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3、上元节

　　好梦正酣，忽然觉得脸上毛茸茸的，是谁这么讨厌来吵我睡觉。我随手抓起一件东西砸过去，翻了个身继续睡。又来了，究竟是谁拿只猫在我脸上蹭，我一巴掌挥过去，却被人抓住了手腕。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看，居然是哥哥。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塌上睡着了，蕊儿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我看着哥哥一脸的促狭，气不过，说道：“进来也不说一声，难道不懂止步扬声的规矩？”哥哥的脸顿时变成苦瓜，说道：“好妹妹，我扬了不知多少声了，没人理我啊，这才自己进来了。”我也“扑哧”一声笑了。这才看到哥哥手里抱了只兔子，毛色纯净，煞是可爱。我接过来说：“哪儿弄的小东西，送给我的？”“就知道你会这么不害臊地要过去，是凌海家的小姑娘送给我的，我自己也懒得伺候它，看着好看，就给你送过来了。”我高兴得抓着他的胳膊道：“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
　　“这会儿看到兔子又变乖了，刚才也不知是谁，扬起巴掌就冲我脸上打。这么野蛮的丫头，将来怕是没人敢要了。”哥哥促狭地看着我。
　　“还说，再说我可不饶你啊！”说着，我的双手向他腋下伸去。哥哥一身好武艺，别的不怕，偏怕痒，我是知道的。他果然受不住，转身就往外跑，我追了过去。他跑到门口，转过头来说：“好兰儿，不闹了，你披上斗篷，哥带你去逛灯市。”
　　“灯市？”
　　“是啊，今儿都正月十五啦，忘了吧？”
　　我这才想起来，他答应过我带我去逛街的。我忙唤蕊儿：“蕊儿，蕊儿，去拿我的斗篷来。”叫了半天也没人说话，哥哥笑道：“我刚才见她了，小丫头和厨房的小李子抹牌呢，我去给你拿斗篷。”说着，哥哥进屋拿了放在软榻上的外衣和斗篷，刚拿起来，却见一块玉佩滑了出来，还好他是练过武的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待看清了那块玉佩，大吃一惊。“兰儿，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的？”“啊，哦，那日在梅林碰到了一个人，他临走时塞到我手里的。”“那人是谁？”“我不认识啊，怎么了？”我纳闷呢，这块小小的玉佩值得哥哥这般大惊小怪么。“哦，没事了。我们走吧！”说着，哥哥给我披上了斗篷，一同出门了。
　　我还以为这时的北京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三百年后的那么繁华，可灯市的热闹却让我大吃一惊了。简直可以说是人声鼎沸，路两边各色小摊看得我眼花缭乱。卖花灯的，卖剪纸的，还有冰糖葫芦，我简直要欢呼雀跃了。只顾一股脑地往人群里钻，完全忘记了身后的哥哥。来到一个梅花糕的摊前，我高兴地回头说：“哥，我们吃这个吧，看起来不错哦！”待看清楚了，才大吃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哥哥已经不在我身后了，才一下子慌了神……我推开两边的人，想回过头去找哥哥。
　　这时，身后有一双手拉住了我，说道：“等等。”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位陌生的男子，在微凉的风中，他的脸像最轻的风，温润如玉，让我周身感到无边无际地暖。“这时人多，姑娘若是回头去找，怕是人找人，越弄越糟了。不如就站在这边等吧。”我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站在了路边，不时看向来时的方向，希望哥哥赶快出现。现下已是傍晚，还没有吃饭，我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刚刚跟我说话的那位公子身边还有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一脸稚气地拉着我的手说：“姐姐还没吃饭吧，跟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我八哥请客哦。”那位公子无奈地看着他笑笑，说道：“姑娘，我这弟弟说的没错，不远处有个有名的“月明居”，姑娘何不随我到那里等人，也好顺便用些东西。”我看了看他，虽说刚刚说了句话，可也不能算认识了他，哪敢确保他是好人，人地生疏的，搞不好被拐走卖了，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我坚定地摇了摇头，冲他笑笑说：“多谢公子美意，我还是在这里等吧。”那人笑了笑，说道：“姑娘怕我是坏人不成，哪有做坏事还带着弟弟出来的。”我一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就点了点头，另一方面，我的肚子确实饿得受不了了。
　　走进月明居坐定了才发现，这酒楼还不是一般的气派。看样子，面前的公子肯定也不是一般人，非富即贵。小二上来一脸谄媚地笑，说道：“三位用些什么？”那位公子随口说道：“一只月明鸭子，其他的你看这上就可以了，一壶梨花白。”小二说道：“公子是月明居的常客了，果然明白，一开口就是月明居的两大招牌。”那位公子的弟弟不耐烦了，说道：“这小二怎么这般罗嗦，八哥，你快些让他下去吧。”虽是个小孩子的话，但大抵觉得顾客是上帝，这小二也仍是一脸谄媚地下去了。
　　对面的人说道：“姑娘，我们今日相识即是有缘，这顿饭算我请姑娘了。”“既如此就多谢公子了”我笑笑说。这在这时，旁边一直坐着的小家伙忽然指着门口说道：“四哥，十三哥！”我顺着往门口看去，大吃一惊，原来竟是那日在梅林碰到的人，身旁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而他们也听到了这边的喊声，走过来了。
　　旁边的公子笑说道：“四哥和十三弟怎么也这么有兴致，出来逛灯市啊？”那人微微笑笑，说：“我倒是不想出来凑着热闹，人山人海的，是老十三闹着要看灯，这才出来的。”所谓的十三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嘟着嘴说道：“出来玩有什么不好啊，这不还碰到了八哥和十四弟。呶，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说着走到我身边来扯着我的袖子说：“姐姐，你是谁家的啊？”我一时哭笑不得，想这孩子还真是自来熟。“老十三，不得无礼！”旁边的“四哥”微一沉声，旁边的十四就哆嗦了一下，我暗自想，这人的冷脸倒不是假的，小孩子居然这么怕他。
　　“如果我没记错，姑娘应该是费扬古大人的千金吧？”他看着我说。
　　我点头说道：“正是。”说着，福下身去。先前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笑道：“姑娘不必多礼。原来是费扬古大人的千金，怪道有这样不同于人的气质。”
　　“过奖~”我微微一笑。
　　“四哥，既然我们碰到了，就一起吃顿饭吧。”正说着，小二就端上菜来了。于是大家一一坐下，两个小孩子凑到一块儿坐下，于是我就落到那人旁边了。心里不晓得为什么，紧张得很。坐在他旁边不敢抬头，更不敢狼吞虎咽——虽然我很饿……就这么紧张着，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都吃好了。我忽然想起自己是在这边等哥哥的，没想到，哥哥没等来倒碰到了一堆莫明其妙的人，这可怎么办才好，让我自己找回家基本不可能，天知道我是个路痴啊~这时候先前那位公子说话了：“姑娘还没有等到人，不如我们先送姑娘回家吧。”
　　“不用那么多人，八弟，你先带老十三和老十四回宫去。我跟她哥哥熟得很，我送她回去就是了。”旁边那人说话了。
　　我头“嗡”一下就大了，他刚才说什么，“回宫”？天呐，我居然一直没反应过来，那小孩子刚才叫的，四哥，八哥，十三哥，该不会就是清宫戏里被讲滥掉的康熙的儿子吧？再想想刚才那位“八哥”，说费扬古大人的千金，必是认得我阿玛了，难不成他们真是当朝阿哥？现在还不如让我一剑穿喉，死的痛快点。这样想着，我偷眼看了看旁边的人，还是一脸的“地上霜”，也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样也好，那就麻烦四哥了。我们先走了。”说完，那位公子带了两个弟弟往门口走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他理都没理我，起身往外走，我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咚”地一声我撞倒了一个人。抬起头正想说是谁这么不长眼睛，却看见他的冷脸。只是嘴角有微微的弧度，眼睛里竟然有着如星子般闪耀的光芒。我一时慌了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撞你的，哦不，我不是要撞你的，不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只好低下头闭嘴。冷冷的声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怕我吗？”我点了点头，随即飞快地摇摇头，说不是。“走吧。”他又转身继续走了，我仍然垂着头跟在后面。待看到府门口高挂的两个红灯笼，我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前面就是我家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就不要进门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知道。我回去也还有事，你自己进门吧。”我对他笑笑说：“多谢公子一路相送。”说完，赶紧转身快步走了。走进府门，感到一股压抑的气氛，下人们都很紧张地样子。我拉住一个小厮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他回头见是我，慌得一下子跪下了，说道：“谢天谢地，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夫人都急得一团了。小姐快去萱瑞堂吧。”忙忙快步赶到萱瑞堂，才看到阿玛在屋子里焦急地踱着步子，哥哥在旁低垂着头，看样子是挨骂了。额娘在一旁淌眼抹泪的。看我进来，他们全都又惊又喜，我笑说道：“让阿玛额娘担心了，女儿碰到了一位公子，看样子也是官宦世家的，他送我回来的。”阿玛长出一口气道：“人回来了就好，都是你哥哥的不是，带你出门也不看好了你。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了。”我冲哥哥抱歉地吐吐舌头。阿玛又说：“这会儿外面冷得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特意把你送回来的，该请人家进来喝杯暖茶好好谢谢人家才是。”我忙说道：“女儿也不知道呢，我问了，他不肯说的。”心里却想，当朝四阿哥的身份，哪是我能问的，就算他想说，怕我还不敢听呢~
　　这事儿，就这么悄悄过去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