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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生病 夏天的畅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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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畅春园丝毫感觉不到燥热,我信步走在花园里,穿花拂柳之间,努力抚平心底的一丝丝不安。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穿过,如同被打碎了一般落在我身上,凉风拂面而过,别有一番惬意,渐渐地打消了我心底的焦躁和慌乱。梅香在身后说道:“小姐,前面不远有个荷塘,旁边就有个亭子,不如咱们去那儿坐坐吧。”我笑着看了她一眼,点头应道:“好,湖边应该会更凉快些。”
穿过一条清幽的小径就到了荷塘边,这会儿荷花还没有开放,只在水中竖起大大小小的莲蓬,满塘青绿,只需淡淡扫一眼,心底就仿佛漫过沁凉的河水,自有一番滋味。我缓了步子满满沿着荷塘走着,快到临水阁时,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一个大红的身影坐在那儿,背对着我,虽是锦衣华服,却有着说不尽的寂寥。
本想绕开,却鬼使神差地走上前,端正地福下去:“奴婢给八福晋请安,福晋吉祥。”亭中的人胡乱地用手在脸上擦了擦,站起身惊慌地,待看清是我,安然地笑道:“姑娘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大热天儿的,想是姑娘也是来这寻凉快的。”我笑笑:“是啊,扰了福晋的清净了,奴婢真是该打。”心知她有什么烦难事,自己坐在这里暗自垂泪,却不愿为外人道,不禁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刚刚不要走过来就好了。
她走下台阶来拉我的手:“姑娘说哪里的话,快上来坐吧,咱们说说话儿。”我推辞不过,只得随她进了亭,在她对面坐了。看着对面仪态万方的人儿,脸上仍是那样的骄傲和自信,对人却不张狂,而是彬彬有礼的。只是清秀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泪痕,大大的眼睛微红,却强撑着弯起嘴角对我笑。我心里暗叹,不知是什么缘故,那年在御花园碰到她,也是失落的样子。她比我还小一岁,虽然历史上对她的记载大多是负面的,我却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丝怜惜。
八福晋喝了口桌上的茶,缓缓道:“姑娘今日不用当值么?皇阿玛近来身子可还健朗?”我笑笑:“今日不用当值的,皇上身子一直都不错,膳食上也还好。”她仍是那样浅浅的笑:“姑娘总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说不定啊,这福气就不远了呢。”我心里疑惑,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却也不好直接问,只得打个马虎眼:“福晋说哪里话,凭奴婢怎么有福气,也大不过您的啊。许了八阿哥作嫡福晋,八阿哥又对您那般鹣鲽情深,这样的好福气,是旁人想比也比不了的。”听我这般说,她灵动的大眼睛霎时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我立马就后悔了,这绝对是最不该说的话,看来她今儿来这里暗自垂泪,一定又是跟八阿哥有关。前两天几位阿哥在我兰藻阁用饭,八阿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我就以为他早就放开了。随后又在心里嘲笑自己,自己怎么这般自恋了,没准只是人家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了,我何德何能,能够让堂堂八阿哥挂念至今呢。
静默了半晌,八福晋淡淡地说道:“姑娘真是会说话儿,怨不得皇阿玛疼你呢。”话音刚落,就听得远处两个晴朗的声音说道:“八嫂,舒兰姐姐,你们怎么在这儿呢?”我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原来是十三十四阿哥。远远看着十三,个头已经很高了,按清朝的规矩,过不了两年就该成亲吩咐了。这孩子也远比我刚见他的时候成熟了不少,十四虽然才十一岁,却远比那时候的十三成熟稳重些,这大概也跟皇上一直束着他的性子有关吧。
转眼间他们已走到近前来,我转头对梅香说道:“你去兰藻阁把前几日咱们做的苹果醋盛一小罐来给八福晋和两位阿哥尝尝。”梅香笑应了去了。
十三十四一边在石桌边坐下,一边瞧着八福晋说道:“八嫂,才刚还看见八哥在皇阿玛那里议事,这会子想是已经散了呢。”八福晋虽是身世显贵,对这些兄弟子侄倒也还亲近,笑看着十三道:“是吗,那我也该去前面找找你们八哥了。呆会儿一块儿回家。”我和十三十四忙站起身:“恭送八福晋(八嫂)。”
未等八福晋离开亭子,就看不远处小唐急火火地跑过来,匆忙做了个揖给大伙儿,就冲我说道:“姐姐,皇上找你呢。好像是府里出了事情。”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府里?”小唐一边过来扯我的袖子往回走,一边又道:“当然是姐姐家了。费扬古大人府上啊!”我一下子就慌了,匆匆忙忙向八福晋福了一福,转头就跑,也顾不得梅香还去取东西没回来。
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清溪书屋,未经通传,直接进了屋,看皇上正在案前批折子。见我闯进来,也未加职责,只站起身道:“舒兰呐,刚刚你额娘派人进宫传话儿,说你阿玛身子不好呢,有些严重,你带上梅香回去看看。”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形,忙匆匆向皇上蹲了蹲身跑了出去。
乘着马车出了西华门,我焦急万分,不知道阿玛究竟生了什么病,这个时代医疗水平这么落后,一个伤寒都有可能要人的命,若是重一点……我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梅香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安慰道:“小姐别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回家才能知道,这会儿急也没用的。”我点点头。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亲人就是阿玛额娘,哥哥,他们是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我在感情上都没办法接受。且不说我穿越到这样一个官宦富贵之家,阿玛的内大臣身份一直庇护着我,让我衣食无忧,在宫里也不受委屈;只说他对我的好,对我的疼爱和呵护,在这重男轻女的时代就着实不易。我对他,早已不是刚开始的那种依靠一棵大树的心理,而是一种深深的孺慕之情。
好不容易到了府门口,我来不及等小厮拿脚凳来,就急忙跳下车冲进了门。哥哥迎上来道:“兰儿回来了,快跟我去瞧瞧阿玛。”我点点头,赶紧随他去了萱瑞堂,进了卧室,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阿玛和坐在床边暗自垂泪的额娘落进我的眼里。我上前跪在床边的脚踏上,低声唤道:“阿玛,阿玛,兰儿回来了。”病床上头发微白的阿玛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是我,嘴角便溢出了一丝笑容:“哦,是兰儿回来啦。”声音沙哑,没有一丝力气。我心里一酸,眼泪潸然而下。转头问额娘道:“额娘,阿玛这是怎么了?太医怎么说的?”额娘擦了擦眼泪扶我起来,一边说道:“太医只说是受了风寒,却来势汹汹的,一直吃药也不见好利索,这几日竟有越发沉重的趋势,额娘这才遣了人去宫里找你回来。”我握了握额娘的手,安慰道:“额娘别担心,兰儿回来了,定要好好照顾阿玛,一直到阿玛好起来。”
额娘见我回来,心里倒是宽慰了不少,反握住我的手,弯起嘴角道:“兰儿也别太担心了,咱们悉心照料着,你阿玛一定会好起来的。好不容易回家来一趟,也别太忧心了,额娘晚上亲自下厨,给你和你哥哥做一桌好吃的。”我扶额娘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给她,笑看着床上的阿玛说道:“哪里敢劳烦额娘下厨。阿玛额娘在这儿歇着就好,兰儿和哥哥去厨房,今儿的晚饭我们俩做了。”阿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哑着嗓子说道:“对啊,咱们兰儿的手艺可是大大的有名呢,宫里的皇上娘娘都赞不绝口啊。”我笑着掩上门,拉着哥哥退出去。
其实我之所以单独要和哥哥一起准备晚饭,也是要问他一些事情。一边淘着盆中的米,一边问道:“哥哥,阿玛好端端的,怎么会已经患了风寒呢?”哥哥给我打着下手,叹口气说道:“那日吏部赵大人邀阿玛去他府上共饮,在那里多喝了两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回家之后只觉得有些发热,没有在意,不想第二天就沉重起来,这才请了太医来看。开了方子效验也不大,拖到如今就这样了。”我这才安下心来,仔细想想,又笑自己太多心了,现在才是康熙三十八年,那些参与九龙夺嫡的皇子们都才二十岁上下,十三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阿玛这病绝对跟朝政没有关系啊。
心宽了不少,做起事来也轻快了。不一会儿就和哥哥备好了一桌菜,让丫头们摆在了萱瑞堂。我还特意给阿玛熬了一碗白粥,怕他胃口不好吃不下,又备下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额娘见了面前的一桌饭菜,笑道:“兰儿这手艺是越发的好了,也不知都跟谁学的这些东西。就算将来嫁了人,额娘也可以放心了。”听额娘这么说,我立时红了脸,遮掩似的把粥端到床前,又给阿玛拿了个软垫靠着,把粥吹凉喂给阿玛。看额娘和哥哥在桌边吃着饭,阿玛一脸笑意地吃着我喂的粥,心里忽然觉得温暖和幸福,没有什么是比这样一家人能在一起更幸福的了。
入夜,我送了额娘回去睡觉,哥哥白天在朝中做事是极累的,也被我赶回去睡了。我不放心让丫头盯着,亲自拿了个软凳守在床前看着阿玛。时不时地给阿玛头上的凉帕子换一换。到了后半夜,觉得额头上的伤退了些,忙叫房里的小丫头碧落去请太医过来瞧瞧。自阿玛病后,皇上特意派了一位太医来府里,好方便为阿玛诊脉。
不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了,我忙迎上去福了福:“劳烦王太医了。阿玛这会子烧好像退了些,还请王太医给阿玛看看,这伤寒是否好些了?”王太医捋了捋胡子坐在床前,试了试阿玛额头的温度,又搭在腕上诊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对我说道:“大人的脉象倒真是平和了许多。想来,这与姑娘能从宫中回家陪伴大人也不无关系。只需把我开的药每日按时服了,我再在方子里加些退热的药,十天半月即可痊愈了。”我听了这话,原本担忧的心情一扫而光,笑道:“真是多谢太医了,这么晚了还过来诊脉。”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姑娘多礼了。”我袖中笼了一锭银子亲自送了他出门,到了门外,我将银子按在他手里,说道:“阿玛的病,还要多多劳烦王太医费心了。”他笑着抽回手,拍拍我的肩膀道:“姑娘,我早些年受过大人的恩情,这些事情都是我分内的,实不敢再领额外的东西了。你放心,大人的病包在我身上。”我福了福身:“舒兰谢过太医。”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回了屋子,看床上的阿玛呼吸均匀,面色也缓了不少,渐渐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