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情定 晚间太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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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太医院的李太医又来诊脉，见我醒了，也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姑娘既是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毕竟是年轻，身子底子好。可是，也该好生养着才是。这一回的病，就是从这心事上得的。不管有什么事，只跟旁人说了，开解了就好了。闷在心里，终会闷出病来。”我笑说道：“劳烦李太医了。您的话，舒兰记下了。”李太医坐到了桌边拿起笔，又说道：“我再给姑娘开一剂养身子的方子，一日两次服了，过不了几天就好了。”我点头说道：“既如此，劳烦您了。”
写好了方子，李太医收好了药箱，递给了跟来的小太监。我吩咐梅香道：“梅香，送李太医出去。”冲着梅香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一笑，打起帘子出去了。
几口茶的功夫，她回来了。我问道：“如何？”梅香笑道：“都妥当了。大老晚的李太医跑一趟，总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他也高高兴兴地收了。”我点了点头，拉她在床边坐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从盘子丢失开始，一直到那日四阿哥告诉了我芸儿的事我晕倒。梅香只细细地听着，待我说完，反过来握住我的手，声音柔和却坚定地说：“小姐，梅香打小就跟着你。你在宫里受了这些苦，不单是老爷夫人，就是我听了，也为你日夜悬心。梅香有福气，因为稳妥些被老爷挑中了来服侍小姐，从今往后，只要是小姐的事，就是梅香的事。梅香在一天，定会竭尽所能护着您。”“好丫头……”我声音有些哽咽，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眼前的小姑娘，值得我信任，值得我把命都托给她。
这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养着，偶尔会多穿些衣服去院子里转转，就又回了屋。觉得很是无聊，就拿起那日梅香教我绣的梅花来接着绣。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也弄出了一小片像模像样的花。
这天正靠在床头歪着，昏昏欲睡的。只听得门口梅香说道：“小姐，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来看您了。”我扬声说：“请他们进来。”话音刚落，就听见十四脆生生的声音：“舒兰姐姐，养了这些日子，可是好些了？”
已经几个月没见十四阿哥，居然长高了不少，举止也规矩了很多，看来那日皇上所说的要对十四严加管教果然见了成效。
“已经好多了”我笑笑，招呼梅香给他们搬椅子坐，“怎么，今儿你们不用进学吗？”我问道。
“每个月的十五，我们都不用进学的啊。”十三抢先说道。
我想起是有这么回事，皇上还说过，整日里读书把脑子都读坏了，因此一个月给他们放一天假。我看着十三和十四进屋之后的样子，不停地四下里瞧着，心知他们是找吃的呢，忍不住笑道：“这些天我病着，可没精神琢磨那么多好吃的。前几日你们四哥送了些蜜饯过来，你们凑合着吃吧。”说完，我掀开被子下了床，把小柜子里的蜜饯拿出来给他们。十四阿哥看了看，惊讶地说道：“原来是这个。”我拍拍他的头，说道：“怎么这么说呢？”他仰起小脸儿看着我，道：“前几天我在四哥那里看到这蜜饯了，想吃来着，四哥黑着脸瞪了我一眼，我就没敢吃，原来是给姐姐留着的。”我听了这话，心知这是特意给我留的，心里甜丝丝的。
“四哥对谁都黑着脸，偏就对舒兰姐姐好。真是奇怪……”十四一边吃着蜜饯，一遍低声嘀咕着。
十三早就开吃了，这会子抬起头来道：“四哥对舒兰姐姐自然是不一样的，那日……”我见他要说走嘴了，忙瞪了他一眼，他一下子住了口。十四毕竟还小，也不追问，只高高兴兴地吃蜜饯。
哄得两个孩子吃高兴了，又聊了好一会儿，东扯西扯的。临走时他们还嘱咐我一定要好生养着，早些好起来。我心里高兴得紧，果然是心思纯粹的孩子，我真心对他们好，他们也便真心对我。没想到十四又补了了一句：“姐姐身体好了，才有精神给我们做好吃的啊。”我听了顿时哭笑不得，送他们出了门。
这一来二去半个多月的光景，我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已经遣了梅香去禀告李德全说过两天全好了就可以去当值了。想着“好日子”即将结束，我又要忙起来了，不禁感叹还是病着好啊。梅香正在收拾屋子，听到了这话，笑道：“从没有人像你这样的，还盼着生病。”我装模作样地叹道：“唉……知我者甚少啊……”梅香轰我起来，说我耽误她收拾屋子了。我也不耐烦看她来来去去地忙活，就自出门去院儿里。
桂花这会子开得极盛，满树的繁华，星星点点的嫩黄缀在一片葱绿之中。微风一起，就带着朵朵黄色的小花飘落了。我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裳站在树下，花瓣落到我的头上，肩上，心下伤感起来，嗅着满院的香气，忽然想起李清照的一首词，情不自禁地吟了出来：“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
“词是好词，只太过伤感了些。”我循着声音望去，竟是皇上和李德全站在院门口。皇上今儿没穿那明黄的朝服，只穿了件紫色的夹纱长袍。惊讶之余，忙迎上去福身道：“奴婢舒兰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皇上虚扶了一把，说道：“身子还没全好，午后的太阳这么毒，你就这么站在这儿，也不怕热气冲了身子。”我抬头看着皇上，盈盈一笑，说道：“舒兰真是罪过，竟然劳动皇上亲来探望。”李德全在旁笑说道：“皇上整日里念叨着你，不来看看终是不放心啊。”我猛然想起，竟然让皇上站在这儿说了半天话。忙转头招呼说：“梅香，梅香，把那个紫檀木的椅子搬到院儿里来，再把那个小桌子也搬出来。”梅香应了声，待出屋一看也吓了一跳，急忙给皇上请安。然后就进去搬椅子了，我也忙着进去端些点心什么的。两下里忙活，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摆好了。我笑着去扶皇上，说：“请皇上恕罪，这半天舒兰才想起来让皇上坐。”他倒是心情不错，笑呵呵地在椅子上坐了。我给皇上倒了杯清茶，又用筷子夹了块玫瑰糕放在碟子里呈给他，皇上接过去尝了尝，直点头道：“你就是有这些巧心思琢磨出新鲜的东西。”我笑着在旁伺候着。
李德全说道：“这些日子晴岚又病了，你也不在，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乾清宫可不如早先那么有序了。可见离不得你呢。”我给李德全掇过一条小凳，征求了皇上的同意，让他也坐了，又倒了杯茶给他，笑说道：“我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儿就可以去当值了。”
下午皇上走后，我一个人歪在院儿里的软榻上绣梅花，忽然想起一件事，遂转头对梅香说：“你一会儿去阿哥所四阿哥屋里，找个小太监告诉他，说请四爷晚间得了空过来一趟，我不大方便到那边去，到前面去找就更不像话了。”梅香收拾完了屋子，就拿了个小凳坐在软榻旁边描着花样子，听了我的话，放下东西道：“干嘛还一会儿，我这就去吧。”我点点头：“也好，你这就去吧。”
梅香走后，我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只觉得困。
于是往后一仰，靠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虽说天气暖着，可这么睡在这也终究是容易着凉。”一个深沉的声音落入我的耳朵。我睁开眼睛，正是四阿哥一脸的笑意立在树下，忙起身道：“给四阿哥请安。”他摆摆手，自在桌旁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了，道：“没那么多规矩，今日没事就过来瞧瞧你。”我进屋给他沏上了新茶，顺带端了些点心出来。给他斟了杯茶，又夹了块儿点心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就在旁站着。自打上次他跟我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心里总是怪怪的，今儿见了他，那种感觉更强烈了。他的神色倒是如常，我不禁暗想，果然是从女人堆里长大的。从小到大的宫女丫头见了不知有多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梅香还没回来，我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忽然想起来正有事要问他，于是笑说道：“我遣了梅香去阿哥所传话给四爷，想请您晚间过来一趟，不想这会儿您就来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头说道：“你身子才好些，有什么话坐下说。就坐你刚才躺的软榻上吧，舒服些。”我应着，终是觉得不妥，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说道：“这些日子我病着，一直没想起来，也没精神去问，芸儿那丫头，怎么样了？”他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顿了顿，才说：“你病了这么些日子，就是从这事上来的，怎么还不长记性，操心这些事情做什么。”“四爷若是不告诉我，我终究是放不下心来的，总是记挂着也不好，太医不是还说有心事就说出来吗，是不是？”
他斜睨了我一眼，道：“你倒是乖觉，用太医的话来堵我。芸儿前段日子因在承乾宫手脚不干净被捉住，杖毙了。”只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我在这七月末的天气里出了一身冷汗。“那……是谁瞧见的？”我试探着问。“兰贵人的贴身侍女。”我了然，这种事情，一向都是如此。一旦被找上，不管她应还是不应，都是一个死字。不同的是良心安不安罢了。药里下了毒这事儿已经被我们发现，兰贵人那里自然也就知道了。也不用四阿哥动手，她自然是最心急去灭口的。
四阿哥吃了块点心，说道：“你也不必烦心这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后，有我护着你，你安心就是了。”我扯起嘴角笑笑，却无法隐藏心底的不安，站起身想起来走走，只说道：“只怕在这宫里，犄角旮旯，藏的都是算计和心思。终究，我是躲不过去的。”
他拉住我的衣袖，沉声说：“那日我把自己的心思都告诉了你，你这些天，想明白了没有。”我没有回头，只看着我的屋子，门没有关，透过垂帘我看到梳妆台上的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那块玉，刻着“禛”字的那一块，忽然有种破釜沉舟的心情。
我转过头，轻轻挣脱开他拉着我的手，端正地福下身去：“舒兰的一切，都凭四爷做主。”是的，我想明白了，也做出了决定。我穿越了三百年的光阴来到这个时代，已经相当于重新活一次。身子是别人的身子，命却是自己的。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总该为了一个人，一份感情，轰轰烈烈一次。况且，他幽深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清冷的神情，还有那个颀长而挺拔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星星点点地，落进了我心里去。
很多一个人的晚上，我都拿着那块玉佩出神，总是觉得还残余着他的温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喜欢靠在门边看着月亮，脑海里都会浮现那个清冷孤傲的身影，看见他蹙着的眉，总想伸出手指，细细地，细细地抹平，连带抚平他心底的寂寞和孤独。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从小并不是这样的，孝懿皇后虽是养母，却对他极好。想来他从小也是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皇子，只不知为了什么，孝懿皇后去了，他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每次看到他孤独的身影，长身而立，我都有种冲动，想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温暖去融化他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