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40、待嫁

　　接下来的日子，我只是每天黏着阿玛额娘，可他们也忙，忙着给我准备嫁妆，皇子大婚的事儿虽说有内务府操办，但家里也总要做些准备的，何况这一嫁去便是嫡福晋。我虽不看重这位分，可这在古代来说是件大事。看着阿玛额娘哥哥每天兴冲冲地给我准备这准备那，我心知他们对这个结果是非常满意的，四阿哥这会儿虽不似太子那般锋芒毕露，但他的稳妥和干练，也足能看出其过人之处。
　　我听哥哥说了，那日圣旨传到府里的同时，也有另一张圣旨传到了各个阿哥府，皇长子封为直郡王，皇三子封为诚郡王，皇四子、皇五子、皇七子、皇八子均封为贝勒。我心里有点替胤禛嗟叹，皇上也太过分了，前面两个都封了郡王，偏偏卡到他这里，就是个贝勒了。后来转念一想，不管卡到谁那里，刚好被pass掉的那个都会有想法的。许是因为胤禛年纪不够大，许是因为皇上有心想历练历练他，反正进宫这么久，我丝毫没看出皇上不喜欢他。虽然没有对太子那般明显地喜爱，可也对他的沉稳能干很是欣赏。在我看来，皇上对太子，是个慈父；对胤禛，就是个严师了。皇上对他的爱，不是体现在日常的关怀上，而是体现在严格要求里。况且，皇上早就看出他对我有意，这一次的指婚，焉知不是一种爱的表达呢？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额娘笑着推门进了我房间。我迎上去搀着额娘坐下，问道：“额娘今儿得了闲吗？怎么有空逛逛了。”梅香上了茶，额娘饮下一大口道：“也只有你这丫头清闲，额娘为了准备你的嫁妆已经忙得脚朝天了。”我赶忙跑到她身后给她捶背，笑道：“真是辛苦额娘啦！女儿头回嫁人，说不得要麻烦额娘了，等女儿再嫁，一定不会再这么辛苦您啦，下回我自己准备。”额娘使劲儿拍了一下我的手，嗔道：“都快嫁人了，说话还这么颠三不着两的，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额娘知道你是说笑的，出了门可不许瞎说，这婚事是皇上做了主的，什么头回下回的，你这辈子只能嫁这么一回！”我看着额娘有些严肃的表情，笑着在她身旁坐下，说道：“额娘多虑了，女儿在宫里当差当了一年多，岂会连这都不知道？不过是在家里说着玩罢了。”
　　起先额娘见我接了圣旨时那样的神情，还以为我不愿意，一直担心我。可后来我自己想通了，这是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就算不愿意，我也没法子反抗，就算我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也要为这阖府上下几十口人考虑；况且这门亲事也说不上不愿意，只是，只是心里有些别扭罢了，总绕不过那个弯去。在阿玛额娘面前，我都是努力把心里的那点不自在和即将大婚的恐慌，忧虑压下来，他们也就放心了。
　　额娘见我如此说，才放下心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只顾跟你闲话，都把正事忘了，嫁给皇子做福晋可以从家里带两个随身的丫头，你阿玛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挑好了也好找个嬷嬷抓紧时间教教他们规矩。”我瞟了梅香一眼，她到是个稳妥的人儿，常在我身边伺候的，她是必带的了，剩下一个——我脑子里想过蕊儿，那丫头虽是有些毛躁，对我却是忠心，以后我带在身边约束一下也便成了。我房中的两外两个小丫头，雪凝和荷香也是不错的，只是才十二三岁上下，到底还是年纪小。遂笑对额娘说道：“就带梅香和蕊儿吧。梅香随我在宫里久了，对规矩是极熟的，至于蕊儿，虽说顽皮些，到底在大事上也不会离了谱，只交给梅香去调教就是了，也不用劳烦额娘再请个嬷嬷来教。”额娘见我如此说，也笑着点点头：“也好，就照你说的办吧。”

　　就在这样忙忙碌碌的气氛里，日子数到了八月，离大婚没有多少日子了。这几天我的心情明显地焦躁不安起来，连梅香都怕了我。一想到即将离开阿玛额娘，而且要作为当家主母的身份到另一个府里去生活，就忍不住害怕，担忧。额娘见我如此，总会和我细细地说一些她当年刚嫁给阿玛时的事儿，让我逐渐安下心来。
　　八月初五的早上，哥哥抱着了一只兔子进了凝紫阁。待我看清那是那年春节时他送我的兔子时，高兴地从他手里接过，摸着它白白软软的毛，笑道：“哥哥还一直照料着这小东西呢？”他见我欣喜的模样，也弯起了嘴角：“那是自然，你在家时那么喜欢它，进了宫之后我就把它搁在身边了。”我送给哥哥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道：“多谢！”他喝了口水，笑道：“那这回你嫁人，是不是也得带着它啊？”我脸一红，却也回道：“那是自然，否则哪对得起哥哥这么细心地照料他。”
　　哥哥和晴岚早已在六月份就成了亲，我因要在皇上身边当差，那几日也正好赶上皇上身体不适，就没能喝上他们的喜酒。这回我从宫里回来的前一天，刚好晴岚的阿玛也病了，她便被家里人接了回去看她阿玛，估计这两日也该回来了。算来我和她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见过面了，还真有些想念。想到这儿，我促狭地冲哥哥一笑，说道：“哥哥，嫂子是不是也该回来了？总不能妹妹的婚礼她也不参加吧。”哥哥的脸竟有些微红，笑骂道：“是，该回来了。你这个臭丫头的婚礼，你嫂子怎么能错过呢。”
　　这些日子还是有些心事，自打从宫里出来，再没见过太后，皇上，德妃，八阿哥，十三十四，甚至是皇太子，总觉得有话想对他们说似的，只怕下次再见面，就是以另外一个身份了。
　　正因为自己不能出府去看看这些人而闷闷不乐，不想这日十三十四就进了府。听阿玛派人来说十三十四阿哥来了，在花厅等着。我忙奔向花厅，远远地就看见他们俩在桌边吃着点心喝着茶，还在谈论些什么。见我进来，十三高兴地跳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舒兰姐姐！”随后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不对，该叫四嫂了。”我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笑嗔道：“人小鬼大！这会子还叫姐姐吧，以后再说。”十四慢慢走过来，有些不开心的样子，我知道他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这孩子打小就跟八阿哥亲厚，却与四阿哥疏远，何况他又知道八阿哥对我的心意，定是想让我嫁给八阿哥的。我抚了抚他的头，故作没事的样子说道：“十四阿哥可是有些不愿意见姐姐？怎么不开心呢？”他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只是……姐姐，以后就得叫你四嫂了，再见你是不是也不容易了？”我笑道：“怎么会，你常到你四哥府上来，不就能见着我了。”他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那我以后常去四哥府上找姐姐。”我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他是有话对我说，却碍着十三在这，不好说。遂转头对梅香道：“十三阿哥爱吃甜的，你带他去小厨房看看爱吃些什么，给拿食盒装了带回宫去，给敏妃娘娘也尝尝。”十三听我如此说，忙高兴地拉着梅香走了。
　　我转过头对着十四说道：“可是有话对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自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姐姐，这是八哥让我带给你的。他知道我和十三哥今儿要来看你，昨天特意去找的我，还嘱咐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接过帕子打开一看，正是我先前不见了的那一条。上面多了两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叹了口气，走到内屋，里面备有纸笔的，提笔又用娟秀的楷字在上面加了两句——“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八福晋是值得他爱的女子，也是唯一能陪他走完一生的女子。
　　搁下了笔，将帕子上的墨迹吹干，又照原样方方正正地叠起来递给十四：“十四阿哥，这帕子你还拿回去交给八阿哥，就说姐姐看过了。以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千万不要对外人说起，知道吗？这是咱们三个的秘密。”十四见我神情严肃，也郑重地冲我点了点头。

　　转眼已到了八月初九，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
　　下午，我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绣花，还是那年那一幅梅林的图，在宫里没事儿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绣一绣，到了如今，已经快完成了。今日却总是心不在焉，扎了好几次手，只得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转头对跟着的蕊儿说道：“去请嫂子来这边坐坐，我在这里等她。”蕊儿应声去了，我便又拿起绣布绣起来。
　　不一会儿，晴岚的声音就在亭子里响起：“怎么了？还是担忧吗？”我扔掉手中的绣布，点点头。她见我一脸苦相，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你是怎么劝我的？我在宫里当差的日子比你久，对那些阿哥们也了解的比你多，你相信我，你和四阿哥的性情必是相投的。”我扯起嘴角苦笑：“是吗？”一扬头，就看见了晴岚自信满满的笑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