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46、帕子 九月，皇上

　　九月，皇上宣布要去秋闱，本来往年都是七月份就去的，今年晚了些，十三十四随驾，胤禛却被留了下来，皇上指派他在户部理事。我有些遗憾，本以为能随去看看那一望无际的草原的。胤禛看得出我的心思，笑着捏捏我的脸：“没关系，明年咱们再去。”我叹口气道：“唉……若是明年皇阿玛还让你留在京里，我岂不是又看不到草原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心里明白，皇上这是看重胤禛，对他的办事能力的肯定，所以也打心眼里为他高兴。他也为了不辜负皇上的期望，一头扎进户部的鸡零狗碎里，整日忙的脚不沾地。我早上和李桂芳她们送他出门，晚间有时过了晚饭的时间他才能回来，我是一定要等到他回来才和他一起吃饭的。
　　嫁给他一个多月，他虽然白天忙碌，但晚上总是会在我房里陪着我，或者带我去前面的书房，反正是天天在一起的。可我心里一直想着一件事儿，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一夫一妻地过日子，历史上，他的子嗣本就少，我不能一辈子霸着他。但是，我一想到他要在别的女人身旁睡觉，怀里抱着别人，甚至跟别人生孩子，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止也止不住，索性就不再想这事儿，抱着鸵鸟心态想，得过且过吧。
　　这天早上，天一直阴阴的，我给胤禛穿好了外袍，他就拉着我的手往外头走，走了一半，我忽然想起来没拿斗篷，遂对胤禛说道：“你先去，我回去给你把那件厚点的斗篷拿着，看这天儿，晚上回来怕是要冷。”他点点头，带着小福子往门口走。
　　我回房拿了斗篷，就匆匆忙忙地去了大门口，远远地瞧见李桂芳手挽在胤禛胳膊里，在和他说着什么，宛萍和玉瑾都不在。我心里一颤，却仍是装作没事的样子笑盈盈地走过去，把手里的斗篷递给小福子，吩咐道：“精心着点伺候爷，晚间若是冷了就记得把斗篷给爷披上，别让爷着凉。”胤禛将胳膊从李桂芳手里抽出来，抚上我的脸，笑说：“放心吧，爷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今儿晚上怕是不能早回了，你不用等我，自个儿吃饭吧。”我点点头，看他出了门。
　　待看得胤禛走得远了，一回头，只剩下我和李桂芳在门口站着，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她大约也是看我不顺眼，只低头福了一福淡淡地说：“福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妾身先回去了。”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只点了点头，让她走了。
　　这边蕊儿撇撇嘴说道：“不过是个侧福晋，有什么可傲慢的。”我忙喝道：“住嘴。”她看我有些严肃的表情，忙住了口，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强硬了，遂浅笑着拉过她的手往回走，边走边说：“丫头，在咱家的时候没那么多规矩，可如今咱们说话做事就要过过脑子，话到嘴边留半句，凡是定要三思而后行，记住了么？”蕊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嗯，蕊儿记下了，福晋不用担心。”
　　中午我刚歇了中觉起来，梅香就进来说道：“福晋，八福晋和九福晋递了帖子，说下午要过府来呢。”我接过帖子，暗笑，这古人也真是有意思，串门就串门么，还似模似样地发个帖子过来。
　　我一边梳头发，一边吩咐：“蕊儿，你去厨房备些精致的点心来，摆在月兰阁，梅香去把咱们从家带的茶和雪水取一点来，再烧一壶滚热的水来。”两人应着下去准备了，屋子里只剩两个我嫁过来之后府里分派过来的大丫头——灵儿和诗雨伺候着。我又吩咐诗雨道：“你去大门候着，两位福晋若是来了，你就先请她们到花厅坐。”诗雨答应着去了，灵儿给我端上水来洗脸漱口。
　　不一会儿，就有小太监过来回道：“福晋，八福晋和九福晋已经到了。”我忙奔花厅去了，刚一进门，八福晋就爽朗地笑说道：“四嫂的气色真好！”我笑笑：“你们两个也不差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逛逛。”九福晋甜声说道：“晌午我在八嫂府里吃的饭，饭后八嫂就说要过来看看四嫂，我们就一块儿过来了。”说着，她端起矮几上的茶碗。我笑着拦下，说道：“咱们不在这吃茶，你们随我去月兰阁，尝尝我做的点心，我再给你们沏上好茶来。”
　　两人被我一左一右拉着，一路谈笑着去了月兰阁。
　　我让梅香给她们呈上了几样小点心，惹得她们赞不绝口，直说四哥有福气。我浅浅笑着看她们交口称赞，也不多言。八福晋一边吃着蛋酥卷，一边说道：“四嫂也该常常进宫去才是。昨儿我在额娘那碰见了德妃娘娘，娘娘还提到四嫂来着。”我一想，也对呵，嫁给胤禛后除了第二日朝见礼，我还没有特意去给德妃娘娘请过安呢，还有太后，看来是该找日子进宫去看看了。
　　“你们什么时候再进宫，我跟你们一同去。”我笑着看八福晋。
　　“额娘说明儿有批上好的锦缎要送过去，让我也过去帮忙看着点儿呢。”九福晋笑盈盈地说道。珞琳也在旁道：“嗯，那正好，明个我也要进宫呢，正好看看姑姑。”八福晋是宜妃的内侄女，这我是早就知道的。
　　“那正好，咱们三个一起去。”

　　闲话了半晌，眼见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两人意犹未尽地站起身道：“多谢四嫂今儿的招待，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儿早上我们进宫要路过四嫂这里的，咱们同去。”我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两人提步往外走，我也赶紧送出门。谁知还没出园子，就看李桂芳的丫头芷兰端着两杯茶迎过来，脚步匆忙，一下子把茶水都合在了八福晋身上，唬了我们一跳。
　　我怒喝道：“糊涂东西，没看见八福晋和九福晋在么？这般无礼！”芷兰被我的严厉语气吓到，只顾拼命地磕头，说道：“奴婢该死，福晋饶命，奴婢该死，福晋饶命……”我忙取出帕子给珞琳擦身上的水，陪笑道：“珞琳，都是四嫂不好。这么着，这里离我的屋子近，你随我去换身我的衣裳吧。”珞琳虽是骄傲，却仍是大家出来的人儿，只看了一眼芷兰，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过来笑着说：“四嫂说哪里话，这丫头想来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反正也没洒多少水。”我拉过她的手细细地把水擦干，不经意地一抬眼，却发现珞琳的眼睛定在我的帕子上，眼中满是震惊，伤痛，难以置信。我有些纳闷，却无暇多想，就听九福晋婉婷说道：“四嫂不必挂心，八嫂不会介意的。”珞琳这会儿像是失了神一般，不顾旁边的我们，只跌跌撞撞地往大门口走，我看了婉婷一眼，两人急忙跟上。到了大门口，珞琳回过头来看我，嘴角扯起牵强的一笑，说道：“今日叨扰四嫂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和四嫂说话儿。”我担忧地说：“你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啊，要不我派个人送你回吧。”婉婷接口道：“不用麻烦四嫂，我们两府住得近，我先送八嫂回去，然后再回家。”我点点头，说道：“也罢，那改日我去看你们吧。路上小心。”两人冲我笑了笑，一同上了车。马儿长嘶一声，抬步便小跑起来，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我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便让蕊儿先让厨房传饭。自己一边往回走，心里一边纳闷，为何珞琳看到了我的帕子便神色大变……忽然想起八阿哥，我的那块帕子还在他那！就是他题了两句诗，我又题了两句送回去的那个！我帕子上的花样都是梅香经手的，她为了映着我的名字，总是爱往右下角绣上几株兰花，珞琳一定是看过八阿哥手中的帕子，今日才猛然发现那帕子居然是我的……完了，我的头顿时大了起来，这误会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明白的，看来改日要找个机会与八阿哥说明，再与珞琳恳谈一番。
　　信步走上一条平日里不怎么走的小径，却看见小福子迎面走过来，心下纳闷，胤禛不是说今日要晚回来的么？还说不回来吃饭呢，怎么小福子这会儿出现在府里。我扬声唤道：“小福子！”他抬头见是我，眼神有些慌乱，却仍礼数周全地请了安。我问道：“四爷这会儿在哪儿呢？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四爷……四爷还有些事……嗯……打发奴才回来取些东西。”我见如此，也没多问，只淡淡地道：“哦。那你快些取了东西送去吧，别让四爷着急。”他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是，那奴才这就去了。”我点点头，他做了个揖就跑了。
　　我闲闲地散步回了房，一个人吃饭也没趣儿，就让梅香和蕊儿坐下跟我一起吃，她们跟着我久了，也知道我的脾气，向来不大看重身份尊卑什么的，也不推辞。三人说说笑笑地吃了饭，灵儿和诗雨收拾了，我忽然想起下午珞琳和婉婷过府来还带了一些小礼物，该给李桂芳和宛萍玉瑾她们送去一些，遂吩咐蕊儿捧了盒子跟着我往李桂芳的院子走。
　　离得远远的还没到院子门口呢，就听得里面好像有人在争吵，只是听不清。待走得近一些了，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却不是在院子里说话，只是因为声音太大，这才传了出来。
　　“那簪子，那簪子额娘答应了给我的，我生了雅儿的时候她高兴，说只要我再生个儿子，便把那簪子赏了我。如今，如今却出现在她的头上！”是李桂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