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平成山道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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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又和温凡闹矛盾了，起因是温凡没有好好夸奖陈渊做出来的东西，不过说实在的，温凡并没有察觉到这原因。
往常的话，温凡定会耐心询问，但现在这时机不好，道城中也不安全，他已经好几次察觉到有人在窥视他们。
陈渊不知道，每夜他睡了之后，温凡就一直坐在他床边守着，也不修炼，就这么干坐着，生怕又有什么枝节，他入定就来不及反应。
所以这次他实在也没心情哄了，在玩了好几天的“你猜好了反正我就是不理你”的闹剧之后，干脆又把他直接抓了起来，准备出城。好久没被这么对待过的陈渊更是格外愤怒，便有了这一幕……
“哎——干什么啊！”
“我要回去！”
“娘亲——！”
“放开我死老头！”
一名长身玉立的仙人，一手把着一白一红两头小马驹，身后又浮着个手舞足蹈的小童，路上的行人看到这奇特景象都纷纷侧头，猜测是哪家的小公子溜出来又被府里的仙客带走了。
这年代，修仙的不像以前矜贵，但凡有点本事，多纷纷打着济世救人、效骨返璞的旗号入世，挂着仙人的名头，占着仙客的名号，其实没有一个是真的“仙人”。不过但凡有些实力的家族，还是热衷于养着这些仙客，民间谓之为养仙。
但那些“仙人”是非常排斥这样的说法的，不过就像“仙人们”喊所有人都是“贱民”一样，大家谁都瞧不起谁，也就扯平了。更不用说，“仙人”要靠贵人们养着，“贱民”要指望仙人们发达。
有的真仙家对这些“仙人”痛恨至极，有的真仙家对此抱有几分欣赏，但是笑凡人的不自量力，也有的真仙家，只是极少数的，比如温凡，对此不置可否。不是看得起，也不是看不起，只是纯粹的不在乎。
无论那些人怎么闹，于他，都跟天上浮云舒展个不同的身姿而已一样，无关紧要，偶尔看看换个心情罢了。
但他想到一个人。
“魔界蛰伏已久，凡界也不过逞一时之勇而已，也不知你们仙界能坐视不理到几时？”白棋在他的几根手指间来回拨转，这罪魁祸首挑眉笑道。
“和我有甚关系？”温凡端坐沉吟，“你下棋不留神，输了又要怨我。”
“哒”地一声，那人突然在温凡后方的一片黑子中不合规矩地放下一枚白子。
温凡懂了。但只是把那颗子拿起来，放回棋盅里，看着他。
对面的人爆发出一阵狂笑，戛然而止，阴沉沉盯着他，“温凡你倒可真是仙到了极致。”语带讥讽。
温凡觉察到了，拧眉对视。那人在他的视线下站了起来。
那时正值夏日，他高大的身影正挡住太阳，将温凡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并且这场景让后来的温凡每每想起，都依旧被笼罩在这个人的阴影中。
“他们祈祷，跪拜，这帮愚蠢、可笑的蝼蚁把所有一切都寄托在你们这种人身上，你们！”那人欺身掐住温凡的下巴，脸慢慢靠近，“你们给了他们什么？我给了他们什么？凭什么我，是我落得这下场！”
而温凡只是坦坦荡荡看着他：“你没错，他们也没错。”他轻轻拨开那人的手，坦坦荡荡道：“给了他们想要的罢了。”
那人不怒反笑：“那错的就是你了？”温凡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不明白为何这人今天突然发难，只是望向他的眼睛。
如果是往常，以两人的互相了解，他当然明白温凡并非故意刺激他。
但他此刻只是恨，他整个人就好像攀在恨意的悬崖边上，松不开两只手，风呼啸而过，也送不出自己的呼救。他拼命地希冀这个最懂自己的人伸一把手，但那人只是无动于衷地望向他。
因而他更是浑身发抖，“你到底在乎什么！”
“有什么能让你这颗石头心暖一暖！”
那时候温凡不懂他为何如此暴怒，只道是乖戾惯了罢，反正他一直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样子。
“下完这局再走吧。”他招呼道。还一边摆正刚才被无意打乱的几颗棋子，又走了一步。
那人却拂袖走了。那大袖子在温凡脸上猛地一挥，抽得他有点疼。两人相识那么久，他是第一次对他……这样，不尊敬？怠慢？都不是……那满袖梅花的香气，久久不散。
那是前一世的陈渊。
现在他又一次在他身边了。虽然，温凡停下脚步看看还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小童，变得那么小。还是有很多问题。
陈渊微微睁大了眼睛，这老头儿笑了，立马瞅准机会讨巧道：“师父我可以下来了吗……”
他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温凡突然觉得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陈渊悚得不行，立马连话都不敢说了，乖乖地在半空中飘来飘去。
温凡见陈渊地表情，暗自郁结，板了脸道：“不许闹了，回师门。”陈渊点头如捣蒜，就是不敢说话。
爱徒突然一反常态乖顺了起来，温凡开始思考究竟哪里出了岔子，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不停地没话找话说……
“你喜欢什么武器？”
“匕首怎么样？”你以前就用的是匕首。
“还想学别的吗？”
要是以前的陈渊看他一个严肃的大人模样却反而叽叽喳喳局促不安的样子，肯定是要调侃逗弄几番的。
但现在的小陈渊只觉得烦，烦得不行，直想尖叫一声叫他闭嘴，可是想到还要指望他带自己去修仙，带自己回去见阿娘，又只好忍着。
一直忍着也不是个办法，陈渊心里委屈得不行，又憋足了一泡眼泪。
“你，你怎么……你别，别哭了……”
温凡自顾自说了很久，一直到出了距离平成山脚的小村子都没停过——他们把两匹小马驹寄养在那里。可是陈渊还是没搭理过他，他想来想去大概是之前自己笑起来太难看吓到了他，更不敢看他，怕看到他这变扭样又忍不住笑。
失而复得真好。
直到现在进了山，他不得不准备御剑了才回头。这一回头可就吓到他了，立马笨拙地搂着这个大胖小子哄了起来。
“……”
“再转个圈儿！”陈渊兴奋地嚷嚷，头发在风里糊了他一嘴。
温凡面无表情，一手紧抱着陈渊的双腿，一手挥了下，麻木地让擎尘在空中再转个圈儿。擎尘不乐意了，原地徘徊了会才又忽地转了个大圈，想是要吓一吓陈渊。
哪知陈渊一点惧色也无，反而松开了抱着温凡脖子的手，凌空长啸了一声。
不知道为何，这里的空气让他有种极舒适的感觉。
擎尘看没吓到他，立马更不乐意了，动都不肯动。而且这里让他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和以前任何一次前来都不一样。
温凡也是被吓了一跳，喝道：“胡闹！”陈渊撇了撇嘴，不说话，一双眼亮晶晶的，任由温凡带他朝群山中最高的山巅飞去。
就此不知什么气一洗，又放出一声长啸，陈渊总感觉自己哪里有些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反正头脑清醒了很多，四肢都感觉轻盈有力了不少。此刻再看抱着自己的温凡，也捎带着顺眼了许多。
陈渊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脚下就触到了坚实的土地。御剑好快！他感慨道。难得能走走路，当下撒丫子跑了起来。
“别冲撞了前辈……”
陈渊玩性极重，逮了空能跑，哪里还听得到他说话。温凡摇头，算了，反正也就带他来拜个祖，师弟师叔他们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计较的，大不了以后自己把他带着身边看着就是了。这么想着，也就算他去了。
从那村子里出来后，果然原先环绕的怨气缠缠绵绵地消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那座小坟丘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他还在，他没变，那就好了。别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一路过来，依旧没有任何妖魔鬼怪的气息，不能不让他在意非常了。温凡问过擎尘，哪怕以往身为半神，同阶有意隐瞒，都难以发觉。现在身为剑魂，更是难说。
心领神会地，温凡听出他的意思了，跟踪者多半是个半神。
走一步算一步罢。温凡留恋地摸了摸台阶下的大石，上面用隶书刻着几个大字：平成山。山上的道派，也理所当然叫，平成道。今日师门倒很冷清，他想着。
平成道据说原来只是道教的小分支，有来头的人说不上一两个——不过对“来头”二字温凡是一直嗤之以鼻的，什么算有来头，一定要抛头露面吗？
但总之，原先没有“仙客”的时候，平成道因此很是冷清。
后来魔界大袭凡间，平成道的道人们以天下为己任，纷纷出世，广为收徒，集结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军队，保护村庄城镇的安全，俨然成了救世主一样的角色，它这才在凡间扬了名。
尽管如此，因为它本身不爱张扬，再加上收徒不论资质，在仙界大多数人看来仍旧是乌合之众，甚至名声比此前更差。
想到当初那场战事，温凡叹了口气，拾级而上。真真假假，除了当事人，谁还说得清楚。
走了五分之一不到，还是没个人影。他觉得不对劲了，就连臂弯的拂尘剧烈跳动着。
温凡拧眉，从拂尘柄中抽出了细细一把长剑，那剑抖了抖便自行变大变长。
“你来了。”
“嗯。”擎尘应道。
一人一剑心照不宣。有危险了。
的确不对劲，平成道的凡界子弟极多，那些小弟子们多是跟陈渊一样贪玩的。就连该修炼的都会偷偷溜下山来，更不用说那些洒扫的了，训示堂里挨罚的弟子中十个有八个都是洒扫的小弟子们。可现下都没一个人影。
温凡想到那声长啸，心中不安。
“那啸声，这座山有问题。”擎尘提前点了出来，稳稳地立在温凡脚边。
他一脚踏上去，刚想御剑而行，就见一个少年从台阶上连滚带爬滚了过来，速度飞快，鼻青脸肿，还一边哑着嗓子大喊：“师父救我！”
温凡定睛一看，他身后跟着几个面色青黑的僵尸，少年模样，身穿道袍，正亦步亦趋地追着陈渊，甚至仿佛是想与他一起玩耍一样。
陈渊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一路狂冲而下，整个人上身伏得极低，几乎就是用滚的，手里有什么抓什么，石阶边上直直一溜都被他抓秃了——好让自己尽快滚下去又不会摔得人仰马翻。他手心被磨得出血，幸好有恐惧给他打了麻药。
温凡却看得明白，那几名小僵尸没有害人之意，分明就是在驱赶陈渊下山，并没有伤害的意思。可能才尸化不久，良识尚在。
他上前几步接过少年，拢在胸前让他靠着，陈渊心神一松，立马失去了意识。温凡拧紧了眉，往下山的方向走了几步，那几名小僵尸果然加快了步伐，而他一停下，那几名小僵尸也停了下来。
怀里的少年呜咽了一声，温凡低头，发现陈渊的脸烧得通红，甚至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红雾笼罩。
糟了。温凡心道，不能耽搁了。
他回头阴沉地看了看一片死寂的师门，唤擎尘御剑下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