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31、怒气 在我几乎已

　　在我几乎已经放弃抵抗的时候，门忽然被大力撞开，太子猛然一惊，缩回了手，往门口看去。我睁开了眼睛，居然看到皇上与荣妃立在那里。我仍是周身没有一丝力气，什么也做不得，脑子有些懵。只看着皇上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喝道：“胤礽，你在做什么？”太子身子一颤，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皇阿玛，儿臣……”皇上疾步走到他面前，一脚踹开他，骂道：“无耻的东西。舒兰是朕的御前侍女，你对她存有非分之想也就罢了，居然做出这等下流之事。”荣妃快步走到床边，替我寄上扣子，脸上现出一抹怜惜之色，“可惜了这孩子，清清白白的身子……”我听了这话拼命地摇头，泪如雨下。她怎么能这么说，虽然我中了迷香，太子有非分之想，可毕竟还什么都没有做啊。皇上盯着我，眼中闪过一抹狠绝厉色，看得我心神一颤，他会不会想要杀了我？保全他心爱的太子？发生这样的事，不管是什么因由，我的生死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若是他想要我死，那么我便不能活。想保全太子的名声，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我死，那么所有的麻烦都会烟消云散；另一个，就是刚才看到那一幕的随从都要死，我自然不会自己出去讲的，荣妃怎么说，都在皇上，这事情自然就瞒住了。在他凌厉的目光里，我全身轻颤不已，挣扎地叫了一声：“皇上……”半晌，他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李德全，李德全会意，轻轻地关了门。
　　皇上坐到床边来，脸上有恢复了往常我熟悉的那种慈爱之色，沙哑地道：“委屈你了，丫头。”我听了这话，方才知道自己安全了，却知道刚刚看到那一幕的宫人，都活不成了……惊恐，绝望，惧怕，无奈之后，现在都化作潸然的泪水，肆意地淌了一脸。他转头跟荣妃说道：“荣妃啊，今儿晚上，朕就呆在你的景仁宫，下了会子棋，早早就睡下了，明白么？”荣妃会意地点点头。我哽咽了一声：“皇上，奴婢……”他笑笑：“别说了，丫头，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去。好生养着，今儿的事儿，朕对不住你阿玛，对不住你。”

　　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心里仍旧充斥着满满的不安，从身子逐渐恢复了力气到现在，我只是窝在床角，抱着被子沉默地坐着，不说话。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就像一场梦一样。梅香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昨晚我身子软着被人送回来，就已经慌了神。她已经把饭菜热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却一直水米未尽。
　　就这样一直呆着。反反复复地想着发生地事，忽然脑子清明起来。荣妃！最后皇上怎么会带人去了毓庆宫的，旁边还带着荣妃，若是太子做的隐秘，他们怎么会在那么恰当的时刻出现。只怕这一切，都是荣妃设的局，只是，她为何不干脆等到太子做完所有的事情，我彻底失身之后才引得皇上前来呢？脑海中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是了，定是腊月三十那日，皇上与我在东暖阁谈话，那一句“丫头啊，你觉得爱新觉罗家怎么样啊？”被她听了去。皇上还没有表明要如何安排我，爱新觉罗家，可不只皇上一个人，她便心急如此，对我下手了。可太子，太子他知情吗？经此一闹，不管皇上是爱太子还是恼太子，都不可能把我指给他了。若是爱他，必是怕我成了红颜祸水，迷了他的心性，做出更出格的事；若是恼了他，更不会把我指给一个他憎恶的人，好歹我阿玛还是内大臣，他自然有更好的安排。想到这一层，心里一松，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长叹一口气，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唤道：“梅香！”梅香似是一直在门外候着一般，推门而入：“小姐。”我转头看看窗外，夜已深了，忽然觉得肚子饿。想通了始末，心里轻松起来，至于太子对我无礼，呵，若是一个古代女子，这会儿怕是要羞愤得上吊了，可我是三百年后的一抹幽魂，怎会那般在意。他毕竟没有得手，毕竟，只是解开了几个扣子而已，只是，这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否则……我想起皇上看我时眼中的狠绝之色，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就这样吧，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也未尝不好。不用我操心，皇上自然会善后的，只是可惜了当时随去的那几个宫女太监，怕是……
　　摇摇头，不想那么多，脸上绽出一抹笑容：“梅香，弄些吃得来，要营养美味的，小姐饿了。”梅香见我的神情，知道我没事了，也不再郁结于心，笑应道：“小姐稍候，马上就好。”
　　眼看着她退出门去，忽然想起那个宝蓝色的清冷身影，胤禛……我遭遇了这些，你知道吗？他们时时刻刻在算计我，或者，还想置我于死地，你呢？我们的过往，你都放下了吗？真的，与我再无瓜葛了吗？
　　我甩了甩头，使劲儿地把那些关于他的想法抛诸脑后，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怎么这般没出息，怎么碰到点麻烦就想到他？
　　不经意地一抬眼，忽然看到一个暗绿色的身影立在门口，仔细一瞧，却是我刚刚在想的人。许久不见，清瘦了许多，俊朗的脸上掩着一抹愁绪，眼中浸着伤痛和怜惜，定定地看着我。“四阿哥？”我脱口而出。
　　梅香端了饭菜回来，走到门口看到他，吓了一跳，忙福了福身：“四阿哥吉祥。”他沉声说道：“你先下去，我和你家小姐有话说。”梅香应了声，刚转身要走，我唤道：“站住。小姐饿了，要用饭，四阿哥有话，等我用完饭再说吧。”梅香犹豫了一下，终是端着饭菜走进屋，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我瞥了瞥四阿哥的神情，似乎已有怒意。心里竟十分得意，胤禛，这是你要付出的代价，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或许现在也有；但是你当初的犹豫，推拒，冷漠让我收回了交付与你的真心，不再那般待你了。
　　梅香碰了碰我的胳膊，暗示我不要用这样的态度对他，我恍若不知，拿起桌上的筷子，转头道：“四爷用膳了吗？不如在这里一起吃些？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吧。”他走到桌边，在我对面坐下。梅香又放了一副碟筷在他面前，轻手轻脚地退下，掩了门出去了。
　　我笑着夹起一个蛋酥卷放到四阿哥面前的碟子里，道：“四爷，尝尝梅香的厨艺，可是又进益了？”他沉着脸看我，桌上的拳紧紧地攥着，手背上已经隐约露出青筋，这会儿，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怕他了。一脸笑意地盯着四阿哥的脸，我说道：“四爷不是有话要说么？”他瞧了我一眼：“你是有恃无恐，还是真的不在乎？”我听了这话，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说：“四爷这是哪里的话，舒兰没什么可倚仗的，只是无欲无求了，便也不怕了。”他脸色蓦然变得煞白：“无欲无求？”我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抿了口茶，道：“夜深了，四爷若是还在我这里，明儿宫里定是又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您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呢。”他忽地站起来，俯身看着我的眼睛：“你怪我，对不对？”我起身，端正地一福：“四爷严重了，奴婢就是奴婢，哪有资格怨怪主子。”他大手一挥，桌上的磁碟飞到墙角，“啪”地一声摔碎了。然后，暗绿色的身影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我苦笑，多好的一个碟子，可惜了。
　　坐在铜镜前，忽然敛了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是满脸冰凉。
　　不知道为何，我心里居然仍是觉得他还在乎我，我看见他想要与我解释的样子，就忍不住要气他，呕他，只想伤他的心，只想让他心痛如刀绞。可是我自己，却不好受……
　　定定地看着镜中自己略微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唤道：“梅香，进来铺床，我要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