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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指婚 十余日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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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日过去,阿玛的身子在我没日没夜的照料下总算好了不少。额娘直说这回阿玛的身子能好起来,都是我的功劳,定要赏我个什么好东西奖励我。我嗔道:“额娘还当兰儿是小孩子,难不成做了点事儿是冲着额娘的赏来的?”阿玛这会儿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笑着喝了口茶,道:“你额娘说的没错,这回阿玛能好起来,多亏了你。阿玛在床上躺了十几天,还胖了一圈,倒是你啊,本就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看来更瘦了。”哥哥喝着我弄的苹果醋,笑说道:“阿玛不用担心,兰儿就是怕自己胖呢,她总说那个什么,要有个天使的脸,魔鬼的身材,却不知道那天使是什么东西。”我捶着他的肩膀,嗔道:“哥哥就爱说风凉话。”
这边说笑着,门口一个小厮闪身进来禀道:“老爷,四阿哥过府来了,遣了人先来通报。这会子想是已经快到了。”我心里一颤,他怎么来了?
阿玛倒是神色不变,只从软榻上坐起来,吩咐我和哥哥:“你们两个去前头迎迎四阿哥。”我立时满脸黑线,我不想见他啊……
在门口候着,哥哥坏笑着看我,附在我耳边道:“看来四阿哥还真跟咱家有缘呢。”我瞪了他一眼,这边听得门口的小厮扬声道:“奴才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我和哥哥也忙迎上去请安,他仍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对哥哥说道:“听闻费扬古大人身体欠安,皇上特派我来探望。”我倒是唬了一跳,不想这一趟是皇上派他来的,忙招呼了一个小丫头让梅香去备茶,只有她知道四阿哥喝什么茶。
我蹲了蹲身对四阿哥说道:“四爷里头请吧。”他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提步就往里走。我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看哥哥在他身子斜后方一步左右的地方跟着,心里暗自纳闷,皇上这会儿派他来,是什么意思呢?还是我想多了,只是单纯地派个人来看看我阿玛的病情?
四阿哥进了屋,阿玛额娘急忙起身请安,他倒是谦和有礼,亲自扶起阿玛,口中说道:“大人不必多礼,皇阿玛让我来瞧瞧大人的病,可是有起色了?”阿玛请四阿哥坐了,梅香也适时上了茶来,我亲自捧了上去,这位爷今儿是带着皇上的意思来的,怠慢不得。我轻轻把茶搁在他身侧的小几上,轻声说道:“请四阿哥用茶。”
阿玛好像挺高兴看见他的,欢喜的不得了,不停地跟他说着话儿,还聊了些朝中的事儿。我不知怎么的,有心想躲开,便趁他们不注意,溜了出去,领着梅香逛园子去了。在园里走了大半圈,有些累,遂拉了梅香在湖边的长廊上坐了。看着湖面波光潋滟,心情好起来,回头瞧着梅香说道:“咱们要是能永远住在家里,不回宫了该多好。”梅香翻了个白眼:“小姐,您别白日做梦了。皇上连去畅春园都要巴巴地带着你,咱们怎么可能不回宫呢?”我叹道:“唉……是啊。”
“敢情你就这么不爱在宫里呆着?”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一惊,忙站起来转身请安,他未等我福下身去,就摆了摆手说:“把那些虚礼收了吧,爷不耐烦这样子。”嘴里埋怨着,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却没有瞒过我的眼睛。想起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园中,心里有些酸楚,却不表现在脸上,只笑着让他也坐了。梅香一直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还是和当从前一般,每次四阿哥和我在一起,都想办法给我们创造独处的机会,这会儿寻了个借口又下去了。
他不张口,我也就静默着不说话。
半晌,他幽幽问道:“你真不愿意回宫吗?”我也不愿跟他绕弯子,直话直说:“宫里的高墙深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自然是家里自在些。”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大概也只有你敢说了,敢情皇阿玛每天都喘不过气呢。”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年在这园子里,我送你的东西你还留着不?”我心里一慌,完了,上次拿玉佩在竹致斋换了笛子,后来让哥哥去赎了,却忘了问他要,这会儿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位火大得很的四爷呢?
我慌得站起身来,背对着他,看着前面的一丛芍药开得正艳,暗自想着办法。忽然,一块玉佩自眼前垂下,我一惊,回望着他。他手里握着丝带,将那玉佩垂至我面前,再定睛一看,不正是我压在竹致斋的那一块么?他嘴角弯起一抹冷笑:“怎么,爷的东西就这么不让你待见?还不如一个民间作坊里的一支笛子了?”我脊背一阵寒凉,不知这玉佩怎么到了他手里的,只得结结巴巴地说道:“四爷……那次,是奴婢出宫……看上了一个笛子想送给十三阿哥,却忘了带钱……所以……”“所以,就拿爷的玉佩去顶了?”我偷眼看了看他的冷脸,低了头不敢做声。
他的小厮来福从远处跑过来道:“四爷,宫里刚有人传话出来,说皇上有旨意传到府里呢,咱们快回去吧。”他转头看了一眼,把玉佩塞到我手里,一边恨恨说道:“爷这块玉佩还给你,将来若是你再给弄没了,就没今天这么好运气了。”说完,转身同来福走了。我暗自舒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回了萱瑞堂,哥哥已经出去了,额娘和阿玛坐在那儿说话。见我进来,额娘笑道:“你跑到哪里去了,四阿哥在这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虽是跟我们说话,眼睛却四处张望着,想是在寻你呢。”我脸一红,笑嗔道:“额娘别打趣我了,四阿哥来探阿玛的病,寻我做什么。”阿玛只微微笑着不说话。忽然跑进一个小厮,跪地禀道:“老爷,宫里有公公来,说有圣旨传到咱家呢。”阿玛立时严肃起来,忙从座位上站起,我和额娘也一脸紧张地跟在阿玛身后出了门。来到前院,传旨的太监正好进了门,扯着嗓子宣到:“圣旨到!”阿玛忙带着我们跪下,口中道:“微臣接旨。”传旨的太监拿过身侧的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中搁着的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大臣乌拉纳拉•费扬古之女乌拉纳拉•舒兰御前当差谨慎,柔端淑慎,性情温良,出身名门,今作配皇子四阿哥为嫡福晋,定于八月初十完婚。钦此!”
直到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指婚了?真是讽刺啊,当时我们那般幸福的时候,我做梦都想嫁给他,如今我和他搞成了这样,我心里再没那样的想法了,却有这样一纸圣旨传下,我就成了他的福晋?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地面,不知怎么,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就漫上来。阿玛额娘谢了恩,打点了赏赐,送走了传旨的太监。这边梅香扶着我,为我擦掉不停滚落的眼泪。额娘回身过来拉着我的手,问道:“怎么了兰儿,你不愿意么?”我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呢?心酸,委屈,怅然……我也分不清了。
阿玛见我如此,大概也猜到几分,之前宫里的那些传言阿玛大概也有所耳闻吧。他只叹了口气,揽过我的身子往回走,嘴里说道:“丫头,不管以前有过什么事,都过去了。这将来,你和四阿哥都将是绑在一块儿的了。他荣耀,你也跟着尊贵;他不好过,你也跟着为难。皇上下这样的旨意,是对咱家的恩典,明白么?”我点点头,抹了抹眼泪:“阿玛,兰儿都明白。”
现在想起来,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在清溪书屋皇上给四阿哥看的那张纸,竟是指婚的旨意了,怪不得皇上说:“如今,可是遂了你的意了?”他应该是看出来了我和四阿哥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所以才那么说;也怪不得四阿哥那般激动,看了之后身子都轻颤起来。那日出宫辞别皇上是那般匆忙,如今旨意一下,我也不用回去了,只在家里待嫁就是了。对皇上,一直有种复杂的情绪,他是一代圣君,高高在上的天子,况且人说伴君如伴虎,我怕他;可是自从我跟在他身边,他又是那样的护着我,不管是我初入乾清宫的生涩,还是后来在他身边熨帖地侍奉,他都那样宠着我,说实话,有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真的跟我的阿玛一般,除了那一次在毓庆宫,他对我目露狠绝之色之外,都是对我慈爱有加的。大婚之后,我便真的要唤他一声“皇阿玛”了,这,大概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想到这里,那种感觉就又冒了出来,恍若这真正的乌拉纳拉•舒兰,就是我的前世一般。
现下已是七月二十,到八月初十,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想到即将要嫁给四阿哥,我心里漫上复杂的心情,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有一丝欣喜的吧,毕竟,我的心里从来都有他,而且也只有他,如今能嫁给他了,算是也遂了我的意吗?可是……他冷漠的脸,冷淡的言语,始终在我心里盘桓着,挥之不去,总是有些别扭,有些不情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