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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又近新年 身体养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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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养好之后我也没有借口再偷懒,只得老老实实地当差去。
皇上说我前些日子闲成了个野马,这回一定要好好地给我上个笼头。除了上朝,整日里让我跟在身边,晴岚倒是乐得清静,借着养病的由子,向皇上请了旨回家养病去了。我后来才知道,她阿玛居然是英武殿大学士马齐,这人在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仔细想想,也的确是我粗心大意了,能在乾清宫有这样的地位,家世怎么差的了。
晴岚一走,重担都落在我身上,我又开始了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
一天下午,我从慈宁宫出来,穿过前面的小花园时忽然看到叶子都黄了,有的已经开始打着旋儿落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一层一层地洒下来。我这才惊觉,又是一个秋天了。我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是去年秋末冬初时候的事情了。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快一年,有了阿玛,额娘,哥哥,还有个如外婆一般疼惜我的太后,我该知足的。只是心里总会觉得空落落的,总是找不到自己之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我熟悉九龙夺嫡的故事,虽然这个时候它还一点苗头都没有,我却已经清楚地知道每个人的下场。只是,除了我自己的。这种感觉,就仿佛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迷茫地看身边的人匆匆走过,我知道他们将要去哪里,知道他们的将来,却独独不清楚自己将要走向哪个方向,甚至不知道历史上究竟有没有乌拉那拉•舒兰这个人。我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是真实存在于史书上的一个人,还是只单单是历史的番外篇。
至于感情,倒是丰盈而美好,像流水一般淙淙流过,没有风雨,没有荣耀和辉煌,只是淡淡的幸福。每日在御前当差,有许多机会都可以见到四阿哥。皇位之争还没有正式地拉开序幕,所以在乾清宫上演的,仍然是一幕幕天家和乐的场景。而我,总会在奉茶时,御前伺候时,与四阿哥有几缕眼神的交汇。只要我微一抬眼看见他,他都会适时地向我这边看过来,像是心思相通。他的眼中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而我,只会红着脸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心事说穿了,就没了从前的颇多猜疑颇多忌讳,我可以在晚上安心地想他,也可以在白天的每一个空闲的间隙里细细地在心里描绘他的眉眼,他少见的笑容。
在皇上偶然善心大发放我一天假,我不用当差的日子,四阿哥总会找些借口来我的小院里。当然更多的时候,都会带着十三阿哥或者十四阿哥,毕竟,宫里人多口杂,一个不小心,我们就是万劫不复。况且,他心里明白,我是个女儿家,女儿家的名节是重于一切的。若是打着怕十三十四淘气的借口过来,就不怕了。况且我的点心一直勾着十三十四肚子里的馋虫,他们三天两天就要寻些因由过来一趟。不进学的时候就在我这赖一下午。这时候,梅香通常是把他们带到小厨房旁边的小厅里,给他们做些我平日里琢磨出的各种口味的点心,而四阿哥就留在我屋里。
我们不大说话,经常是他在我的大理石案前写字,而我,拿着本书斜靠在榻上闲闲地翻着。只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线条刚毅的侧脸,微抿地嘴角。阳光从外面洒进来,整个给他镀上一层金黄色。我经常是噙着口茶水,看着他的侧脸,看得痴了。有时候他偶尔转过头来,会看到我痴痴的表情,扯起嘴角一笑,我就不争气地红了脸。
那次他第一次看见我写的字——“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惊讶地转过头来看我:“你练董其昌的字?”我笑着点点头。胤禛的字,历来被公认为是历代皇帝中最好的。所以他如此内行,我也不奇怪。“他的字不适合女孩子练,怎么你喜欢?”我递给他一杯茶,说:“也没什么缘由,只是喜欢罢了。那些个簪花小楷,打眼瞧着是不错的,只是看多了容易腻烦。董其昌的字,刚劲不失风骨,只会越看越喜欢。”他笑道:“偏你有这些个歪理。字是不错的,只是这诗,未免太悲了些。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心境。”我只笑着,并不说话。他也就低头继续写。日子一久,我这里放着的他的字,也有了厚厚的一摞。我逐渐抛开了董其昌的字,临起他的来,学着他的字,心里常有种幸福地满足感。
渐渐地,我似乎是掉进了一个漩涡里去,明知道再也出不来,却心甘情愿地,溺死其中。我忘记了他将来会是万民之主,也忘记了他将是整个大清江山地主宰。只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会永远是我小院里的胤禛。更重要的,是我忘记了他的一生,会有很多很多女人,只认为我有了他的心,便什么也不求了。
几场大雪,为紫禁城披上了一层银色,大家的脸上都渐渐地带上了喜气,在忙忙碌碌地准备迎接康熙三十七年的新年了。我知道,接下来的一年将会是个喜庆的年份,这一年康熙大封皇子,并且避暑,秋闱忙得不亦乐乎。因此我的心情也随着新年的临近兴奋起来,开始对崭新的康熙三十七年,有了深切的期待。
规矩是腊月二十五各王公府邸的女眷都要进宫过年的,二十左右,那些与太后和各宫娘娘亲厚些的,就已经进了宫了。这天皇上派我到延禧宫宜妃娘娘那儿送些年下各处进贡来的东西,他特意挑了给宜妃留的。从延禧宫宜妃娘娘那里出来,看天开始渐渐阴了下来,像是要落雪的样子。风刮得紧,我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斗篷。正要迈步下台阶,身后有人喊道:“舒兰姐姐请等等。”我回过头,是个一身透粉的小丫头,长得极是伶俐。我笑问道:“怎么,还有事?”“娘娘说了,这会子天阴了,怕是要下雪,因此特意让我出来给姐姐送把伞,若是路上下了雪,也好挡挡。”我笑着把伞接过:“多谢你了。这会儿冷,你也快进去吧。”“不要紧,我送姐姐出门。”我见如此,也不多言,只拿了伞往出走。那丫头一直把我送到延禧宫外的长街处方回。我往前走了一阵子,风倒是小了些,只是已经开始下起了雪珠子。我暗想宜妃还真是心细,不然我可要顶着雪回乾清宫了。
路上路过良妃的储秀宫,我随意往里看了一眼,竟是是门庭冷落,连丫头太监也是一个不见。宫里果然是人心冷漠的地方,主子若是不得宠或是家世不够显赫,还比不上那得脸的奴才日子过得好。
继续往前走,平日里我不大走御花园的,只因各种娘娘都爱逛,少不得又撞上了谁,徒增麻烦。今儿下了雪,为了抄个近路,我决定从御花园穿过去。
打着伞只顾疾步走着,却不放差点撞到个人。把伞举高些抬头一看,竟是八福晋,身边跟着个小丫头。上次见她,还是皇上做寿那一次,也是那次赐的婚。大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现在看起来比成婚之前成熟了许多。以前松散在脑后的辫子也被归归整整地束在脑后,系成燕尾。上次看见她时,她还是未嫁的少女,这时已是为人妇了。通身的气派,少了些棱角,多了几分温婉,脸上弥漫着些许淡淡的哀愁,不过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人前的骄傲和尊贵,配上一身红色的镶着金线的宫装,在这雪地里很是惹眼。
我端正地福身道:“奴婢舒兰,给八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原来是舒兰姑娘,快请起吧。”她笑笑,虚扶了我一把,我就势起身。
“天下着雪,只怕福晋没有随身带着伞。不知福晋要去哪宫,我送福晋一程吧?”我试探着问。虽说历史上对八福晋的评价并不好,可我却对她有种莫名的好感。
“我也是今天才进宫,这会子要去给额娘请安呢。”我心知她说的是良妃,因此笑道:“此处离储秀宫不远,我送福晋过去吧。”她对我点点头,笑了笑,以示应允。我把伞移到她头上,走到她身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也不再说话,只缓步跟着她。
一路我们都没有交谈,到了储秀宫门口,她笑着对我说道:“多谢姑娘了。皇阿玛那里想是还急等姑娘回去,我就不多耽搁你了。”我回以一笑:“嗯,那我就送福晋到这,这就回去了。”又转头交代旁边的丫头道:“下次这样的天气福晋出门,记得带着伞,不然福晋受了寒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小丫头唯唯诺诺地应了,我笑着跟八福晋道了别,福了福身,转头走了。
虽说路上有伞,可身上仍是打湿了。屋子里的地火笼得又望,热气一上来,我竟打了个寒战。李德全正好从暖阁里出来,瞧见了,忙说道:“你这一身都湿了,赶紧去换了吧,别回头着了凉。”我笑着把伞交给身旁的小太监,说道:“还是罢了,出去了这半天,怕皇上还有事吩咐。我在这儿多呆一会儿,身上也就烤干了。”李德全说道:“当差倒是当得谨慎。那你自己当心些吧,别回头又病了。”我笑着应了。
“是舒兰回来了么?叫她进来。”皇上听到了我们的说话声,在暖阁里招呼道。
我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把头发拢了拢,进了暖阁。
“果然是你回来了,怎么去送个东西送了这么久?”因为要过年了,皇上也封了印,这几日不像往常那样忙,这会子这站在案前写字。
我回道:“本来是能早些的,只是半路上碰见了八福晋,因见她没伞,送她去了储秀宫,这才回来晚了。”
“哦,朕找你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这几天闲着,写了几副对联,你给收拾妥当了装起来,赶明儿阿哥们来请安的时候给他们。朕好些年没亲自动手写对联了……”说着,皇上搁下了笔站起身,活动了几下筋骨。我瞧他面有倦色,递过去一杯茶,说道:“皇上写了这半天的字也累了,还是到里间躺一会儿吧。对联的事,就交给奴婢。”他喝了一口茶,点头道:“也好,朕就去歇歇,晚间还要去慈宁宫一趟,太后这几日身子不爽呢。”我心里咯噔一下,太后身子不爽,却没听人提起过。晚间皇上过去,我少不得也要去问个安。太后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是越发的不好了。
我扶了皇上进到里间,安顿他在床上躺下了,自去外面收拾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