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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楼 ...

  •   全皇城最热闹的地段,在春熙街与上阳路的交汇处,那处有一家名为富春楼的酒楼,文人墨客,贩夫走卒,闲来无事,就爱在这处酒楼聚散,消磨日光。
      不稍别的缘由,只说这处占地好。
      行书作画,举办诗会的宾客,就往北边的楼上走,把窗一开,是巍峨连绵的飞龙峰,以及波光潋滟的昭阳湖,即使你脑子里是一团麻糊,看着这仙山灵水好风景,也只剩神清气爽,茅塞顿开,这灵感一来,佳作也就随手可得。
      若是招宾待客,举办宴席的客人,那就寻个南面的厢房,可以俯瞰皇城大街小巷上的各处闹景,尤其是到了晚间,张灯结彩,又有江湖艺人杂耍献艺,好不一番热闹。
      季彦有面盲的毛病,来人多的地方,免不了小心翼翼,唯恐多说一个字,把自己不认人的毛病给暴露了,闹出笑话。
      只是眼下与他一起来的除了顾景,便是能认得清脸的莫连,他也就褪去了寡言少语,显出几分少年热络活泼的天性,向身旁的白衣青年道:“先生有来过富春楼吗?”
      莫连颔首:“多年前来过一次,那时正想绘一副昭阳水景图,却不知如何下笔,听……人说站在此处顶楼,能将湖景尽收眼底。”
      季彦又问:“可有尝过这里的蒜香鲈鱼?”
      “不曾。”
      少年便灿烂一笑,带着他这般年纪的朝气明媚:“那先生今日可来对了。蒜香鲈鱼乃是皇城一绝,据说是富春楼的掌柜请了江南的名厨来烹饪,那掌厨在烧制这道菜前,先用小火熬一碗肉汤,熬上一天一夜,再将其浇盖在鱼肉上,鲈鱼本味清淡,配上这肉汁爽腻可口,十分鲜美。”
      说着,趁走在前面的朱衣少年不备,踮起脚靠近白衣青年,咬耳道:“今日景之请客,先生待会儿可要多点些菜肴。”
      莫连望着少年狡黠的目光,轻咳道:“连知晓了。”
      这时,酒楼里传出一阵吵嚷声。
      他们三人凑上前,原来是楼里跑堂的伙计冲撞了一位贵客。那跑堂的伙计,此时正捧着一碗热羹,瑟缩着身子,喏喏地站在客人面前。
      那客人衣着华丽,头戴金冠,姿容姣好,身后跟着一个侍从。那侍从长得人高马大,铁臂虬须,正堵住伙计的去路,怒斥道:“这过道如此狭窄,你不让路,是想让我家主子先等你过去?你算个什么葱的东西!”
      一顿怒骂,尤不消气,竟是伸手用力一推,他人长得魁梧高大,那力道用得也是十足,瘦小的伙计就平地摔了出去,手上的热羹也直直地飞了出去。
      “小心!”
      季彦还没有回过神,就感觉身子一轻,跌倒在一人怀里,鼻尖是一阵清淡的芬芳,夹杂着一缕墨香。而飞来的祸物则险险地挨着他的脸砸在了身后的地上。
      环着他的人面露担忧:“可有伤着?要不要紧?”
      他抹了一把虚汗,心有余悸:“还好,险些擦着脸。”
      又瞅向摔在地上的热羹,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显然是刚从后厨端出来的,若是洒在脸上,就算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怕也得烫去一层皮。
      幸好!幸好!方才莫连将他给拉开了。
      那酒楼的伙计见自己闯了祸,早已吓得两股颤颤,瘫在一边,半句话都说不出。
      季彦不爱与人计较,此时看着他面色惨白,也没有开口指责。
      这事说起理来,也真怪不得他。
      顾景却是个不好惹的,当下就冲了上去,扇了那人一巴掌。不过扇的不是伙计,而是推人的侍从。
      这一巴掌可谓惊天动地,晴天一声霹雳。
      那侍从怔怔地愣在原地,想来平日里只有他教训人,还从未被人教训过,此时猛地被人打了,便有些踟蹰,想要动手,却又瞧了瞧顾景的衣着打扮,没有动作。
      那贵客看着自家有些焉了的侍从,摇着一柄折扇道:“我道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原来是朱公子。”
      季彦听到那声朱公子,暗道坏了,抬眼去瞧景之,见他双眸微阖,嘴唇紧抿,额前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往日轻浮的笑意早隐没在了嘴角,是要发怒的前兆。
      那声朱公子果然触了他的禁忌。
      “方玉笙,这么多日子不见,你还是如此讨人厌恶。”顾景扯住他的衣领,眼神发狠,“在我面前你还算不了什么,你的狗惹恼我,我教训他,你惹恼我,我教训你。”
      那贵客却是不怒反笑,抬手推开顾景的牵扯,谦谦有礼的姿态:“若是旁的奴仆,朱公子想打也就打了,算不得什么事儿,只是他是帝后娘娘赐下的,这脸还真打不得。”
      顾景冷笑一声,神情里是十分不屑:“便是圣上赐下的,我也打得。”
      这话一出,季彦只觉头上一阵疼痛。
      若要说顾景此人有何缺劣,身为他的同窗兼挚友,自己可以数出一箩筐,若是让仲信来说,也可以举出一箩筐,把这两箩筐放在一块对比,或许各不相同,但有一样定是重合,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有多不知天高地厚?就从他的所做所言可看出。
      他说的十句话里,总有一句是在冒大不韪;做的三件事里,总有一件按律要当诛。
      那戴金冠的公子听闻,如听见天方夜谭般咯咯地笑了起来,用扇子轻轻敲着脑袋,语气颇为无奈:“顾景之顾景之,我从未料到,你竟是如此有趣。”
      顾景也笑了起来,长眉入鬓,张扬轻狂:“是吗?我一直都是个有趣的人。不过我有不有趣,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方玉笙停了笑意,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季彦原以为他是要与顾景短兵相接,来一番唇枪舌剑,谁知却听他道:“总有一日你会为你的无畏,付出代价。”
      说完一脚踢向推人的侍从,将侍从踢得踉跄在地:“还不快向顾大公子道歉,你可是惹恼了他,让他不悦了。”
      那魁梧的男子便跪在地上,向顾景磕头,每一声都是重重地发出声响,直到磕得血肉模糊,仰头望着顾景:“请顾公子饶了小人。”
      顾景很是享受那几声磕拜,语气依旧刺人:“往后拴好你的狗。”
      方玉笙也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似是不愿与他再做纠缠。
      那一眼很是复杂,饱含各种情绪,挑衅、怨恨,甚至是嫉妒,还夹杂着其它不可言说的,季彦琢磨不出,总之肯定不是好的,心中不禁为景之捏了一把汗。
      顾景却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眯着眼,也不知在算计什么。
      见方玉笙和他的侍从走远,季彦这才有说话的机会,对顾景道:“我无事的,你犯不着与他冲突。”
      说着在顾景面前转了一圈,已示无碍。
      顾景却翻了个白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这是为了你吗?就算不是你,我见他一次打一次。揍不了他,也得揍了他的人。”
      原来是自己自以为是了,季彦觉得有些委屈,与景之相识也有十年了,往日里皆是被他欺负,如今竟还要让不相熟的人欺负,自己可能是全皇城最懦弱的世家子弟了。
      心中虽是怨忿,却仍旧免不了为景之担忧:“你又不是不知他的脾性,他万一告知了帝后,帝后又告知了圣上……何必与他争一时之快,留无穷后患。”
      顾景斜着眼,讥诮道:“你既知他的脾性,还不知我的吗?”
      季彦的音量倏地就提高不少,掷地有声:“自然是知道的,你最是嫉恶如仇。”
      顾景看来很是受用这句,原本臭的如猪肠的脸色缓和不少。
      季彦的眼神飘忽不定,却撞上了一旁莫连打量的目光,他摸摸鼻子,掩藏了心虚。
      方玉笙小肚鸡肠,景之你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也不知是小肚鸡肠更惹人厌,还是睚眦必报更招人恨。总之,你俩出现一个,全皇城的贵族都得绕道而走,若是齐齐出现,想必都得遁地而逃。
      顾景向来放荡不羁,不喜束发,现下却用衣角的一处丝带绑起长发,自语道:“如今是我六舅在位,他那般小器,我有没有把柄,他总归都是要治我的,还不如……”那张俊颜在季彦面前放大,媚眼如丝,邪魅张狂。
      “我给他送个好拿捏的。”
      哪有人敢随意评论当今圣上,还把他说的如此不堪。
      季彦愈发头疼,可他也管不了好友的嘴,便闭着眼捂住脸,对自己的交友不慎万分沮丧:“我娘说的对,你迟早是要去天牢呆着的,到时只有我和仲信为你收尸了。”
      “你先带莫恩公去雅间,我过会儿再来。”
      待他睁开眼,眼前早已没了朱衣少年,莫连却还在身旁,温文尔雅,伸手向后一指,他才看见朱衣少年已经走远,冲着那离去的背影,喊道:“景之!”
      顾景向他摆摆手,没有回头。
      季彦嘀咕:“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莫连莞尔:“想必是去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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