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坟窄》五口木

8、第八章 道城

　　自那天晚上听了共工的故事之后，陈渊对修仙瞬间热情高涨到天际，恨不能自己也在这样一般的神话中占个一席之地。但这种幻想很快就被接连几天的扎马步打击的一干二净。
　　幸好每天晚上师父还会替自己洗洗经髓，要不然第二天爬都爬不起来。
　　说来这个洗经髓真是神奇，无论前一天多累多痛苦，洗个经髓，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就是师父看上去疲惫了点。陈渊不知道洗经髓的好处并不仅限于此，甚至小小地怀疑起了温凡的功力。
　　饶是如此，陈渊仍然每天借口身体不舒服睡到日上三竿。这天也不例外。
　　不用再风尘仆仆地赶路，天天也没有阿娘叫自己起床……感觉真好。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跳下了床。房内已经摆好了一套洗漱用的，陈渊第一次用那么好的东西，东敲敲、西碰碰，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弄好了，一看日头快到正午了，赶忙抓了个馒头，就下楼去找师父。
　　温凡没穿那身全黑的道袍，倒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背后挂了把其貌不扬的剑，也就剑柄好看些，剑柄的花纹陈渊看着很是眼熟。
　　他正在那刷马，看上去就跟个普通的中年大叔一样，说不上俊，但气质样貌的确是让人看了极崇敬的。
　　“师父！！”陈渊挥舞着手上啃了几口的馒头，大声喊着。
　　温凡看到了，点点头，又继续刷马。陈渊噔噔噔跑过去，摸了摸两匹马的头：“娇娇！小乞丐！”小乞丐喊的是白马，娇娇说的是那匹枣红的。
　　温凡不动声色地把刷子和水桶交给他，问道：“怎么想起叫这个名的？这可是匹白马”
　　“嘿嘿，”陈渊挠挠头，咬着馒头模糊不清道，“我也不知道，随口就说了，像是以前经常挂嘴边的一样。”
　　温凡猛地抬头看他，陈渊被那神色骇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嘴里的馒头就被拿下来了。
　　“和师父这样说话，成何体统。”温凡捏了捏那馒头，随手扔给别的马，头也不回道，“午时上楼吃饭。”说罢他扬长而去，留下陈渊在原地被师父的架子唬得一愣愣的。
　　“也不知道你要遮掩到什么时候。”背上的剑突然说道，“我看还不如办了再说。”
　　温凡上楼的脚步一顿，阴沉沉道：“擎尘，我看你还不如先找到贵夫人再说。”
　　那剑顿了顿，随即哈哈爽朗大笑。温凡心烦意乱，把那剑拿下来攥在手里，回了房。
　　他不像禹，连擎尘都不像——即使禹断了野心、断了欲念，成了擎尘，他还是禹，他仍旧是君临天下过的帝王，那个一举统一过九州，除四恶、将天下收入囊中的帝禹。
　　“天地乾坤，有什么不能扭转的。”
　　“几万年，我有的是时间。启，他是人，寿命只有几十载。即使我后悔，也没有办法了，况且我不后悔。娇娇和共工都是半神，我有的是时间。”
　　但温凡始终不能苟同，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若硬是要说个原因。
　　或许有的时候，他们和凡人比起来多的只是时间，而不是机会。凡人悔个几十载，到头了，喝碗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改头换面又为新一世烦恼，也不能不说是幸福了。而他们却要永远背负着过去。
　　他知道帝禹对这些是嗤之以鼻的，因而也从未多说。他们相伴了几百年了，的确默契过人，但终究仍旧是两个孤独的灵魂。
　　正午很快就到了。远远便听得一阵“噔噔噔”的声音，温凡睁开眼，从修炼中回过神来，正好看见门“咚”地被撞开，接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泥猴子便立在门口，哈哈哈地在傻笑。
　　“怎么回事？”
　　“噢！”陈渊看见屋内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桌吃食，立马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抹了抹，坐了过去，“我还是差了点个子，娇娇和小乞丐不尽兴，就在那里乱甩。”他拿起箸要去夹菜，“但我们玩得还是蛮开心的！”
　　突然一道劲风击落了箸，掉在了地上。
　　“太脏。去洗洗。”
　　陈渊目瞪口呆地看看手里，看看地上，倔脾气也上来了。跑去倒了水洗了箸，又坐回到桌前，刚要夹菜，手里的箸又被劲风打在了地上。
　　来回了四五次，他终于认了输，狠狠剜了温凡一眼，哼得格外响亮。温凡没搭理他，半垂着眼只当作没看到。
　　“小二！打桶热水！”陈渊跑到栏杆那直接朝大堂喊了句。回来的时候，温凡已经支起了屏风，拿着剑在外面倚门候着了。
　　小二办事也快，不一会儿一个伙计就驾着物事上来了。
　　泡了一会儿，浑身的毛孔都被蒸开了一样，舒畅不少。师父也蛮好的。他摸摸鼻子，泡在水里搓来搓去，决定还是理一理温凡。
　　“师父！我们在这道城也待了好几天了，接下来去哪啊！”
　　“往东走，去平成山。”
　　“我们从村子里出来不就是朝西边走的吗，怎么又要走回去。”
　　“这次朝东北。”
　　“会不会有很厉害的妖魔鬼怪啊！”然后温凡就听到屏风里传来簌簌唰唰几声，不由失笑。
　　“路上可能会有，但那里没有。”
　　“师父我们之前来道城的路上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路上什么都没有，人影都没有一个！”
　　温凡没有接下去，只道：“有师父在。”但这也是他近几天忧心的事情之一。擎尘现在只是个剑魂，实力大打折扣，要说那些妖魔鬼怪是受擎尘震慑而退却的，实在……而他自己，尚差一道天劫未历，按理来说，应是那些背离天道的修炼者的最爱。
　　历了前七道天劫的还都只是一般的仙家，采补他们不仅要花大把时间炼化内丹，甚至还有可能遭到反噬。而历了第八道，便是一只脚已踏入半神的门了，灵气由丹重化为气，可以直接纳为己用。甚至有些想回到正途位列仙班，觊觎神位的邪修，大规模的合作猎杀这些过了第八道天劫的仙家，只因他们的灵气元神可以洗练干净邪修身上的污浊之气。
　　这几天温凡做的就是这件事，洗髓的灵气是从元神中温养好了再抽出来的，不是那些游走在周身的普通灵气，所以他消耗极大。也因此，他来道城，选择步行代替御剑。
　　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有什么人的道行碾压那些不怀好意的邪修……而且还一直跟着他们。盘马驹没什么用，但也是不得已，好加快些脚程。
　　现在想想，原来那里就是禹村，这里是道城的话，那平成山居然就是不周群山啊……
　　“师父带你去拜见师叔师弟。”
　　“师弟？有人陪阿渊一起玩了？”
　　屏风里跑出来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墩，三两下坐到了温凡旁边，拿起箸埋头苦吃。
　　“嗯。”温凡点头，“慢点吃。”
　　“对了你的脏衣服就扔了吧。”
　　“不要不要！别扔！”陈渊一抹嘴，“我给师父做个东西！”
　　温凡没说话。陈渊这才意识到不对，嘿嘿赔笑着：“师父，支给阿渊点银子，阿渊做点东西孝敬您。又脏又破的谁还要，去去去。扔掉扔掉！”
　　一个小钱袋出现在桌子上，陈渊控制不住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去。
　　“都给我吗？”
　　“都是你的。”
　　他欢喜地抬头看向温凡，眼前这个人就好像雨后的泥土一样，湿湿凉凉，贴着就觉得十分快慰，同时又厚重地包容着自己的一切。
　　但这样说师父不太好哇。陈渊不由得低下头嘿嘿笑了。
　　温凡想的倒和他不是一回事，他会做女红？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