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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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还没几天，一向钱罐子里头长大的陈渊就看不下去温凡的生活作风了。
当然，别的孩子的钱罐子是满满当当的，他陈渊的是一晃叮当响的罢了。
现在好不容易泡进了个满满当当的钱罐子，这罐子居然还有条大缝！陈渊的心情可想而知。
悲愤！比听到道城的故事时还要悲愤！
比如现在——
“小马驹是吗客官？”
“哎——客官您要什么样的！”
“枣红的……”那店家面露难色，一对吊梢眼在温凡身上上下来回打量，就差没上手摸一把看有多少个子儿了。
这客人身着简朴但是气度不凡啊！
说着，他眼里精光一溜，转了转眼珠子，皱起一张老脸来哈哈赔笑道：
“有是有……但是是打算得留着当养大了配种的，仅此一匹了哈……”
温凡木着一张脸没有反应，陈渊倒皱着眉头，打量着那店家一吹一吹的胡子。
“哎呀！”那店家凑过去，挤眉弄眼一番，手指一撮，又朝他挑了个眉，便老神在在地扶着腰，捻着胡子，假装看向别处。
“哼……”陈渊还没哼完，温凡就不失所望地心领神会，伸到袖子里掏钱袋。
陈渊本就见惯了仗势欺人，这点小把戏是骗不了他的。他平时不敢吭声是因为无所倚仗，委屈也就委屈了。这下有了靠山，还是阿娘和涂叔叔都觉得厉害得不得了的道长，凭啥还要被欺负！
当下挥开温凡的手，往前大踏了一步，抱着胳膊，刺了回去：“这种货色还想跟我们要钱？”
那店家眼睛一瞪，陈渊立马更不甘示弱地大喊道：“我看你脑子里塞得都是马粪，有眼不识泰山，竟敢骗小爷！”
他人矮，睨不到这店家，就翻着白眼，捏着嗓子，做足了阴阳怪气的功夫。
温凡被他挥得一愣。个头不大，这副尖酸起来的样子却像极了从前。
那马商好歹也是城中最大的一户，眼见着温凡实在气度不凡才鬼迷了心窍，不免动了歪心思。但这样被一嘲讽，当下恼羞成怒，钱也不想赚了，一挥手：“赶出去！给我赶出去！”
“哪来的杂种还在这里装个人样！”
四面八方顿时涌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伙计，温凡拂尘一格，又没人敢上前了。
“你说谁杂种！”
“喝马尿长大的你！”
陈渊被戳了痛处，立马尖叫着扑上去要咬那店家，“谁打不干不净的主意谁才是杂种！”
他一边扑，一边尖叫，却始终前进不了一步，回头吼道：“你放开我！”那双圆圆的眼睛红通通一片，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温凡心里一揪，拂尘一挥，陈渊又飘在了空中——这次陈渊突然发现，不论自己怎么叫，声音都传不出去，但他还是疯狂地在骂着什么。
“枣红色的小马驹。”温凡轻声道。
那店家还想挥手叫人，要把温凡骂出去，下一刻舌头就僵住了，无论想说什么都只是“啊啊”乱叫。
温凡揉了揉眉心，看上去疲惫又无奈，叹气道：“带路吧。”然后也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和店家宛如痴呆的啊啊声，就径直抬脚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大大小小、或坐或卧圈了几十匹马，看到生人来，个个昂首挺胸，鼻子里喷着气，蹄子下刨着土，恨不能翻出来跑两圈溜达给温凡看。
是有灵性，确是不错的。
温凡暗自点头，看了圈，无动于衷道：“你自己挑，喜欢哪个。”说着陈渊就随着那泡泡在马厩里飞来飞去，那泡泡这会儿突然横冲直撞起来，折腾得他都快要吐了，但他就是咬着牙不发一声。
温凡把泡泡收回来：“可有心仪的？”
陈渊面色惨白，虚弱地点点头。
温凡就卸了力，让陈渊指挥着泡泡。而那店家，刚开始还好，看到陈渊去的方向，耷拉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背心感觉直冒冷汗，硬着头皮慢腾腾挪了上去。
那角落里圈着只白色和枣红色的小马驹，正互相依偎着，那枣红色的马见他们来了，也不怕生，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蹭了蹭陈渊的手，而那只白马却虚弱地挣扎着。枣红色的马蹭了两下，又甩了甩尾巴，走到白马身旁给他靠着。
“我两匹都要。”陈渊看向温凡。
“你一人可骑不了两匹。”温凡半垂着眼看着手指轻轻在栏杆上敲着，等着陈渊的说法。
“换着骑，反正我重。”陈渊脖子一梗，大声道，“我就是要他们。”
温凡点点头，对那店家道：“两匹。”
“那那那那……”那店家拢着手转了转眼珠，赔笑道，“啊……”怎么又说不出来话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摸向嘴。
“多少钱？”
“不说话是不要钱吗？”
闻言，那店家“呜呜啊啊”叫着，一声声相当悲愤，脸和脖子都憋红了，瞪着眼大有干架的意味。那匹白马可是神驹，和这枣红马一起送来的，烈得很，谁都治不了，还就跟这红马亲。
“多谢。”
最后两人以零两银子“买”了两匹马，又花了一两银子给那白马治疗。
“阿渊，你可知道师父为何要惩戒你。”
陈渊自然是犟着不肯开口。
“男儿磊落，不要作市井无赖，”温凡绕到他面前，将手放在他肩上，“听没听说过‘以德报怨’？”
陈渊觉得自己肩上沉沉的，闷声道：“现在听说过了。”
“你觉得这句话如何？”温凡让他把头抬起来看着自己。
陈渊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心里有答案，但是不敢说。
“师父觉得错了。”顿了顿，他接着说下去，“但要适可而止。”
陈渊愣了下，这和涂叔叔和阿娘的教诲简直大相径庭。
可眼前这个人待自己亲如己出，又有绝对的力量，还是他的师父，没有丝毫地道理不听从他。一时间好像以前自己恪守的、怨愤的、怀疑的世界被轰然推翻，而骤然天梯拔地而起。于是他只怀疑了一瞬，却很快欣然接受。
“师父的意思是！”明白过来后，陈渊突然兴奋了起来，“待阿渊强了之后，就可以把过去欺辱阿渊的人都欺负回来吗？”
“未尝不可。”温凡道，“无拘无束，天高地广，快哉美哉。”
“可是阿娘……”陈渊的头又低了下去。
“嗯。”温凡颔首，“还有两个词，为师要你刻在心里……”他并起两指指在陈渊孱弱的胸膛：“在乎、牺牲。”
那凉丝丝的灵气在陈渊的胸膛仿佛烟花一样散开，他豁然开朗，一时间却说不上心里是酸涩多还是快乐多。
“师父在意钱吗？不在意；在意那马夫吗？不；在意那几匹马吗？也不。”
“但师父在意阿渊，阿渊在意钱，在意那马夫，在意那马。”
“小徒弟还没学会如何处理，为师的自然要帮一把的。”
温凡似乎心情不错，摸了摸那白马的鬃毛，微微地笑了。
陈渊点点头，走上前攥住温凡的衣襟，埋进去抱住了他，闷闷地说：“在乎于是有牺牲，阿渊记得了。”
温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听到他说这句话，感慨万千。
那人用一生才教会他的东西，居然要由他这个没有心的人教还给他，然而幸好，幸好还有机会教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