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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猜疑 我一边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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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推开他,一边坐起来整整衣服。他伸手拉着我的右手,说道:“丫头,你一定不要松口嫁给小王爷,你要等我。”听了这话,我心里的那种情绪又涌上来,气道:“四爷当真是皇家阿哥,想爱谁就爱谁,想宠着谁就宠着谁,不喜欢了就随手撇开,如今又想返回来要么?不知四爷听没听说过,好马不吃回头草。有的时候,即使马愿意回头,草兴许还不愿意呢。”我气呼呼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一边嚷着,眼泪却一边掉出来,如今对他说这番话,心里都是委屈和愤怒,还有伤心,全然忘了他是未来的雍正,那个残暴无情的帝王,以致后来想起来,不禁还有些后怕。
他见我哭了,忽然手足无措起来,从我衣襟上取下帕子,手忙脚乱地为我擦眼泪,一边有些语无伦次:“别哭,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有些前因后果你不知道,我将来再细细说给你听。现在不要哭了。”他把我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我却别扭地不肯,推搡之间,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门口立着一人。
仍是斜飞入鬓的眉,明朗如星子的眼睛,不是扎穆尔是哪个?
我急忙站起身,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迎上去说道:“奴婢见过王爷。”心里很慌,不知道刚才的情形他到底看见了多少,白天尚且对他那样说,晚上他就看见四阿哥和我这样,他心里把这些事情前后一串,大概就都明白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说话。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没话找话:“王爷不是回瑞景轩了么?怎么又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床上坐着的胤禛,又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道:“我把披风忘在这儿了,回来拿。到了才想起来布泰已经给拿回去了。”我心知这是他随口胡诌的,这么晚又过来,定是有话想对我说的,不想撞见了刚才的情形。我脸上有些烧,牵强地在嘴角扯起一丝笑:“既然来了,王爷坐下喝杯茶吧。四爷发烧了,不宜走远路,奴婢这才又把四爷扶回来了,刚刚瞧了太医,现在正准备喝药呢。”他弯起嘴角,一抹极淡的笑容挂在脸上:“不了,你服侍四阿哥用药吧,我这就回去了。”说完,他和四阿哥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一声,自己挑帘子出去了,我也没理会床上的人,紧忙跟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头对我说:“丫头,别说了,我都明白。”一阵水雾漫过眼眶,我抬头看着他。挺拔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眉间眼底尽是黯然,平日里刚毅的轮廓此时却显得那般让人心疼,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落泪。他宽慰地笑笑,把我拥进怀里,说道:“舒兰,只要你觉得幸福,大哥也会觉得幸福的。我明天就去禀明皇上,那个三月之约可以提前结束了。”我心下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反倒豁达地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大哥回去了,你进去照顾四阿哥吧。”
说完,转身潇洒地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看着他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转角处,叹了一口气回了屋子。
看着靠在床头的四阿哥,我没有心思再去气他恼他,只是默默地端起床边矮凳上的药碗,温度已经差不多,我直接送到他嘴边去。他只用那幽深的眸子看了我一眼,便张开了嘴把药喝下去。我舀起一勺黑乎乎的汤药,他张嘴……就这样,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我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一仰头喝下。我是知道的,他跟我一样怕苦怕吃药,每次喝完药必定要饮下一杯清水,因为怕口里留下那股难闻的汤药味。
此时此刻,已是心照不宣了。
第二日晌午刚吃过午饭,他那位娇蛮的侧福晋终是不放心,巴巴地派人接了他回去。我苦笑着送他出了门,一回身,看见小唐站在身后,笑嗔道:“不声不响地站在这里,唬了我一跳,怎么,有事么?”
小唐打了个千儿,道:“姐姐,李公公让我来找你,说皇上传你呢。”我听如此,忙回屋换了当值的宫装,随小唐往清溪书屋走。小唐一边走一边道:“姐姐今儿这身嫩黄色的衣裳倒是好看,衬得脸色都比平常好。”我笑笑,并不答话。
到了书屋门口,小唐自下去了,我挑帘子进了门,看皇上正倚在榻上看书呢,忙蹲了蹲身:“舒兰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他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见是我来了,笑道:“站着做什么,过来坐。”我口里称着不敢,走到他脚边的小凳上坐了,笑问道:“皇上传奴婢来,有事要吩咐么?”他意味深长地看看我,端起身旁的茶喝了一口,半晌才说道:“丫头啊,上午扎穆尔来找过朕了。”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仅仅说了约定结束的事儿,还是把昨个在我房里看到的那一幕都告诉了皇上,于是惴惴不安地问道:“王爷说的是,跟奴婢有关吧?”皇上哈哈一笑,从软榻上站起,我也赶紧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道:“扎穆尔说了,求朕给你指一门更好的亲事,他和你相处一月有余,觉得和你的缘分是兄妹,而不是做得了夫妻的。”我脊背发凉,不知道皇上接下来要说什么,只得认真听着。
他却没有再继续,只回身看着我道:“丫头,陪朕出去走走。”我应了声是,忙提步跟上。
绕了湖走了大半圈,他在一株垂柳下站定。半晌,幽幽说了一句:“走了这半天,朕也累了,回吧。”虽是这么说,我却觉得他的背影有种坚定的样子,仿佛已经决定了什么事情。他既然吩咐了回去,我也不敢多问,只得小心跟着,回了清溪书屋。
出去走了一圈,皇上似是精神了许多,坐在案前写字,我就挽起袖子站在旁边给他磨墨,一圈又一圈,直弄得自己快睡着了。忽然听得皇上扬声唤道:“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在门外应了一声,打起帘子进了书房。
“去传四阿哥过来。听闻昨晚上发烧了,今儿个应该能好些了吧。”李德全忙应下,转头出去了。
我即使再笨,也能感觉得到今日皇上的不寻常,这清溪书屋里处处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我不知道扎穆尔究竟跟他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刚刚在湖边做了什么决定,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宣胤禛过来所为何事。
一切猜想都只能埋在心底,面上仍然是淡淡的,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磨着墨。窗外的蚕鸣声声入耳,鼎炉里香气袅袅,盘旋着升上来,又散开了,鬓边的流苏随着我手上的动作一下一下摇晃着,四下静默,只听见御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我偏头看了看,皇上写的是满文,我瞧不懂。
不一会儿,就听得李德全的声音在外禀报:“回皇上的话,四阿哥来了。”紧接着,一个暗黄色的身影闪身进了房间。我略微抬了抬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想必还在烧着,脸上平静无波,眼中没有一丝笑意,跪在地上请安道:“胤禛给皇阿玛请安。”皇上抬头看了看他,把笔搁在笔架上,拿起了刚才一直在写的一张纸,绕过书案走向四阿哥,伸手递给他,说道:“这是朕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做的决定,你瞧瞧吧。”四阿哥也是一脸狐疑地接过,待看过了上面的内容,面色忽然就激动起来,身子竟有些微微颤抖,他紧紧地攥着那张纸,郑重地磕了个头:“儿子叩谢皇阿玛恩典。”皇上此时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出他的声音有一丝笑意:“你的心思,朕一早就明白,如今,可是遂了意了?罢了,也别跪着了,起来吧。舒兰,给禛儿沏杯茶去!”我福了福身自下去备茶,一边仍在琢磨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四阿哥为何看了之后那般激动,皇上又为什么说“如今,可是遂了意了”。
端着一杯君山银针和一杯洞庭碧螺春再次进书屋的时候,四阿哥已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和皇上闲聊了。我走过去先把茶呈给了皇上,又低着头把剩下的那杯轻放在四阿哥身侧的茶几上,缓步退到皇上身后。
接下来他们说了些朝堂上的事情,我也没心思细听,只想着刚刚那张纸。待四阿哥跪了安出去,一个下午已经在我的发呆中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