芳在住着，东边的空着。再往里去，又是一进相似的大院子，中间是正院，只是比我住的小很多，也没有这里的配房多。两边各一个小跨院。耿氏和宋氏分别居在东西两侧。我暗笑，怎么这房子也建得这般规整，又想想胤禛那张扑克脸，方才觉得只有他才住得了这样规整的地方。所幸在这个整齐的建筑群四周，还散落着几个小院子，依我看那里倒是更好一些，建在园里，可比在这方方正正的院子里好得多。
　　整个建筑群后面是个很大的园子，有一大一小两个湖，我自来是喜欢水的，所以很是高兴。照图纸的比例来看，想走完这园子只怕也要一个多时辰。不禁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幸运，自家府里条件就够好的了，如今嫁了个贝勒，更是比家里还好。谁说有钱不是好事呢？若是没钱，只怕也住不起这样的园子了。谁都知道，北京的房价贵啊……
　　这样想着，不禁在心里鄙视自己，真是贪财！
　　最后扫了图纸一眼，吩咐梅香道：“把这图纸拿去，锁在柜子里，钥匙你贴身揣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给别人。”梅香见我说的严肃，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胤禛很晚才回来。
　　那时候我以为他今晚不回府了，沐浴完已经准备睡下，忽然听的有人敲门，小福子的声音在外说道：“福晋，福晋，四爷回来了，请您去前头呢。”我让蕊儿把先前给他准备的银耳莲子羹盛了两碗，自己端着往前头去了。书房和见客的屋子都黑着，只有卧室的灯是亮着的，我推门进去，小福子在我身后掩上门。看到胤禛靠在躺椅上，屋子里弥漫着些微酒气，我问：“怎么？去外头喝酒了么？”。见我进来，他站起身说道：“是啊，九弟在东街开了家酒楼，今儿请我们兄弟几个去看看。顺便请我们每人写一幅字挂在雅间里，招揽生意。”我笑着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一碗羹坐在他身侧，笑说道：“九弟倒是脑子灵活，想来有了皇子们的墨宝作招牌，那酒楼想不火都难了。”他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羹，赞道：“手艺还是那么好。”
　　我见他喝得香甜，也笑了。
　　他忽然把我手中的碗夺下去搁在桌子上，起身把我横抱起来，转过一个屏风走进内室，一张大床便出现在眼前，另一侧还摆着一架古朴的琴，鼎炉中香气袅袅。我挣扎着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一会儿有人进来了可如何是好？”他把我撂在床上，放下了床幔，轻笑道：“小福子在外头守着呢，若是有旁人进得来，爷明儿就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