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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宫 这些日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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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被新年的欢庆搞得,我居然忘记了一件事情——那道圣旨上说:让我过完正月十五进宫去的。
这不,今儿才正月十六,皇上就又派人来催了。
这次派的可是他身边正得宠的人——李德全。大家都叫他李公公。阿玛额娘给了他赏钱,道了声谢他就走了。我倒是更忐忑不安了,也不晓得康熙这么急着让我进宫做什么。
当天晚上,额娘在我屋子里给我打理些日常用的东西,往包袱里给我塞了好些银票。她看着一旁呆坐的我,说道:“兰儿,额娘心里是舍不得你进到那深宫里去的,可是以如今你阿玛在朝中的地位,你不进宫是不可能的。额娘只盼着你在宫里做个女官,安安稳稳地到二十五岁,放出宫来找个平凡人家嫁了,过平凡幸福的日子。”
我起身给额娘斟了杯茶递给她,握了握她的手说道:“额娘,您要说的,兰儿都明白。在那深宫之中,最不该做的就是锋芒毕露。如今阿玛受皇上的重用,兰儿更应该谨慎做事,绝不会仗着阿玛就自高自大,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额娘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兰儿,额娘以前还一直把你当个小孩子,现在知道,我的兰儿长大了。额娘这一辈子,只盼着你能平安,健康,幸福。”听了这话,我眼圈都红了,泫然欲泣。额娘笑看着我说:“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明儿一早你就走了,说些别的。额娘已经把你常用的东西都打在包袱里了,银票塞在夹层里,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没有?”我收了眼泪,笑笑说:“额娘做事,什么时候让人不放心过呀?”她伸出手指戳了我一下,“鬼丫头!”说着,眼泪又掉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有人来接了。
阿玛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我,宫里不比家里,说话做事前先要三思。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说早在三百年后的生活里我就知道古代的后宫勾心斗角,丝毫不亚于战场。况且,人心里的仗,最难打。哥哥拥着我说,兰儿,这一去,我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不过我在四阿哥手下做事,一定会找机会去看你的,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的眼泪滴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这是我的哥哥,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
额娘不停地用帕子抹泪,拉着我的手嘱咐些日常的事情。
不过还是那句话,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不管我多么不舍得,还是坐进了宫里派来接我的那顶小轿。
一路颠簸,一路不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轿子停下了。只听见宫里派来的慈宁宫宫女晴萱说道:“侍卫大哥,轿子里坐的是费扬古大人家的格格,是太后宣进宫的。”接下来一个男声说到:“既如此,都进去吧。姑娘辛苦了。”我知道这是到了宫门口了。心下暗自琢磨,这侍卫也是认得晴萱的,还这么客气,看样子她在慈宁宫品级不会低了。
一路乘轿而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扬声说道:“停轿。”
随轿的晴萱上来打起轿帘,“此时还未到慈宁宫,轿子颠簸,格格可否再忍耐一会儿?”我起身走出小轿,但见这紫禁城中也是白茫茫一片,金色的宫殿在这白色中越发的庄重。我转头问道:“晴萱姐姐,此处离慈宁宫还有多久?”晴萱上来搀我,说道:“只有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了。”我微微笑道:“既是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了,我们索性就走着过去吧。天儿也不冷,让他们把轿子收了吧。”“是。”晴萱俯身答道。
路上的雪虽说已经有人扫过了,但还是滑得很,我手搭在晴萱的手上,走得很是谨慎,因而只行了短短一段路,就已微微出了汗。
走到小花园的转角,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今年的雪,下的还真是大。刚才我还瞧见十三阿哥同几个小阿哥小格格在湖面上玩的高兴呢。”转过去,就瞧见了一大帮的宫女太监簇拥着两个衣着贵气的妇人,看服饰品级该是嫔妃。这边晴萱早已低低地福下身去,“奴婢给荣妃娘娘,敏妃娘娘请安。”我也不敢再细细打量,立刻低下头福道:“给荣妃娘娘,敏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都起吧,不必拘礼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我应声起身,偷眼看去,说话的是个鹅蛋脸,眉清目秀的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肤色白皙,观之可亲;又看了看另外一个妃子,瓜子脸,眼睛大而有神,樱桃小口,一副美人样貌,只是瞧着有些气势凌人,难以亲近。
“哟,这不是慈宁宫的晴萱姑娘嘛?”瓜子脸的妃子说道。
“回荣妃娘娘,正是奴婢。今儿早上奉了太后的旨意,出宫去接费扬古大人家的格格进宫呢。”晴萱笑回道。
“哟,那这位,就是费扬古大人的千金了?瞧这小脸儿,长的真是晶莹剔透,倾国倾城呢。怪不得前些日子皇上也天天念叨着,这才刚过元宵节,就巴巴儿的接了进来。”
这话听得我脊背发凉,所谓的“倾国倾城”,怕是红颜祸水之意吧。
我忙低低一福,说道:“荣妃娘娘错爱了,舒兰愧不敢当。”
“哪里有什么敢当不敢当啊,呵呵,没准用不了多久,你可就得称我一声姐姐了呢。不过啊,这宫里规矩可是大得很,凭谁家世再好,也容不得她胡来呢。”
“姐姐,这话儿,可不敢随便说。皇上的事情,我们还是少议论为是啊。我们接着逛园子吧。这孩子,瞧着眉清目秀的,将来定是个有造化的。”旁边的敏妃插嘴道。就这么一句,已经让我心生好感。
“哼,不通过选秀就进宫又怎么样,凭她家世再好,也越不过我们去。”二人抬步离去。我和晴萱福身恭送两位娘娘,待起身,正碰到敏妃娘娘回过头来看,冲她微微一笑,她也笑着转了过去。
穿过了御花园,就到了。抬头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宫殿,殿前悬着一块匾,上书“慈宁宫”三个字,已是太后的寝宫了。晴萱对我说道:“格格请稍候,容奴婢进去通报。”我向她微微颔首,说道:“有劳姐姐了。”
片刻的功夫,出来了一个小太监,对我打了个千儿,说道:“格格请随奴才进去吧,太后等候多时了。”我点了点头,急步跟上。
进得正殿,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慈宁宫的地火笼的很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佛堂里特有的味道。额娘对我说过,当今太后是信佛的。
跟着小太监来到东暖阁门口,我略一抬眼,扫到正位坐着的太后和她身后立着的晴萱。我莲步轻移,迈过门槛,三步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宫礼,“臣女乌拉那拉•舒兰,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禄永在,万寿无疆。”说完,一个头稳稳叩在地上,再无动作。只听得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温和且慈爱。
“丫头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哀家等你半天了。”
我口中说道:“谢太后。”然后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低垂着头。太后笑说道:“不用这么拘谨,过来坐,让哀家瞧瞧。”我抬起头,慢慢地走过去,在太后脚边的脚踏上跪下了。太后拉着我的手说:“你如今是出落得越发标志了,上回看见你还是个小孩子模样呢。到底是大家的闺秀,进退有礼有节,别人来我这慈宁宫,轿子摆到大门口,恨不能让世上人都晓得她身份高贵,只你这丫头,离着老远呢,就走着过来了。”我笑说:“太后过奖。临来前额娘让我带了些她自己做的小点心,自家的东西比不得宫里的精致,只给太后尝尝鲜罢了。”太后乐得合不拢嘴,说道:“早知道你额娘是个贴心的人儿,早些年你阿玛额娘的婚事还是哀家做的主呢。你这回来了,就在哀家这慈宁宫住下,赶明儿找人跟内务府说一声,给你分个品级,平日里也不用你忙活,陪我说说话就行了~”我点点头,“一切全凭太后作主。”
太后回头对晴萱说道:“你去安排今儿的午膳,我跟丫头在一块儿用。”晴萱躬身答“是”,自带了几个小宫女去了。这边太后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她身边,笑说道:“你这丫头,长得就是一副玲珑剔透的样子,讨人喜欢。就跟我在慈宁宫住下,回头在皇阿哥里面挑个中意的作他的福晋,好不好啊?”我的脸霎时绯红一片,嗔道:“娘娘不要拿我寻开心了,我去帮晴萱忙,过会儿把我带来的点心给您呈上来。”太后点了点头,我轻声退下了。
来到慈宁宫的小厨房,帮晴萱他们忙活了一阵子,又把自家带来的小点心盛到了几个盘子里,就准备呈上去了。托着托盘来到东暖阁外面,听得里面一阵笑声,诧异之下问了门口的小太监,才知道皇上来了,德妃娘娘也在呢。我把手里的托盘交给旁边的小宫女,稳了稳神,迈步进了东暖阁。才一进门,太后就对我招手说道:“丫头也忙了这半日,歇歇吧。快来见过皇上和德妃娘娘,他们可是专门来看你的。”我忙跪下行宫礼,口里说道:“臣女乌拉那拉•舒兰给皇上,给德妃娘娘请安。”耳边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起吧。”“是。”我站起身,用眼角瞄着上面坐着的一身明黄,心道这就是千古一帝康熙了。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略微抬起头,眼睛只看到他的肩膀处——这是额娘教给我的规矩。“怪不得德妃常跟朕叨念你呢,果然是个玲珑的人儿。”我微一俯身,“皇上过奖了,德妃娘娘错爱,臣女不敢当。”旁边一直没有做声的德妃笑说道:“到底是长成大人儿了,进退有理,不像小时候那般胡闹了。”
“我看这丫头也是不错的,知书守礼,皇额娘,要不就让她随我到乾清宫当差吧,如何?”皇上转头对太后说道。
太后微一怔,随即说道:“也罢。儿子开口了,额娘也不能不准不是?本来想让这丫头在慈宁宫陪我这老太婆的,既然你也看上了她,明儿就让她跟了你去吧。只别亏待了她便是,不看在德妃的面儿上,也要看在我老太婆的面上。这丫头,我可是喜欢得紧。”
我心下暗暗吃惊,这皇帝说瞎话也没个边儿,这才见第一面,他怎么知道我“知书守礼”的?再说,我只是费扬古家的小丫头,怎么也和朝政挨不上边,为什么要我去殿前伺候?
虽然心里有万般疑问,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旁立着,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正神游着,听见门口的小太监通传:“四阿哥,四侧福晋到。”我抬头看向门口,走进一个身着藏蓝色长袍的阿哥,剑眉星目,如同月色般清冷的脸,正是我猜测中的“四阿哥”,身后还跟着一位旗装女子,打扮得十分贵气,头上簪一朵嫩粉的蔷薇花,一只乳色的簪子,莹莹透亮,眉如黛,唇不点而红,是个美丽的女子。却没办法把她归于哪一类,既不像大家闺秀那般的端庄,也不似小家碧玉那样的秀气,倒像是草原上的女儿,按了宫装打扮,就是这个样子了,自然不矫情,看样子是个直爽的人儿。待他们给皇太后,皇上,德妃请过安后,我忙随着满屋的宫女太监请安,起身后微一抬头,却发现他正看着我,不知如何应对,只得低下头装作看不见。
太后笑道:“禛儿两口子来得正好,我们正要用午膳呢,你们也留下来吧。今儿和你皇阿玛,额娘,加上舒兰丫头,咱们一起用。”四阿哥躬身回道:“既如此,就叨扰老佛爷了。”正说着,早有小宫女引他们坐下,上了茶。我眼尖,看到四阿哥用的是君山银针,侧福晋上的却是武夷山大红袍,不知比那君山银针珍贵了多少倍,心下暗暗惊讶。
和这样身份的人一起用膳,自是食不知味的,远不如在府里和阿玛额娘哥哥来得自在。
午膳过后,太后照例要小憩一会儿,皇上带着德妃回去了。太后吩咐我送四阿哥出门,留下了四侧福晋给她抄金刚经。我在四阿哥的斜后方缓步跟着他出门,手里捧着他的暖炉。送到门口,他忽然转过头来说:“玉佩……带在身上吧?”我一惊,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竟说不出来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把暖炉递给他,他默默接过,转过身去,又说道:“一个人在宫里,不比家里自在,万事当心些。尤其是在皇阿玛身前,说话做事定要三思而行。”我福身说道:“舒兰谨记四阿哥教诲。阿哥一路走好,舒兰这就回去了。”说着,转身进了门。
当晚,太后传我与她同寝,我忙洗漱了一番去了。来到太后塌前,她笑着招呼我:“上来吧丫头,今儿你和我一起睡,我们说说话。”我笑着坐在塌上,说道:“太后娘娘,兰儿打小睡觉就不安稳,怕会扰了您呢。”“没关系啊,人年纪大了本来觉就轻”太后笑道,“再说今儿一见你呀,我就想起年轻时候的自个儿了,真是让我打心眼里喜欢你这孩子。那会儿在草原上是多自由自在啊,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去骑马,晚上会有篝火大会,大家唱着草原上的歌儿,跳着热情的舞蹈……”我看着她的眼睛,闪耀着光芒,那不是一个在深宫里的女人能有的眼神,那是一个老人在回忆,回忆少年时的快乐和喜悦。看着眼前这个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丈夫深爱的女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亲近之感。从嫁给顺治皇帝开始,她大概就变成了一只被锁在金丝笼中的鸟儿了吧。这,大概就是那句话了,“一入宫门深似海”。
太后与我,整整聊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我看她已有倦色,就拉拉被子把她盖得更严实些,说道:“娘娘睡一会儿吧,天就要亮了。一会儿怕是就有各宫娘娘来请安了呢,兰儿下去准备早膳。天儿冷,弄杯热热地奶茶来,再弄一碗清单的粥,加些开胃的小菜好不好?”她笑说道:“好,好。就知道你是个贴心的人儿,跟你额娘一样。”我笑笑,给她盖严了被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她慈爱的笑容,像极了我现代的外婆,让我心里的暖流一阵一阵地过。我想,即使自己换了个时空生活,也仍然有阿玛,额娘像爸妈一样爱我,有太后,给我外婆一般的熨帖的温暖,我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