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29、竹致斋 正月已经过

　　正月已经过去，我的身体渐渐好起来。皇上已经正式颁下了旨意，将英武殿大学士马齐之女晴岚指婚给内大臣费扬古之子舒格，阿玛额娘闻之欣喜不已。我这才知道，阿玛和马齐一向交好，此番更是添了一层亲近。
　　歇过了午觉，我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外面高悬在半空，暖洋洋的大太阳，心情不由得畅快了许多，微风吹散了前些日子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暗，让我暂时把四阿哥抛在脑后了。我已经遣人回过了李德全，明日即可去当值。近日有件大事，蒙古科尔沁王爷卓索图携其子扎穆尔要来京朝贺，正好参加皇上三月的万寿节。宫里刚刚经过了新年的喜庆和热闹，又开始为朝贺忙碌起来。蒙古各部一直以来都是大清要笼络安抚的对象，因此皇上很重视这件事，听说他们此次来，还想为小郡王扎穆尔选一位王妃回去。我听后暗自笑笑，不晓得宫里哪个有福气的宫女即将飞上枝头做凤凰；不过也说不定，是哪位金枝玉叶的格格，要被阿玛当成礼物送出去了。
　　开始当值之后就忙碌起来，一来是准备迎接科尔沁王爷的事宜，二来是要准备皇上万寿，忙忙碌碌中竟也数过了二十几个日日夜夜，每天回了住所就累得睡着，没有时间再去伤感与四阿哥刚刚开始就已经被扼杀的感情。太后近日去了法华寺上香，说要在那佛门清静之地小住几日，皇上果真是孝顺得紧，太后这才去了三天，就忙着遣我去问安。于是我一大早服侍了皇上起床洗漱，布好了早膳，就急急忙忙带了些宫里的精致点心乘了内务府备的马车出了宫。去的时候急急忙忙，因为怕赶不及在宫门下钥之前回宫。到那儿之后都没怎么歇着，忙着把皇上的话儿带到，又把带的点心呈给太后，陪她说了会儿话服侍她用了午膳就往回赶了。马车行在路上，听得帘外热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由得掀起帘子，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如同清明上河图里画的那般繁华的街市。路边酒肆林立，行人来来往往，好一派热闹的图景。自从来到这里，我还只在进宫前的那个上元节和哥哥出门过一次，因此这时看到喧闹的街市还是很好奇。看看太阳，知道时间还早，于是玩心顿起，招呼道：“侍卫大哥，马车停一停，我想下去走走。”赶车的侍卫听了我的话，赶忙停车，掀起车帘道：“这里人多，姑娘下来可以，但要小心些，注意安全。”我冲他笑笑，钻出车厢，由他扶着踩着小凳下了马车。
　　路边很多小摊，卖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有不贵重但却精致的首饰，也有民间艺人的绝活，糖人，泥塑等，走街串巷吆喝的冰糖葫芦更为眼前的景象增添了几分喜庆。侍卫牵着马车跟在我身后，我信步走着，一抬眼，看到“竹致斋”三个墨色行书大字，不由得好奇起来。遂回头说道：“侍卫大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他点点头，我提步走进屋子。四面环视了一下，才明白这个竹致斋，是专门卖些竹制的小东西，乐器，精致的摆饰等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看样子是掌柜的，正低头写着什么，一个伙计拿着抹尘在打扫。我见他们没有招呼我的意思，也便径自在屋中赏玩起来。
　　忽然，一个翠色的竹笛吸引了我的注意。那竹笛色泽纯净，看上去极有质感。我不懂乐器，却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笛子，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把它送给十三，历史上怡亲王的笛子是吹的很好的，只是不知道是从小就会，还是后来才学会的。心里琢磨着，手便伸向了那个笛子。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出现在我面前，目标一样是那个竹笛。我抬眼看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居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看衣着服饰，也像是大家公子，脸上轮廓坚毅，眼神深邃，薄薄的唇，古铜色的皮肤，看上去显得很豪爽，男子气息十足。此时，他正扬着嘴角冲我笑着：“莫非姑娘也看上了这只竹笛？”我收回手，浅笑：“是。怎么，公子也对这竹笛有意么？”“哈哈，没错”他洒脱地笑笑，转头招呼道：“掌柜的，你这笛子，怎么卖？”掌柜的见问他，忙搁了手里的东西过来，作了一揖：“两位，这笛子在小店里只得一支，五两银子。”我迅速从荷包中摸出银子，塞到掌柜的手里：“掌柜的，这笛子我要了。”掌柜的接过银子，拿银子的手却被那位公子所带的随从紧紧攥住，只看他冷冷地道：“掌柜的，我家公子先看到的这笛子，是不是该卖给我家公子？”这人身形魁梧，倒有些大阿哥的样子，却一脸的鲁莽。我挑眉笑笑：“这人倒有意思，主子还没说话，他倒先急了：“公子，这也是你的意思么？”那位公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戏谑，道：“姑娘，你要这笛子，是自己用还是送人呢？”我暗自好笑，你管我送人还是自己用，反正我先付了钱，笛子就该归我。于是昂头说道：“公子问这么多做什么？送人和自己用，有区别吗？”那个身形魁梧的随从见我说话如此不客气，欺身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我。我纳闷地打量他，心里暗想：“不就是一句话么，至于你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
　　那公子见那随从过于认真了，忙拉他站回身后，笑道：“姑娘要买这翠竹笛，若是留作自己用，必是懂笛之人；若是姑娘能用此笛吹奏一曲折服在下，我便不再与姑娘相争了。若姑娘不能令在下折服，那我便要出双倍的价钱，买下这笛子了。”我哪里会吹笛子，买来不过是要送给十三的，可现在居然有人跳出来要和我争，还说出双倍的价钱，我心里不服输的劲儿上来，暗想，我一个弱女子，就算和你蛮不讲理起来，你也不好把我怎么样吧。偏偏今儿出门没带那么多钱，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那块刻有“禛”字的玉佩，塞到掌柜的手里，道：“掌柜的，刚刚你已经收了我五两银子，本来这笛子已经归我了，但这位公子一定要和我争，我便把这玉佩也压在你这儿，回头再来赎。你看看，必定不只值五两银子的。加一起定是比公子的十两多了吧。”掌柜的见我衣着光鲜，想必也猜到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敢得罪，只唯唯诺诺地应着。那位公子看到我掏出这块玉，面色一动，诧异地问：“姑娘，这玉，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我见他神色收敛，以为他认出这是宫中之物，不再与我争那笛子了，傲慢地扬头说道：“朋友送的。”他笑笑，没再坚持原来的说话，只抱拳说道：“看姑娘如此有诚意，在下之后将这竹笛让给姑娘了。”我得意地冲他笑笑，让伙计把笛子给我包好，刚要出门，只听身后一声“姑娘留步。”
　　我转过身：“公子还有事吗？莫非是后悔了？”
　　他并不以我的态度为忤，只问道：“姑娘芳名能否告知在下？”
　　我低低地一福，笑说：“公子不必问了，萍水相逢，何必一定要知道姓名呢？不过，今日公子让笛，小女子在此谢过了。”说完，转身离去。
　　回宫的路上，心里暗暗想着，改天一定要让人给哥哥带个话，让他得了空来把玉佩赎回去，然后就搁在他那儿吧。免得我整日看见，看见一次，就伤心一次……

　　正好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回了宫，跟皇上回了话，他就遣我回去歇着了，我兴冲冲拿了笛子去找阿哥所找十三。到了他门外，听得屋里一个声音小声说道：“上次我还用作学问的借口骗了八哥来，让四哥送舒兰姐姐回去的。”一听就知道，是十三的声音。“十三哥，你怎么能这样？”咦，十四也在？
　　“你不知道吗，四哥喜欢舒兰姐姐呢，以前四哥和我去舒兰姐姐的小院时，总是和姐姐一起下棋，写字，很高兴。”十三细细地跟十四解释道。
　　“可你不知道，我看八哥也很喜欢舒兰姐姐呢。八哥有一张帕子，上面绣着一朵兰花，那兰花的样子我见过，舒兰姐姐衣服上也绣着的。八哥不管走到哪儿，怀里都揣着那个帕子。”我心下一惊，我的帕子，是什么时候跑到八阿哥那里的？之前确实是不见了一个，后来只当丢了，没有细找，没想到竟到了他那里。
　　不想让他们两个再把谈话继续下去，我推门而入，还好给十三买了竹笛，也给十四买了一个小泥塑，精致的很，连眼睛鼻子嘴巴都清清楚楚，不然此时还真不能进来了。二人听到门响，同时回头，待看清是我，脸上现出惴惴不安的样子。我暗笑，这两个孩子，还真是人小鬼大，也只装作没听到，笑说：“咦？十四阿哥也在这，正好，奴婢也买了小礼物送给你，省得再往你屋里跑一趟了。”十四高兴地迎上来，“什么东西呀？”我把笛子和泥塑从背后拿出来，分别递给两人，十三抚摸着那笛子，爱不释手的样子，十四则高兴地把玩着泥塑，一边惊叹居然捏得这般活灵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