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35、游湖

　　扎穆尔备下的船不大，船舱里坐三四个人正好，此时他站在外头撑船，我便打起了帘子让风吹进来，自己坐在舱内吃些点心，喝酒。今日没有灼人的阳光，天空中蒙着薄薄的一层云，温度正好。阵阵微风拂过来，混杂着泥土和青草地芳香，湖面波光粼粼，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我不禁微醺——多惬意的日子。
　　扎穆尔转过头，正好看到我沉醉的表情，笑说道：“你倒是会享受。”我睁开眼睛看着正在撑船的他，笑道：“不然呢？换我撑船？只怕王爷不敢坐呢。”他誊出一只手摆了摆：“罢了罢了，弄不好咱们两个人还不都落进水里，成了落汤鸡了。不如你给我唱个歌吧。”我偏头想了想：“也好，就当慰劳王爷如此辛苦了。”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此时此刻，还真想不出应景的歌，只得随便找一首自己喜欢的了。遂呷了一口酒，只觉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好酒。睨了扎穆尔一眼，瞧他正看着我，等着我开口呢，我也不再磨蹭，开口哼道：“……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菊花残，满地殇……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淌……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一曲结束，自己却先沉在那哀伤里。
　　半晌，我和他都静默着。
　　“没想到你不光总有些新奇的主意，歌儿也唱得这么好。”他呷了口酒，率先说道。我笑笑：“王爷谬赞了，是曲子好听，才有这样好的味道。”他笑看着我，不说话，直到看得我脸都红了，才缓缓道：“要是能时常在你身边就好了，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我心知他话中的含义，心里一颤，不如，此刻就与他讲明了吧。这样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长痛不如短痛，让他早些挥剑断情，焉知不是好事呢？
　　暗暗想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道：“王爷，舒兰有些话想对你说。”他拿起一块玫瑰糕放入口中，说道：“什么话说就是了，你我之间不需如此。”我喝了口酒，定了定神，道：“不知此时王爷是否还如先前所想，我们相处一月有余，在舒兰的心里，王爷就如同大哥一般，时时照拂我疼爱我，不含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舒兰知道王爷的心意，可不能欺骗王爷，舒兰可以像对大哥那般敬你爱你，却不能嫁给你。”他的脸色蓦然变得煞白，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能清晰地看见指节的突起。
　　我知他此时心中难过，也便默不作声。半晌，他问：“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我转头看着湖面，岸边的柳条点入水中，在风里左右摇晃着。“舒兰不敢欺瞒王爷，王爷陪我逛街，教我骑马，带我出游，舒兰都是开心的。可那种感情，就与舒兰同哥哥在一起时一样，有哥哥陪在身边，舒兰心里觉得安稳，踏实。”
　　他扯起嘴角笑笑，眼神清澈而坚定：“丫头，咱们还照着那个约定，以三月为期。若是到那时你仍然不改变心意，我就是你永远的大哥，仍然会疼着你照顾你。”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想得通，我没有看错他。这样一个把草原的精神融进血液里的男子，有着那样朗眉星目的男子，怎么会想不通呢？
　　心里一宽，我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茶壶，两个茶杯。斟了满满一杯昨夜和梅香鼓捣了半宿才把味道调得差不多的苹果醋，今天又加了一点冰。递到他面前，他皱眉看了看，问道：“这东西能喝么？”我心里暗笑，脸上却憋着，道：“王爷放心喝吧，味道肯定比昨儿个好多了。”他接过去，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皱着的眉头马上就舒展开了：“好，果然好喝，酸酸甜甜的。”看他赞赏的表情，我也不由得笑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王爷和舒兰姑娘，真是好兴致。”外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我暗自纳闷，出了船舱一瞧，方才我们的船半天没有划，居然和另一艘大船靠在了一起，此时，康熙家的数字军团齐齐在上面站成一排瞧着我们的小船，神态各异。除了大阿哥和皇太子，三，四，五，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阿哥都在，刚刚说话的必定是十阿哥了。难得他们也有聚得这么齐全的时候，看样子也是游湖来的。我蹲了蹲身道：“舒兰给几位爷请安。”扎穆尔在我身后出了船舱，见是他们，笑道：“扎穆尔见过诸位阿哥。”三阿哥居长，书生气地一笑：“王爷多礼了。既是碰上了，不如王爷和舒兰姑娘也到大船上来吧，大家一起，热闹些。”扎穆尔偏头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也便笑说：“也好。”
　　早有小太监把我和扎穆尔带来的酒水点心拿上了大船，我站在船边，小跨一步，不想低估了两船之间的距离，踉跄了一步，差点掉进水里。幸好从旁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我，这才稳住了身形，待到大船上站定，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喉咙不禁一哽——居然是他。心里虽别扭，礼却是不能不全的，我仍是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奴婢谢四阿哥。”
　　众位阿哥浩浩荡荡地在大船船舱内坐了两桌，我们分别带来的点心也满满摆了两桌子，我则立在一旁。九阿哥狭长的凤眼轻轻一瞟，不疾不徐地说道：“舒兰姑娘过来坐吧。”我笑笑：“奴婢不敢，正好几位爷也没带了丫头过来，奴婢还是站在这伺候吧。”八阿哥微微笑着看我：“姑娘还是过来坐吧。皇阿玛跟前都不舍的委屈了你的，更何况是在我们面前。”我见如此，也不多推辞，欠身坐在了十三十四的旁边，口中说道：“既如此，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来以为会和扎穆尔自在玩一天的，没想到碰到了这些人，看来玩不成了，只能寄希望于晚上和梅香一起，我们三人好好吃顿好的。扎穆尔显然和他们并不相熟，因而言谈之间也不甚热络，我则更是无趣，只和身旁的十三十四说笑话，却总是感觉另一桌一道灼灼的目光看向自己，待一抬头，却又不见了。不禁暗自苦笑，是自己多疑了，他那般隐忍的性子，怎会如此。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聚的阿哥们，显然今天是特意找乐子的，足足在湖上漂了好几个时辰，日落时分才让船靠岸，把我准备的点心都吃了个精光，还害我连午饭都没得吃了。
　　待船靠了岸，我先侧身让这些骄傲的皇子们下了船，随后自己才上了岸。正好梅香从前面小路走过来，看我们回来了，忙迎上来给大伙请安。我问道：“这会子你怎么出来了？”梅香应道：“小姐让准备的材料还差些，我正想出来寻小顺子，让他去御膳房跟王公公说一声，要一些过来呢。”十三接口道：“姐姐难不成又要弄些什么好吃的来了？”我苦笑，这孩子，是被我弄出的点心惯坏了。
　　梅香笑说道：“是，备下了不少东西呢，准备晚上弄来吃。”十四听梅香如此说，开心得不得了，拉了八阿哥的手说道：“八哥，咱们一块儿去兰藻阁怎么样，好久没尝到舒兰姐姐的手艺了。”八阿哥微微一笑，只看着我，并不答话。我心知他是在等我说话，笑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能拒绝么。于是笑着看向数字军团们：“众位爷要是不嫌弃，就请都到兰藻阁一坐吧。晚膳就尝尝奴婢的手艺有没有长进。”十阿哥也不客气，粗着嗓子说：“这主意不错。冬天那会儿你在乾清宫做的那桌菜我现在还忘不了呢，意犹未尽啊！”我笑笑：“既然如此，各位爷请吧。”转头对梅香道：“你先请阿哥们回去，不用沏茶，只把咱们弄的酸梅汤给各位阿哥尝尝。我去御膳房拿材料就是了。”梅香应了，引着数字军团和扎穆尔浩浩荡荡地往兰藻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